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我回来，就是为了活的。
我点了下头。
“哦。”
那顿年夜饭，从头到尾，我一共说了四句话。
吃完饭，我洗了碗。
擦了桌子。
扫了地。
把垃圾拎下了楼。
上来的时候，客厅没人了。
赵强一家回卧室了。
爸妈也回房了。
电视还开着。
茶几上有瓜子壳，是李娟磕的。
我把瓜子壳收了，关了电视。
去我的房间。
门推开。
愣了一下。
房间里堆满了东西。
浩然的滑板车、婴儿床的零件、三箱尿不湿、两袋旧衣服。
我的床还在，但上面堆了被子和杂物。
枕头上落了灰。
我站在门口。
八年前我离开家的时候，这间房还是我的。墙上贴着我高中时候的奖状，书架上有我的课本。
现在奖状不知道去哪了。
书架上是浩然的玩具。
我把床上的东西搬到一边，擦了灰，铺好被子。
躺下来。
天花板有一条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角落。
八年前就有了。
没人修。
和我一样。
隔壁传来浩然的笑声。
赵强和李娟在逗他。
很热闹。
我闭上眼。
那条裂缝像一条线，从天花板延伸到我口。
也没人管。
隔了一会儿，走廊里有脚步声。
是妈。
她在走廊里跟赵强说话，声音不大，但隔着一堵墙，一字不漏。
“初三你姑来，把东厢那间收拾一下，别让你姑觉得咱们家乱。”
“赵敏那屋呢？”赵强问。
“随她吧，反正她住两天就走了。”
住两天就走了。
我盯着天花板。
过了十秒。
翻身，面朝墙。
2.
大年初一。
早上六点，妈在厨房包饺子。
我起来帮忙。
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妈看了我一眼。
“手洗了没？”
“洗了。”
“那你擀皮，我包。”
我挑起袖子，开始擀。
八年了，动作还跟以前一样熟。
高中那会儿，每逢过年，都是我和妈一起包饺子。那时候赵强小，不会活，在客厅看电视。
现在赵强二十八了，还是在客厅看电视。
“妈。”
“嗯。”
“赵强怎么不来帮忙？”
妈头也不抬。
“你弟上了一年班，好不容易歇两天。”
“我也上了一年班。”
妈停了一下筷子，抬头看我。
“你能跟你弟比吗？你弟要养家，上有老下有小。你一个人，轻松多了。”
我擀皮的手顿了一下。
轻松。
过去八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没去过一次旅游。
没下过一次馆子。
发了工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银行，转账。
每个月。
不敢断。
因为那些债主的电话会打到家里。
爸接了电话会骂人，骂完了打电话给我。
“你这个月怎么还少了？人家都找上门了！”
少了？
我已经把奖金全搭上了。
这些话我没说。
我继续擀皮。
饺子煮好了，端上桌。
赵强从卧室出来，打了个哈欠。
李娟抱着浩然，坐在主位旁边。
爸坐下来，先给浩然碗里拨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