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三份笔录。
“他越来越急,要么是雇主催得紧,要么是他知道有人在追他。”
燕策站在窗边,没进来,但我知道他在听。
我把富商的那份笔录推到沈舟面前:“钱有德,大人查过他的底细吗?”
沈舟抽出一沓文书。
“查了,钱有德十几年前在州府起的家,后来……搬到这边来。”
“原因?”
“不知道,但……他在通判府上做过采买的生意。”
“我记得那个书生也在州府衙门当过差……那药铺老板……”我看向沈舟。
他点头:“州府那边最大的青楼,是他十几年前开办的,只是现在已没了份子。”
“这你都知道?”
“他账册里还在向那青楼卖不少……”沈舟脸一红,斟酌了词,说:“不少药材……我觉得奇怪嘛不在州府找供货的,所以查到了这一些渊源。”
“青楼最能洗银子。”燕策冷冷一哼。
三个人。
一个有本阴阳账,一个精通洗银子,一个做过某人的采买。
现在都死了。
沈舟把三份笔录叠在一起,放在桌上,手压在上面,没动。
通判,四品,他上级的上级。
他拿起笔录,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抽屉,放进去,锁了。
钥匙攥在手里。
燕策在门边站着,一直没出声。
他看着沈舟锁抽屉的手。
“你打算怎么办?”
沈舟没答。
燕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想好了告诉我。”
六个字。
沈舟攥着钥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10
那之后沈舟忙了半个月。
调卷宗,核账目,写密折,有时候深夜公房里还亮着灯。
他瘦了一圈,腮帮子都凹下去了。
每天还是送我回去,聊案子,只是话少了。
有一天傍晚,查完一处现场,往回走,他在路上一直没开口。
到了我家巷口,他停下来。
我看了他一眼,脸色灰白,眼底青黑一片。
“进来坐坐吧。”
我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一下。
“……好。”
他进了院子,合欢花正开,风吹过来,落了几瓣在他肩上。
他没拂。
我去灶房倒了两杯茶。
粗瓷杯,茶叶是最便宜的那种。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我坐在另一边,擦探针。
他坐在石凳上,端着杯子。合欢花一瓣一瓣地落。
“密折递上去了。”
我没抬头。
“不知道会怎样,也许有用,也许石沉大海,也许……“
他没说下去。
我擦完探针,又换了一把剪子擦。
安静了很久。
“纪蘅。”
他很少叫我全名。
我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来。”
不是问句。
院子里风过了一阵。合欢花落在茶杯里,浮着。
我没抬头,剪子上有一处锈斑,我拿布使劲蹭。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花瓣喝了进去,也没吐。
“不用回答,就是说一下。”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明天钱有德家还要去一趟,他书房地板下面可能还有东西,卯时如何?”
“好。”
他往门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