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理过太多这样的案子。
“去缅甸旅游”这句话,在2024年,不是一句普通的话。
“你一个人去?”我问。
“对啊,就几天。”
“跟谁去?”
“自己去。”
“订了机票吗?”
“还没。”
“酒店呢?”
“也没。”
“那你怎么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审犯人吗?我就想去玩几天,嘛这么紧张?”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人,去缅甸,自由行?
2024年,谁会这么做?
“小艺,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人约你去?”
她没说话。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那边有什么赚钱的机会?”
她还是没说话。
“是不是你那个贸易公司的人?”
她的脸色变了。
“周牧,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想去旅游!”
“缅甸旅游,这四个字,在今天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
她站起来,声音高了。
“你是不是太多疑了?我是你女朋友,不是犯人!”
“我没说你是犯人。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要去搞诈骗?觉得我要被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她哭了。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和第一次收到项链时一样。
我沉默了。
是我太敏感了吗?
她只是想去旅游而已。
可是……
我脑子里闪过那些卷宗。
那些照片。
那些失踪人口的家属声泪俱下的笔录。
我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小艺,我不同意你去。”
“凭什么?”
“就凭这两个字——缅甸。”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擦眼泪,笑了。
“好,我不去了。行了吧?”
她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太轻松了。
我心里的警报没有解除。
当天晚上,她说有点累,回自己租的房子睡。
我没拦她。
等她走后,我打开手机,想了想,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110。
“你好,我要报案。”
“什么情况?”
“我女朋友说要去缅甸旅游,我怀疑她可能被电诈团伙盯上了,或者……她本身就是电诈团伙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先生,您能详细说一下吗?”
我把这几个月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包括那条项链。
包括那五万块手术费。
包括她问我同事的话。
包括那个“跨境电商”。
“她总是问我身边有没有单身的、缺钱的、想赚快钱的人。”
“我一开始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像是在……物色目标。”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
“先生,您方便到所里来一趟吗?”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点了一烟。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
也许她真的只是想去旅游。
也许她妈妈真的生病了。
也许那个跨境电商真的是正经生意。
但如果不是呢?
我宁可错报一百次警,也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人被骗去缅甸。
哪怕那个人,是我女朋友。
哪怕我可能会因此失去她。
烟灰落在地上,我摁灭了烟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