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纪元201年，初种月，英格丽跟着洛尔，已经整整一年了。
她十一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身材结实挺拔，穿着合身的皮甲，背着一把和她身高差不多的诺德巨剑，站在雪地里，已经有了几分战士的模样。
这天早上，洛尔把她叫到了山洞外面，看着她，淡淡地说：“基础的东西，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给你上真正的一课了。”
英格丽握紧了背后的剑柄，看着洛尔，眼睛里满是期待：“什么课？”
“实战。”洛尔的语气很平静，“剑术练得再好，没有过人，没有在真正的战斗里活下来，就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战士。”
英格丽的心脏猛地一跳。实战，人。她想起了父母死去的样子，想起了那些了父母的溃兵，想起了一年前在山洞里，那三个想要抓她的土匪。她的手，微微攥紧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洛尔看着她，那只独眼里，带着一丝了然，“你学剑，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了那些害了你父母的人。可你要知道，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第一次人，很多人会吐，会抖，会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可在这片天际，你不人，人就会你。你必须学会，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挥出你的剑，砍下他的头。不然，死的就是你。”
“我不怕。”英格丽抬起头，看着洛尔，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我能做到。”
洛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背上了巨剑，扔给她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粮、水、草药，还有打火石。
“走。”他说，“去红山南边的弃誓者营地。那里有一伙弃誓者，大概十几个人，经常抢劫路过的商队，了不少无辜的人。这次，就拿他们，给你练手。”
弃誓者，是瑞驰地区最凶悍的原住民，他们反抗诺德人的统治，也反抗帝国的管辖，在红山的荒野里，烧抢掠，无恶不作。英格丽在流浪的时候，见过被弃誓者洗劫的村庄，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洛尔的脚步。
他们走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到了那伙弃誓者的营地附近。那是一个建在山谷里的营地，周围围着木栅栏，里面有好几间木屋，门口有两个拿着长矛的守卫在巡逻，营地中央的火堆边，坐着不少弃誓者，正在喝酒，大声喧哗。
洛尔带着英格丽，躲在营地旁边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营地的情况。
“看好了。”洛尔把望远镜递给她，“一共十三个弃誓者，两个守卫在门口，三个在火堆边，剩下的都在木屋里。里面有两个法师，四个弓箭手，剩下的都是近战的狂战士。”
英格丽接过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营地的情况，把每一个守卫的位置，每一个木屋的位置，都记在了心里。这一年里，洛尔不仅教了她剑术，还教了她怎么侦查，怎么制定战术，怎么利用地形，偷袭敌人。
“计划很简单。”洛尔放下望远镜，看着她，“我们半夜动手。我从正面进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从后面的悬崖爬下去，绕到木屋后面，先解决掉弓箭手和法师，然后再和我汇合。”
英格丽愣住了：“我一个人？”
“对。”洛尔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的试炼，我不会帮你。除非你快死了，不然我不会出手。你要自己解决掉那些弓箭手和法师，能不能做到？”
英格丽看着营地里面那些凶神恶煞的弃誓者，心里有一丝紧张，却更多的是兴奋。她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剑：“我能做到。”
“很好。”洛尔点了点头，“记住我教你的，潜行，一击必，不要给敌人反应的机会。活着回来。”
半夜的时候，营地里面的火堆渐渐小了，大部分弃誓者都睡着了，只有门口的两个守卫，还在昏昏欲睡地巡逻着。
行动开始了。
洛尔从山坡上走了下去，大摇大摆地朝着营地的正门走去。他的脚步很重，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瞬间就惊动了门口的两个守卫。
“谁？！”守卫举起了长矛，厉声喝道。
洛尔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拔出了背后的巨剑，身形一闪，就冲到了两个守卫的面前。两道寒光闪过，两个守卫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身首异处，倒在了地上。
巨大的动静，瞬间惊醒了营地里面的弃誓者。木屋的门被撞开，一个个拿着武器的弃誓者冲了出来，怒吼着朝着洛尔扑了过去。
“诺德的杂碎！敢闯我们的营地！找死！”
洛尔站在营地的正门，巨剑横在身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面对十几个冲过来的弃誓者，他没有丝毫退缩，巨剑一挥，就带起了一片血雨。
而就在所有弃誓者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洛尔吸引的时候，英格丽已经从营地后面的悬崖，悄无声息地爬了下去。
悬崖很陡，上面覆盖着积雪和冰，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可这一年里，洛尔早就带着她，爬过了无数比这更陡的悬崖。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一只雪豹，一点点往下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很快，她就爬到了悬崖底部，绕到了木屋的后面。
营地的中央，洛尔和弃誓者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怒吼声，铁器碰撞的声音，惨叫声不绝于耳。木屋里的弓箭手和法师，都跑到了木屋的门口，准备支援前面的同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英格丽。
英格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背后的巨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第一个目标，是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弓箭手。他正拉着弓，瞄准着前面的洛尔，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英格丽猛地冲了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巨剑一挥，净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那个弓箭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解决掉第一个，英格丽没有停顿，立刻朝着第二个弓箭手摸了过去。
这一次，那个弓箭手察觉到了动静，猛地转过身，看见了拿着剑的英格丽，眼睛里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张嘴就要喊。
英格丽没有给他机会。她想起了洛尔教她的突刺动作，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一闪，巨剑的剑尖，瞬间刺穿了那个弓箭手的膛。
弓箭手的喊声卡在了喉咙里，嘴里涌出了鲜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连续解决掉两个弓箭手，终于惊动了剩下的两个法师。他们猛地转过身，看着英格丽，眼睛里露出了暴怒的神情，立刻举起了手里的法杖，嘴里念起了咒语。
英格丽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知道，法师的咒语一旦念完，她就麻烦了。洛尔教过她，面对法师，绝对不能给他念咒语的机会，必须近身，速战速决。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冲了过去，巨剑横扫，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法师砍了过去。
那个法师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咒语才念了一半，就不得不停下，举起法杖格挡。可他那脆弱的木法杖，怎么可能挡得住诺德巨剑的全力一击。
“咔嚓”一声，法杖被巨剑砍成了两截。剑锋顺势而下，劈开了那个法师的身体，鲜血溅了英格丽一身。
最后一个法师，终于念完了咒语，一道火焰弹，朝着英格丽飞了过来。
英格丽立刻朝着旁边翻滚，躲开了火焰弹。火焰弹砸在她身后的木墙上，炸开了一个大洞，火焰瞬间烧了起来。
她借着翻滚的势头，冲到了那个法师的面前，巨剑竖劈，朝着他的头顶砍了下去。
法师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可已经晚了。
寒光一闪，巨剑落下，那个法师被从头顶劈成了两半，倒在了地上。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四个弓箭手，两个法师，全都被英格丽解决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沾满了鲜血，握着巨剑的手，微微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差点吐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人。
冰冷的血溅在脸上的感觉，剑锋切开皮肉的触感，敌人临死前的眼神，都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她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些。营地中央，还有七个弃誓者的狂战士，正围着洛尔攻击。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胃里的不适，握紧了巨剑，怒吼一声，冲了过去，从背后朝着一个弃誓者砍了下去。
那个弃誓者正全神贯注地攻击洛尔，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被英格丽一剑砍断了双腿，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弃誓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到了，他们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一个人，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洛尔看着冲过来的英格丽，那只独眼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
“来得正好。”他说，“剩下的，交给你了。”
他收了剑，退到了一边，竟然真的不打算出手了，把战场，完全交给了英格丽。
六个弃誓者的狂战士，转过身，红着眼睛，朝着英格丽扑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战斧和巨剑，脸上满是狰狞的意。
英格丽看着扑过来的六个敌人，心里没有丝毫恐惧。她想起了洛尔教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技巧，想起了这一年里，复一的训练。
她握紧了巨剑，脚下站稳，迎着敌人，冲了上去。
她的动作很快，很稳，每一剑都带着十足的力量，却又无比灵活。洛尔教她的，从来都不是死板的招式，而是随机应变，利用自己的优势，避开敌人的锋芒。
她的身材比那些高大的弃誓者瘦小，速度更快，更灵活。她避开了敌人正面的攻击，绕到他们的侧面，一剑剑地砍在他们的破绽上。
她的肩膀被斧头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挥舞着巨剑，没有丝毫退缩。
十分钟后，最后一个弃誓者，倒在了英格丽的剑下。
她站在一片血泊之中，浑身是伤，浑身是血，握着巨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营地，十三名弃誓者，全都死了。
她做到了。
洛尔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那只独眼里，满是赞许和骄傲。
“做得很好。”他说，“比我想象中，做得还要好。”
英格丽看着洛尔，看着满地的尸体，手里的巨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洛尔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的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等她吐完了，他递给她一个水袋，让她漱了漱口。
“第一次人，都是这样。”他的语气很温和，“吐过了，就好了。”
英格丽抬起头，看着洛尔，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泪光，却依旧亮得惊人。
“我做到了。”她说。
“是，你做到了。”洛尔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金色短发，“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了。你是一个真正的诺德战士了。”
那天晚上，他们清理了营地，把那些被弃誓者抢来的财物，都收了起来，然后一把火烧了这个罪恶的营地。
回去的路上，英格丽走在洛尔的身边，背着她的巨剑，脚步沉稳。
她知道，这场试炼，只是一个开始。她的路，还很长。
可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手里有剑，身边有师父。
她抬头看向天空，天际的星空格外明亮，世界之喉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她想起了父亲叫她的小名，小鹰。
现在，这只小鹰，终于长出了翅膀，能在这片风雪漫天的天际，自由地翱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