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喊打喊也没用，你娘用五两银子卖了妹，契书在这里，之前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金，这里是剩下的四两银子。”
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道：“我要是你，就把这四两银子好好收着，为自己考虑考虑，要是被你娘拿走了，过不了两个月，就轮到你被卖了。”
陆芸的斧头举到半空。
她想起来了。
原身芸娘六天前去镇上找张牙子，将丫丫以五两银子的价钱卖了。
当时张牙子正好有事要回老家一趟，便先付了一两银子订金，说好了从老家回来后，付剩下四两银子再把丫丫带走。
陆芸记得原身拿着那一两银子在镇上吃喝了两天，把银子花光了才醉醺醺地回来，但竟把原身卖丫丫这事给忘了！
背对着的张牙子还没察觉，眼睛红肿的阿渊看到陆芸，顾不上腿上的伤，像只小兽般冲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卖丫丫，为什么？！”骨瘦如柴的小男孩满眼愤怒，痛苦又绝望，“丫丫是我带大的，你凭什么卖她？！凭什么？！”
“你没有资格卖她！”
阿渊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小，保护不了二丫，也保护不了丫丫。
他更恨眼前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两天装得这么好，说的那么动听，装得他差点以为，她是不是真的要变好了。
可结果，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她装出那么好的样子，只是为了卖丫丫！
“我要了你们！我要了你们！啊！”
愤怒的阿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一百六十多斤的陆芸推得后退了好几步不说，还差点把她手里的斧头夺走。
陆芸惊出一身冷汗。
“阿兄，哇哇哇！”丫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闹着要从张牙子怀里下来。
张牙子抱紧丫丫，扭头看到陆芸，将手里的钱袋子递过来，“回来得正好！这里是四两银子，数数，没问题的话，孩子我就带走了。”
陆芸没有接钱袋子，在阿渊的怒吼声和丫丫的哭泣中，冷静道：“对不起，孩子我不卖了，银子你收回去。”
张牙子怀疑自己听错了，上次二丫也是他买走的，当时眼前的女人不管几个孩子如何哭闹，看都没看一眼，数了银子就让他把人带走了。
“陆芸娘，你嫌银子少？”
张牙子觉得定是这个原因，“上次那个六岁了，去到哪都能活，所以值五两银子。”
“现在这个才两岁多，按理说最多三两，我是看她长得出挑，人也乖，才给到了五两。”
“你别得寸进尺，更何况我们白纸黑字立了契约，你想加价也没用！”
“不是钱的问题！”陆芸道：“我上次回来撞到脑袋，人清醒了，所以孩子我不卖了。”
“我不光不卖丫丫，我还要把二丫赎回来！”
“张牙子，把丫丫放下。”陆芸握紧手里的斧头。
张牙子盯着陆芸看了好一会。
陆芸眼神坚定清明，毫不躲闪。
“行！”张牙子放下丫丫。
丫丫哭着跑向阿渊，“阿兄！”
阿渊冲过去抱着丫丫，然后带着她钻进稻草堆。
他抹眼泪，一边轻哄丫丫，一边仇恨而警惕地盯着陆芸与张牙子。
“我张牙子做的是正经买卖，从不强买强卖，你要反悔也可以。”
张牙子道：“不过按照契书，你除了退还那一两银子的订金外，还得再赔偿一两银子的悔约金。”
原身芸娘识的字不多，所以陆芸无法从她的记忆里调取到契书的内容。
“我看看契书。”陆芸道。
契书一式三份，当初芸娘带走了一份，不过在镇上喝了两天酒早不知扔到哪去了。
另外两份一份是张牙子手里的这份，另一份在衙门。
这个时代牙行是正当生意，所以张牙子并不担心陆芸撕毁契书，他将契书递给陆芸。
陆芸迅速看了一眼。
虽然上面大部分是繁体字，不过能大致看懂上面的内容。
契书下面不只有原身芸娘的手指印，还有官府的印章。
张牙子说的都是实话。
陆芸将契书还给张牙子。
张牙子收好契书，“你现在给我二两银子，改明儿我去衙门销了这契书，你若不放心，随我一道去也成。”
陆芸握紧拳头，“我现在没有银子，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到时连利息给你一起算上。”
张牙子笑了笑，压不信陆芸的话。
一个卖了二女儿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好？
估计是找到了愿意出更高价的牙行。
但一个两岁多长相出众的小女孩，愿意出高价的牙行，打着什么主意，别人不知道，他张牙子还不知道？
无非是卖去那些不正经的地方，从小培养。
牙行虽是正当买卖，可如果人心不正当，就会变成黑心勾当。
“陆芸娘，我提醒你一句，这人活一世，还是得有点敬畏之心。”
张牙子道：“七天，我最多给你七天。”
“我张牙子不做黑心事，但也不会任人欺负到头上。”
“七天后，要么给银子，要么给人！否则，公堂上见！”
张牙子扔下几句话就走了。
陆芸浑身一软，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丫丫在阿渊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听到响动看过来，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害怕地往外流。
阿渊愤怒又失望地盯着陆芸，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陆芸挤出笑容，“这是之前的事，阿娘这两天才好，一时忘了，阿渊和丫丫放心，阿娘一定不会卖你们的！”
“二两银子！你拿什么还？！”阿渊吼道。
他对银子还没有很清晰的概念，但他知道，二两银子很多，买的米够他和丫丫吃好久好久。
“阿娘会想办法的，相信阿娘！实在不行，阿娘卖了自己也不会卖你们的。”陆芸道。
她本来想着这几天把菜籽种了，打床被子，做两张桌椅后，就好好琢磨挣钱的营生。
可还没开始行动，就背上了二两银子的债，还是七天内必须还清的债。
一两银子就是一千个铜板，而目前家里这些东西，全部卖了最多也就能卖五百个铜板。
当然陆芸没打算卖，全卖了接下来怎么活？
陆芸深吸几口气，前世被债主追了好几年，她的心态很快平稳下来。
毕竟是现代穿越过来的人，有着积累千年的知识，她不信连个小小难关都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