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眉开眼笑。
我站在旁边。
像个外人。
“苏浩，”我叫他。
他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
“我住院了。肝癌。要手术。”
他抬头看了我一秒。
“啊，严重吗？”
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我跟妈借钱。她说不行。”
他这才把手机放下。
看了我妈一眼。
又看我。
“姐，不是我说你。”
他靠在沙发上。
“你嫁出去了，就是陈家的人了。看病找你老公啊，找咱妈算怎么回事。”
我盯着他。
“你上个月找妈拿二十万买车，算怎么回事？”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还没成家啊。我得有辆车，才好谈对象……”
“你开二十万的车去谈对象，我拿不出二十万救命。你觉得这很正常？”
“你——”他皱了皱眉，转向我妈，“妈，你看她。”
我妈立刻开口了。
“晚晚，你弟说得对。你嫁人了，有困难找你老公。”
“妈，陈明家拿不出来。”
“那你们贷款——”
“我已经贷了。不够。”
“那……”
她看看我，又看看苏浩。
最后，她叹了口气。
“妈真的没办法。”
苏浩在旁边嗑起了车厘子。
我看着他嘴角的汁水。
红的。
像血。
我转身走了。
陈明在楼下等我。
他看见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
发动车。
回医院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医院门口，我说了一句。
“从今天开始，我不求了。”
陈明转头看我。
“我自己想办法。”
3.
第三天。
我在病床上列了一张清单。
所有能借钱的人。
同学。
朋友。
同事。
列了二十几个名字。
一个一个打电话。
有人借了三千。
有人借了五千。
有人说“最近手头紧”。
有人直接没接电话。
陈明把他妈的退休金卡拿来了。
卡里一万二。
他妈说：“都拿去。”
我把钱收了。
没哭。
到了晚上，我算了一下。
加上同学朋友借的，又凑了四万三。
还差将近十六万。
陈明坐在病床边，搓着手。
“要不……我去跑网约车？白天上班，晚上跑。”
“来不及。”
“信用卡呢？我再办几张——”
“来不及。”
我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
是苏浩发来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
他靠在他那辆新车前面，双手抱，笑得很灿烂。
配文：努力搬砖一年，终于提了人生第一辆车！感谢自己！
评论区一片“牛”、“加油”。
我妈的评论在最上面。
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陈明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车——”
“二十万。我妈出的。上个月。”
陈明没说话。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感谢自己。
他说感谢自己。
我放下手机。
“陈明，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查什么？”
“查我妈这些年，在我弟身上花了多少钱。”
“你要嘛？”
“算账。”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