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恰是太子来正院的子。
秦意欢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想法,如今也只能先紧着殿下。
待饭菜都备好,头都已落幕,天际被暖烘烘的橘光笼罩着,泛起霞光。
秦意欢盯着凤鸾阁的院子看了许久,才转过身来看向玉芙。
“可查到了什么?”
如今才过去两个时辰,玉芙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事情查得清清楚楚。
只是…
玉芙犹豫片刻:“奴婢听闻,孟夫人院子里有个小厮,与在书房中伺候的侍女好似是老乡。那侍女这两去过时锦院。”
可至于去了做什么,又说了什么…
玉芙却不知晓。
毕竟时锦院与暖云坞不能一概而论,在孟昭底下安人手,总归得费一些功夫的。
秦意欢不清楚玉芙心中所想,也压不在意。
她只看结果。
脑海之中思索着玉芙的话,就连裴玄宴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都未曾察觉到。
还是玉芙弯下身去请安,才叫秦意欢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抽离出来。
“殿下来了?”
她急忙俯身,被裴玄宴隔着衣裳扶了手臂起来。
“进去吧,不必在这里等孤。”
秦意欢顺从地跟在他身后,看着裴玄宴孤峭的背影,她眼眸中浸染上沉溺。
京城之中虽传,她与太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可唯有秦意欢知晓,她才是那个一直望着他背影的女孩儿。
那个面若冰霜却不掩俊朗容颜的少年,如今也长成雷厉风行,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
年少慕艾,如今,她也终有所获。
成了唯一一个能站在他身侧,与他俯瞰江山的女人。
秦意欢心中欢喜,眸色也愈发温柔。
她随裴玄宴一道进屋,看着他将朝服脱下,换了常服。
秦意欢温声开口,叮嘱侍女:“待会儿用艾草熏熏殿下的衣裳,春末蚊虫多,总归得注意一些。”
裴玄宴闻言,面色却未变。
一顿饭下来,秦意欢几番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能沉默。
待到用膳完后。
看着裴玄宴欲离开的身影,秦意欢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殿下,今夜不在凤鸾阁过夜吗?”
这话一出,裴玄宴的背影一顿,被阴影覆盖的面容上,唇角扯出一丝弧度。
“政务繁忙,过几再来陪你。”
听着裴玄宴淡漠的声音,秦意欢咬了咬牙:“那…殿下,不若去陪陪妹妹吧。”
她心中绞痛得要命,却只能继续开口:“妹妹今受了委屈,臣妾这个做长姐的即便宽慰,总归也是无力。殿下…若是得了空,也能多去看看妹妹才是。”
秦意欢面上挂着端庄的笑意,可袖口之中,手指却蜷缩起来,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裴玄宴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秦意欢的身上。
“受了委屈?”
秦意欢没想到殿下竟然刨究底地问了,她眼眸中一闪而过了错愕。
可这话毕竟是从她口中说出,如今也只能接着开口。
“原本臣妾是想着,簌簌她初来乍到,总归会有不适应的地方,午后便想着去暖云坞看看有什么短缺的。”
秦意欢顿了顿,开始给孟昭上药眼。
“却没有想到,一进去便瞧见孟夫人…”她紧紧抿着唇:“簌簌在一旁跪着,好不可怜。”
秦意欢似是当真有所感,侧过身来,拿着帕子摁了摁眼角。
却毫无湿意。
裴玄宴闻言,却没有再深究下去,只微微颔首:“嗯,孤知晓了。”
秦意欢原本以为太子问询此事,是略感兴趣,却没有想到她的话还没说完,裴玄宴便衣袖一挥,转身便走了。
玉芙站在身后,瞧见自家主子的愣神,急忙走上前去:“娘娘,您说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秦意欢眉心已然拧紧了,可她却摇摇头,未曾多说些什么。
待她往回走了几步,瞧见那圆桌之上。
秦意欢方才亲自布了一筷鲥鱼,嫩白的鱼肉搁在金边瓷碟里,淋了酱汁。
色香味俱全,也是裴玄宴往最爱吃的。
可如今,却早已凉透了摆在上头,丝毫没有被筷子夹过的痕迹。
反倒是方才那一碟摆在他面前的清炒豆苗,空了小半。
秦意欢黯然神伤了一瞬,却极快地调整好了心绪。
“无妨,殿下总归有他自己的考量。这些,便撤了吧。”
她顿了顿:“下回殿下过来,叮嘱小厨房便莫要做清蒸鲥鱼了。”
玉芙抿紧唇瓣,福了福身:“是,奴婢知晓。”
秦意欢目光放远了,落在那红砖瓦墙下,屋内的烛光已经燃起,烛心噼里啪啦作响,给凤鸾阁的孤寂平添几分热闹之景。
可是,几乎从未让太子留宿过的凤鸾阁,即便热闹又有什么意义。
再一次,秦意欢无比痛恨自己这个身体。
–。
走过垂花门,裴玄宴的步子便顿下。
方公公跟在后头:“殿下,您是打算…”
他的视线顺着裴玄宴一道往外看,长廊末尾,再转角过去,便是通往暖云坞的路。
“去暖云坞瞧瞧。”
方公公眼观鼻,鼻观心。
“是。”
前世,秦簌簌有了身孕后,太子妃虽对她不甚上心,却终归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破了例,叫暖云坞也有了小厨房。
可如今…
秦簌簌看着面前已经凉了的清粥咸菜。
她叹了口气,远远地看向何嬷嬷。
“当真是…”
蠢。
金穗瞧见秦簌簌面前的晚膳,即便被自家主子给拦了,可她还是不甘心,走上前去对上何嬷嬷那一双吊梢眼。
“拿这些膳食糊弄主子,何嬷嬷,这边是太子妃的意思?”
金穗气势汹汹,何嬷嬷却连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她,阴阳怪气地开口。
“你家主子什么身份,有的吃便不错了,若是不饿,那后老身告诉厨房,说不用再准备暖云坞的饭菜了。”
金穗忍了忍,没有忍住:“你!”
何嬷嬷冷哼一声:“怎么,想动手?”
忽然,她瞧见了什么,一下摔倒在地。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你们主仆二人这般欺负!”
极沉乌皮官靴踏进暖云坞,厚底碾过青石板,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嗒、嗒”声,不疾不徐。
何嬷嬷眼睛一亮,扑上前去:“殿下,为老身做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