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里面应了声。我睁开眼,听见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吃早饭时,王美凤把昨晚剩的半盘青菜推到我妈面前。
“这个别浪费,你吃了吧。”她说,“我们吃新炒的。”
我妈看着那盘菜,夹了一筷子。青菜过夜后颜色发暗,油凝成白色。
王美凤自己夹新炒的鸡蛋,吃得很快。
中午她的牌友来了,三个老太太坐沙发上。我妈洗好水果端过去,王美凤看了一眼就说:“葡萄梗没摘净,拿回去重弄。”
我妈又端回厨房。
我在卧室听见外面打牌的声音,还有王美凤的笑:“碰!哈哈哈今天手气好!”
下午她们走了,客厅一片狼藉。瓜子壳掉地上,水果皮扔得到处都是。
王美凤对我妈说:“收拾净点,我晚上还要看电视。”
我妈弯腰捡瓜子壳的时候,腰明显顿了一下。
第三天,王美凤从储藏间拖出张折叠床。
“亲家母,你睡这个。”她说,“沙发睡得你腰疼吧?这床虽然旧,但能展开。”
折叠床铁架有些锈了,帆布面发灰。我妈把床拖进储物间,关上门。
晚上我起来喝水,路过储物间。门缝底下透出光,我轻轻推开一点。
我妈坐在折叠床上,正揉膝盖。床太矮,她坐下去站起来的动作都费力。
听见声音,她抬头看我,马上放下手:“还没睡啊?”
“喝水。”我说。
“快去睡吧。”她冲我笑笑,“我这儿挺好。”
我没动,看着那张床。
帆布中间已经塌下去一块,人躺上去肯定硌背。
“妈,”我说,“要不您还是睡我……”
“不用不用。”她摆手,“这床挺好,真的。”
她又揉了揉膝盖。
我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只有储物间门缝透出的那道光,窄窄一条。
回到卧室,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4
我在床边坐到半夜。
客厅的电视声停了,王美凤的拖鞋声从走廊经过,接着是她卧室关门的声音。又过了很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听了听。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轻轻推开门,走廊一片黑。王美凤卧室门缝底下没有光,她应该睡了。
我光着脚走向厨房,地板有点凉。厨房门虚掩着,我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没开大灯,只按亮了作台上方的小灯。
光线昏黄,勉强能看清。
我打开水槽下面的柜子,里面放着各种清洁用品。几个塑料瓶子排在一起,标签已经磨损。我拿出其中两个,放在台面上。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碗,和一支旧牙刷。
拧开第一个瓶子的盖子,往碗里倒了些液体。透明的水状,没什么味道。再打开第二个瓶子,这个倒出来是粘稠的白色。
我用牙刷柄把两种东西搅匀。它们混在一起,变成半透明的胶状物。
厨房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映在玻璃上一闪而过。我手里动作没停,搅匀后又加了一点点第三个瓶子里的东西。
胶状物变得更稠了些。
我把碗端起来,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不重。
然后我找出一个带盖的小玻璃瓶,把碗里的东西小心倒进去。倒到一半时,我停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