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垃圾山里,用手一点一点地刨。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泥。
酸臭味熏得我阵阵作呕。
我不停地翻找。
我想找到那个首饰盒。
我想找到那本记。
哪怕只找到一件衣服的碎片也好。
垃圾站的管理员大爷拿着手电筒照过来。
“小姑娘,你找什么呢?快出来,里面多脏啊。”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眼泪和着脸上的污垢,糊成一片。
我翻了一整夜。
直到天色发白,直到垃圾车开过来,准备清运。
我被管理员大爷强行拉了出来。
我身上又脏又臭,狼狈得像一条流浪狗。
可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找到。
我妈留给我的那一点点念想,就像她的人一样。
彻底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晨光刺眼。
透过客厅的窗户,我看到刘琴正亲昵地给周建明整理领带。
她的女儿周雅,那个只比我小一岁的女孩,正坐在餐桌边,幸福地吃着刘琴为她做的爱心早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我,像个局外人。
不,我甚至不是人。
我只是一个他们不得不容忍的,多余的物件。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对“家”和“父亲”的幻想,也随着那一夜的垃圾,被彻底清运走了。
我没有哭。
我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然后,我笑了。
从今天起,我没有家了。
我只有我自己。
还有,一个长达六年的,漫长的等待。
02
那之后,我成了一只披着人皮的狗。
一条温顺的,懂事的,不会给主人添麻烦的好狗。
周建明和刘琴对我这种转变非常满意。
在他们眼里,我终于“长大”了。
我不再哭,不再闹,不再提关于我母亲的任何事。
刘琴让我把有阳光的大房间让给周雅,我去住阴暗狭窄的储物间。
我说好。
刘琴让我把所有的家务都包了,因为“女孩子要勤快一点”。
我说好。
周雅把不喜欢的作业推给我做。
我一声不吭地做完。
周雅在学校闯了祸,跟人打架。
刘琴拉着我的手,让我去给老师和对方家长道歉,就说是我的。
她说:“昭昭,你成绩不好,留个处分没关系。妹不一样,她将来是要考名牌大学的。”
我看着她虚伪的脸,点了点头。
我说好。
我去了。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是我先动的手,然后深深鞠躬。
九十度的鞠躬。
我看到周建明在一旁欣慰地点头。
他跟别人说:“这孩子,总算懂事了。”
懂事。
原来在他们眼里,替他们的宝贝女儿背锅,牺牲我的一切,就叫懂事。
我像个幽灵一样活在这个家里。
我吃他们剩下的饭菜。
我穿周雅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我从不主动跟他们说话。
他们也乐得清静,几乎快要忘了我的存在。
只有在需要我的时候,他们才会想起,家里还有这么一个“懂事”的女儿。
比如,家长会。
周雅的成绩起伏不定,每次考砸了,刘琴就没脸去学校。
她会塞给我一百块钱,让我冒充她的姐姐去开家长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