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因为,我在等。”
“我在等那个跪在练武场上,哭着对我说‘嫂嫂,将来我一定为你挣一个诰命回来’的少年。”
“我以为他只是暂时迷了路,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我把这封信,当作是你大哥留给我最后的体面,也是留给你最后的底线。”
“我希望,我永远,永远,都不必有用到它的那一天。”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姜辰的心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啊。
她一直在等。
她若有半点私心,他姜辰本走不到今天。
他之所以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军中打拼,正是因为她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侯府门外。
她给了他最毫无保留的爱护和信任。
而他,却用最冷酷的方式,亲手碾碎了这份信任。
“原来……我才是那个笑话。”
他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棋手,却不知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握在别人手中的棋子。
而那个执棋的人,却从未想过要用他来换取任何东西。
直到他自己,主动跳进了死局。
我没有再看他。
我缓缓走下高台,手中拿着那份写着先皇御批的婚契。
我走到面无人色的三叔公面前。
“三叔公。”
我平静地开口。
他一个激灵,像是惊弓之鸟,差点跳起来。
“我,我……”
“刚刚你说,要为我立一座贞节牌坊?”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现在,还立吗?”
三叔公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
立牌坊?
给侯府一半家产的主人立牌坊?
给手握爵位继承权的女人立牌坊?
那不是表彰,那是催命!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青妍……不,侯夫人!是老朽有眼无珠,老朽胡说八道!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有了他带头,身后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族人,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侯夫人恕罪!”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七年前,他们我。
七年后,他们跪我。
世情冷暖,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我看着这一张张卑微又恐惧的脸,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只觉得厌烦。
“都滚吧。”
我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侯府半步。”
“这里,”我环视四周,“是我沈青妍的家,不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宗祠。”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
生怕跑得慢了,我就会反悔。
很快,原本喧嚣的大堂,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跪了一地的狼藉,和高台上,那个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的身影。
还有我。
我走到大堂中央,抬头看着那块“镇北侯府”的牌匾。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牌匾上的金字,映照得有些刺眼。
七年了。
我守着这座府邸,守着这个名号。
到头来,却守丢了最重要的人心。
我慢慢闭上眼。
姜战,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用命护着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