周浩却苦涩地摇了摇头。他比他母亲更了解现在的许静。
“妈,你还没看明白吗?她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他颓然地说道,“你没看到她刚才的样子吗?她连离婚协议和过户协议都准备好了!她早就想好这一天了!她一步一步都算计好了,我们只要签了字,就再也没有反悔的可能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原来,这六年来,他自以为幸福美满的家庭,不过是建立在一个女人长久的、沉默的隐忍和算计之上。
就在这时,周浩的手机再次尖锐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依然是“市一院”那三个字。
母子俩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周浩颤抖着手,划开了接听键。
“喂?周德海家属吗?我是ICU的王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而凝重,不再是之前护士的公式化口吻。
“王医生!我是!我爸他怎么样了?”
“病人刚刚出现了一次心率骤降,我们进行了紧急抢救,暂时稳住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情况非常不乐观。血栓的压迫越来越严重,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生命中枢。你们到底还做不做手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半小时内还不能决定,你们就可以直接来准备后事了。我们医院,不接受无意义的抢救。”
准备后事。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周浩和刘玉梅的耳朵里。
刘玉梅的眼睛猛地一翻,几乎要晕厥过去。周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做!做!我们马上交钱!王医生,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爸!我们马上就去交钱!”周浩对着电话那头疯狂地嘶吼,眼泪夺眶而出。
挂掉电话,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倒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算计,在“死亡”这个终极命题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刘玉梅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听着电话里最后那句催命符一样的宣判,她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了。她知道,他们没有任何选择了。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周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儿子……认命吧。”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瘪的眼角滑落。
“去吧……去敲门吧……只要能救你爸的命……什么都……答应她……”
周浩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那扇门,此刻在他眼里,如同通往的审判之门。
他抬起手,手臂却重若千斤。
最终,他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敲了下去。
“咚,咚,咚。”
“许静……”他靠在门板上,声音沙哑、空洞,充满了无尽的颓败。
“我们……答应你。”
09
门“咔哒”一声开了。
许静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平静得有些过分。她看了一眼门外失魂落魄的周浩,又扫了一眼不远处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的刘玉梅,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