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洛杉矶。
陆余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名人。
不是科比那种级别的名人，但足够让他在超市结账的时候被人认出来，让他的手机里塞满了陌生号码的短信，让他的公寓门口偶尔出现几个举着手机等待的球迷。
这一切的转折点，是那个在芝加哥凌晨四点训练的视频。
视频在国内的播放量破了五千万，连带着他在NBA的表现也被翻了出来——对阵罗斯的11分，对位格里芬的防守回合，还有那个在科比头上扣篮的训练视频。
一夜之间，他成了中国球迷的新宠。
“你现在是国内最火的篮球运动员。”徐济成在电话里说，“比姚明还火——因为你是后卫，中国人等一个NBA后卫等了太多年了。”
陆余靠在公寓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洛杉矶夜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能力值71的饮水机管理员，场均上场不到十分钟，得分没上过15。
他配不上这些关注。
“圣诞大战之后，湖人有一趟中国行。”徐济成说，“1月份，打两场季前赛——不是真正的季前赛，是商业赛，但对阵双方是湖人和骑士。”
陆余愣了一下。
“骑士？”
“对。詹姆斯领衔的骑士。”徐济成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中国方面想把这场比赛炒成‘亚洲后卫 vs 小皇帝’的话题。你准备好了吗？”
陆余沉默了很久。
“我还没资格和詹姆斯相提并论。”
“我知道。但媒体不知道，球迷也不知道。”徐济成说，“他们只知道，有一个中国后卫在NBA打球，他要来中国了。这就够了。”
挂了电话，陆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詹姆斯。
联盟第一人。
他的海报贴满了全世界的篮球场，他的球鞋销量冠绝联盟，他的名字和乔丹、科比放在一起被讨论。
而他，陆余，一个二轮末位秀，一个场均4.3分的饮水机管理员。
要和詹姆斯同场竞技。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凌晨四点，训练馆。
陆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科比。
科比正在投篮，听完之后，手顿了一下。
“詹姆斯？”
“嗯。”
科比投出那个球，“唰”的一声空心入网，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怕了？”
陆余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怕。是……”
“是什么？”
“是觉得有点不真实。”陆余说，“一年前，我还是一个在社区球馆自己练球的菜鸟。现在，我要去中国打比赛，要对位詹姆斯。”
科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位乔丹是什么感觉吗？”
陆余摇摇头。
“1996年，我18岁。”科比说，“对位乔丹，全场拿了5分。他拿了30分。比赛结束后，他跟我说话，我紧张得差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走到陆余面前，把球递给他。
“但那场比赛之后，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
“他也是人。”科比说，“他也会累，也会投丢，也会被人防住。唯一的区别是，他比所有人都更想赢。”
陆余接过球，看着科比的眼睛。
“詹姆斯也是一样。他是联盟第一人，但他也是人。”
科比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让他看看，凌晨四点起床的人，是什么样子。”
2009年1月15，北京。
五棵松体育馆，18000个座位，座无虚席。
陆余走出球员通道的那一刻，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几乎把他淹没。
他抬起头，看到满眼的五星红旗，看到看台上无数举着他照片的球迷，看到那些横幅上写着“陆余，中国的骄傲”。
他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在中国很火，但他没想到会火成这样。
“陆余！陆余！陆余！”
全场齐声高喊他的名字。
陆余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科比。
“这就是你的主场。”他说，“享受吧。”
陆余深吸一口气，走向球场。
热身的时候，他发现对面的那个男人在看他。
勒布朗·詹姆斯。
23号，骑士队的绝对核心，联盟的门面。
詹姆斯走过来，隔着中场线，朝他点了点头。
“中国小子，我听说过你。”
陆余愣了一下。
“凌晨四点，”詹姆斯笑了一下，“科比跟我提过。”
陆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詹姆斯转身走回自己的半场，留下一句话。
“今晚别让我失望。”
比赛开始。
湖人首发：费舍尔、科比、阿泰斯特、加索尔、拜纳姆。
骑士首发：莫·威廉姆斯、安东尼·帕克、詹姆斯、希克森、大Z。
陆余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场上。
第一节，詹姆斯没有发力，只是组织进攻，偶尔突破几次。科比也没有发力，只是稳稳地投进几个中投。
两个人像在试探。
但第二节一开始，一切都变了。
詹姆斯在快攻中接到球，面前是补防的阿泰斯特。他没有减速，直接起跳。
阿泰斯特被他撞开，詹姆斯单手劈扣。
落地后，他捶怒吼，整个五棵松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猛烈的欢呼声爆发出来——中国球迷不只为湖人加油，他们也为这个联盟第一人喝彩。
陆余看着这一幕，手心出汗。
这才是詹姆斯。
那个可以一个人carry全队的怪物。
半场结束，湖人落后7分。
詹姆斯18分5篮板4助攻，科比16分3篮板3助攻。
陆余还没有上场。
第三节进行到一半，禅师叫了暂停。
“陆。”
陆余站起来。
“你换下法玛尔，打二号位，对位詹姆斯。”
整个替补席安静了。
对位詹姆斯？
陆余深吸一口气。
“明白。”
他脱下热身服，走向场边。
踏上球场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詹姆斯的目光。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猎物，又像在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终于来了。”詹姆斯说。
陆余没有回答。
骑士进攻，莫·威廉姆斯运球过半场，把球交给詹姆斯。
詹姆斯在弧顶持球，面对陆余的防守。
全场安静了。
18000双眼睛，盯着这个对位。
陆余弯下腰，张开双臂，死死盯着詹姆斯的腰。
詹姆斯启动。
快。
真的快。
而且壮。
陆余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咬着牙，拼命卡住位置。
詹姆斯没有硬突，而是急停，背身靠着陆余，然后往右转身。
陆余提前移动，封住了他的路线。
詹姆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点意思。”
他往后撤了一步，重新持球。
这一次，他没有突破，而是直接拔。
陆余扑上去封盖，但詹姆斯的起跳高度让他只能碰到他的小臂。
“唰！”
球进。
詹姆斯落地，看了他一眼。
“防得不错，但不够。”
陆余喘着气，没有回答。
下一个回合，湖人进攻。
陆余在底角拉开空间，科比突破分球，球飞到他手里。
詹姆斯扑过来补防。
陆余没有犹豫，直接起跳出手。
詹姆斯的手遮天蔽，但陆余的出手点高——科比教过他，面对高大的防守者，要调高出手弧度。
球越过詹姆斯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唰！”
三分进！
五棵松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陆余落地，看了詹姆斯一眼。
詹姆斯也在看他。
那个眼神，陆余认识。
那是猎手看到猎物的眼神，但这次，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欣赏。
接下来的五分钟，陆余一直在对位詹姆斯。
他被詹姆斯背身单打吃了两个，被突破上篮打了一个，被快攻扣了一个。
但他也投进了两个三分，送出了一次助攻，还在一次防守中造成了詹姆斯的进攻犯规。
第三节结束，湖人追到只差3分。
陆余坐在替补席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数据：上场6分钟，6分1助攻，对位詹姆斯5个回合，被得了8分。
不算好看，但他撑住了。
没有被打垮。
第四节，陆余没有再上场。
詹姆斯发力了，单节砍下14分，带领骑士赢下了比赛。
赛后，陆余站在球员通道口，准备回更衣室。
“陆。”
一个声音叫住他。
他转过身，看到詹姆斯走过来。
詹姆斯伸出手。
“打得不错。”
陆余握住他的手。
“谢谢。”
詹姆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凌晨四点的事，科比跟我说了。”他说，“我以前不信有人能像他那样练。但你，你让我有点信了。”
陆余愣了一下。
“继续练。”詹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见面，我会认真防你。”
他转身走了。
陆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联盟第一人，说下次见面会认真防他。
这是一种认可。
也是一种挑战。
回到更衣室，科比正坐在椅子上敷冰袋。
“见到了？”
陆余点点头。
“他说什么？”
“他说下次见面会认真防我。”
科比挑了挑眉，然后笑了。
“那你完了。”
陆余愣了一下。
“认真的詹姆斯，你防不住。”科比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淋浴间，“但你可以让他记住你。就像你让我记住你一样。”
陆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有问科比，第一次对位乔丹之后，乔丹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詹姆斯记住了他。
走出球馆的时候，北京的夜空飘起了小雪。
陆余站在门口，看着雪花落在地上。
手机震了。
是徐济成的短信。
“打得不错。全国都看到了。”
陆余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
明天凌晨四点，北京也有训练馆。
他得去看看，这个城市的凌晨，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