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故地
来北京的第三天,阿秋办完正事,忽然想去一个地方。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朝阳区,停在一栋写字楼门口。
楼不高,十二层,外墙有点旧,玻璃幕墙上有几块裂了还没来得及换。门口挂着一块牌子:远达贸易有限公司。
阿秋坐在车里,看着那块牌子,沉默了很久。
“老板?”小月轻声问,“这是哪儿?”
阿秋没回答。
这是他半年前上班的地方。
远达贸易,主营对欧洲出口。他在这儿了八个月,从销售助理起,每天打电话、发邮件、陪客户吃饭、被老板骂。八个月里,他申请了三次转正,三次都被拒。最后一次,人事经理跟他说:“阿秋,你能力还行,但公司现在编制紧张,再等等吧。”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编制”早就被别人占了。老板的外甥刚毕业,没经验,但因为是亲戚,直接顶了他的名额。
他走的那天,人事经理连离职手续都没让他办,直接让他收拾东西走人。他问为什么,人事经理说:“老板的意思,你问老板去。”
他去找老板。老板姓周,五十多岁,秃顶,大肚子,坐在办公室里抽着雪茄。看见阿秋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有事?”
“周总,”阿秋说,“我想问问,为什么我了八个月,连试用期都过不了?”
周老板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阿秋,”他说,“你觉得自己得挺好?”
“我……”
“你得再好,”周老板打断他,“也得排队。公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阿秋明白了。
不是排队,是有人队。
“周总,”他说,“那您直说不行吗?让我白八个月?”
周老板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站起来。
“白?”他说,“你八个月拿了工资没有?拿了。你八个月学了东西没有?学了。你还想怎么样?”
阿秋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老板挥挥手。
“行了,走吧。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阿秋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攥紧了拳头。
现在他坐在同一栋楼下面,看着那块牌子,笑了。
“走吧,”他说,“进去看看。”
二、故人
电梯还是那部破电梯,咯吱咯吱响,慢得要命。阿秋站在里面,想起半年前每天挤这部电梯上班的子。那时候他穿着地摊上买的西装,拎着从拼多多买的公文包,满脸堆笑地跟同事打招呼。
电梯门打开,十二层。
前台还是那个小姑娘,姓刘,以前跟他关系还行。她抬起头,看见阿秋,愣了一下。
“你……阿秋?”
阿秋点点头。
“刘姐,好久不见。”
小刘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从大衣到手表,从手表到皮鞋。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你这是……”
阿秋笑了笑。
“周总在吗?”
“在……在……”小刘站起来,“我去跟他说……”
“不用。”阿秋说,“我自己去。”
他往里走。张兵跟在他身后,小月和美雪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的老同事都抬起头,看着他走过。有人认出了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有人没认出来,但被身后张兵的气场吓得赶紧低头。
阿秋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周老板坐在里面,正在打电话。看见阿秋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你谁啊?进来不敲门?”
阿秋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总,”他说,“半年没见,不认识我了?”
周老板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脸色变了。
“阿……阿秋?”
阿秋点点头。
周老板放下电话,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从大衣滑到手表,又从手表滑到他身后的小月和美雪。他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疑惑,还有一点点……恐惧?
“你……你这是……”
阿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周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写得很清楚——远达贸易有限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持有人变更为:陈秋。
陈秋。阿秋的大名。
“周总,”阿秋说,“从今天起,这家公司,我说了算。”
三、股份
周老板的手在抖。
“你……你怎么可能……”
阿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周总,”他说,“你可能不知道,我离开这儿之后,去了丹麦。运气不错,认识了一些人。其中一个,正好是你公司的最大供应商。”
周老板的脸更白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供应商——德国的一家公司,了五年,占他公司百分之七十的利润。上个月对方忽然说要解约,他急得团团转,托人打听怎么回事。打听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打听到。
现在他知道了。
“你……是你……”
阿秋点点头。
“我让他们别续约的。”他说,“然后我又找了个人,把你另外几个股东手里的股份都收了。他们本来就不想了,正好。”
周老板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阿秋,”他说,“有话好好说,咱们……”
“咱们没什么好说的。”阿秋打断他,“半年前,我站在这儿,问你为什么让我白八个月。你说什么来着?”
周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阿秋替他回答。
“你说,‘你了八个月,拿了工资没有?拿了。你学了东西没有?学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老板。
“周总,”他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了八个月,不止拿了工资,还学了东西。学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人不能把事做绝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老板。
“你外甥呢?”
周老板的脸又白了一分。
“他……他不在……”
阿秋笑了。
“让他走吧。”他说,“公司现在是我做主,用不着亲戚了。”
四、宣布
十分钟后,周老板收拾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阿秋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些老同事。他们都在看他,目光里有震惊,有敬畏,有讨好。
那个以前让他端茶倒水的销售总监,现在满脸堆笑地凑过来。
“阿秋……不,陈总,您今天来,是……”
阿秋看着他。这个人,以前让他了多少杂活?倒水,买烟,帮他接孩子,周末帮他搬家。的都是和销售无关的事,但他说“这是锻炼你”。
“李总,”阿秋说,“你那个位置,我帮你了不少活吧?”
销售总监的笑容僵住了。
阿秋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我不炒你。就是告诉你一声,以后不用让我帮你接孩子了。”
销售总监的脸涨成猪肝色。
阿秋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些老同事。
“各位,”他说,“半年没见,你们都挺好的?”
没人敢说话。
阿秋走到小刘面前。
“刘姐,”他说,“以前我迟到,你帮我打过几次卡,我还记得。”
小刘的眼睛亮了。
“以后有事找我。”阿秋说。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格子间前面,停下来。
这个位置,是他以前坐的。现在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阿秋想起周老板的外甥。不是这个人。这个人他不认识。
“新来的?”他问。
年轻人点点头。
阿秋笑了。
“好好,”他说,“这家公司,现在我说了算。得好,有机会转正。”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
阿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话。
“各位,”他说,“半年前我走的时候,没人送我。今天我回来,也不需要人送。就是告诉你们一声——”
他顿了顿。
“这世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五、网贷
从公司出来,阿秋坐在车里,忽然想笑。
他想起半年前,从这栋楼里走出去的那个自己。那时候他口袋里只剩几百块,信用卡全,网贷催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他那时候想,如果能有个机会,让周老板也尝尝被到绝路的滋味,该多好。
现在他做到了。
但他没让周老板尝尝被到绝路的滋味。他只是让他走人,带着他那份股份转让的钱。够他花一辈子了,只要他不乱来。
阿秋不是圣人,但他也不想做恶人。
“老板,”小月问,“接下来去哪儿?”
阿秋想了想。
“找个网吧。”他说。
小月愣住了。
“网吧?”
六、还债
网吧在朝阳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很破,很旧,门口挂着掉了色的招牌。阿秋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烟雾缭绕,几个年轻人正在打游戏,骂骂咧咧的。
他要了一台机子,坐下,打开网页。
借呗。花呗。京东金条。美团生活费。分期乐。拍拍贷。
一个一个点开,一个一个还清。
六万三的本金,加上利息,九万七。
他输入支付密码的时候,手没有抖。
九万七。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什么都不算。但对于半年前的他,那是要命的东西。
他还完最后一个,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小月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还款记录,眼眶有点红。
“老板,”她轻声说,“你以前……”
阿秋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都过去了。”他说。
走出网吧,阳光晃得他眼睛疼。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条破旧的小巷,想起半年前自己在这里躲过多少次催债的人。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现在他还清了。
一身轻。
七、同学群
晚上回到酒店,阿秋打开手机,翻出一个群。
大学同学群。
他好久没看过了。以前是不敢看——看他们晒房子,晒车子,晒孩子,晒出国旅游。自己什么都没,只能假装没看见。
现在他点开,一条一条翻。
群里正在聊下周的同学聚会。班长张伟在组织,说毕业六年了,大家聚一聚,订了朝阳区一家酒店的包厢。
六年。
阿秋算了算,自己毕业六年了。前五年半在国内,穷得叮当响。最后半年在国外,活成了另一个人。
下面一群人回复。
“张总大气!”“张总现在混得好啊!”“必须去,给张总面子!”
阿秋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个都记得。
张伟,当年班里的富二代,家里做建材生意的。上大学的时候就开着宝马,女朋友换了七八个。毕业之后接手家族企业,现在据说资产几千万。
李强,当年班里的学霸,考上了公务员,现在在某部委当副处长。群里人都叫他“李处”,他每次都谦虚地说“别别别”,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很受用。
王芳,当年班里的班花,嫁了一个做房地产的,现在全职太太,天天在群里晒孩子晒包晒下午茶。
还有林晓雪。
她也在这个群里。头像是她的自拍,磨皮磨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阿秋看着那个头像,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坐在飞往哥本哈的飞机上,一无所有,走投无路。他想起林晓雪跟他分手时的那个眼神——嫌弃,还有一点点可怜。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他们谈了三年,她嫌他穷,跟一个开奥迪的男人走了。那男人三十八岁,离过婚,有点秃顶,但有钱。
林晓雪走的那天,阿秋追到小区门口,拉着她的行李箱不让她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记了两年——不是愧疚,不是难过,是嫌弃。
“阿秋,”她说,“你醒醒吧。你能给我什么?”
他笑了。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聚会?算我一个。”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阿秋?!”“阿秋你诈尸了?!”“阿秋你这些年去哪儿了?!”“阿秋你现在在哪儿混?”
阿秋看着那些消息,一个一个回复。
“在国外。”“做点小生意。”“还行。”
张伟私聊他。
“阿秋,真没想到你还在。下周聚会来吧,我请客。”
阿秋回复:“好。我带几个人。”
八、聚会
一周后,朝阳区,某酒店。
阿秋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着那栋楼。六层楼,不算豪华,但在朝阳区也算中上。以前他来都不敢来这种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手工定制的西装,脚上是限量版的皮鞋。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是七爷送的见面礼,三百多万。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
张兵,一身黑西装,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任何可疑的人都会被他盯住。
小月,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温婉动人,像个江南水乡走出来的画中人。她的身材纤细,但该有的都有,站在那儿像一幅画。
美雪,穿着素雅的式连衣裙,安静地站在那儿,像一幅浮世绘。她的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阿秋推开门,走进去。
包厢在三楼,是酒店最大的那个。他推开门的那一刻,里面安静了。
二十多个人,全都看着他。
他看着他们。一张张脸,有的认得出,有的认不出。但他们的表情,他都看得懂——震惊,疑惑,打量,还有……嫉妒?
张伟第一个站起来。
“阿秋?!”他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阿秋,目光从他的大衣滑到他的手表,又从他的手表滑到他身后的人,“,你这是……”
阿秋伸出手。
“张伟,好久不见。”
张伟握住他的手,眼睛还在往他身后瞟。
“这几位是?”
“我的人。”阿秋说,“这是小月,这是美雪,这是张兵。”
张伟愣了一下。
“你的人?”
阿秋笑了笑,没解释。
他走进去,在空着的主位坐下。小月站在他身后左侧,美雪站在右侧,张兵站在门口,像一尊。
包厢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李强第一个开口。
“阿秋,听说你在国外混?做什么的?”
阿秋看着他。当年那个学霸,现在穿着公务员标配的衬衫西裤,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皱纹藏不住。
“做点。”阿秋说,“北欧那边。”
“北欧?”王芳凑过来,“哎哟,北欧好啊,我去年想去冰岛玩,结果没订到酒店。阿秋你在北欧哪儿?”
“丹麦。”
“丹麦!”王芳的眼睛亮了,“哥本哈?我去过!小美人鱼那儿!你住哥本哈?”
阿秋点点头。
王芳的目光开始在他身上扫。那眼神阿秋太熟悉了——她以前看那些有钱的男人,就是这种眼神。
“你这大衣什么牌子?”她伸手想摸。
阿秋往后靠了靠。小月往前一步,轻轻挡住她的手。
王芳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
“不好意思,”小月微笑着说,“老板不太习惯被人碰。”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王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
“哎呀,你们老板可真讲究。”
九、展示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有人开始起哄。
“阿秋,你这俩美女是哪儿找的?太漂亮了吧?”
阿秋笑了笑,没说话。
小月微微低头,脸有点红。美雪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张伟凑过来。
“阿秋,那个本妞,是真的假的?我听说本女人都特别温柔?”
阿秋看了他一眼。
“你想试试?”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讪笑。
“开玩笑,开玩笑。”
李强也凑过来。
“阿秋,门口那个是你保镖?看着挺能打的样子。”
阿秋点点头。
“特种兵退役的。在非洲做过雇佣兵。”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李强的表情变了。
“雇……雇佣兵?”
张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但他的目光扫过来,扫过李强,扫过张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冷得像冰,让人不寒而栗。
张伟咽了口唾沫。
“阿秋,”他说,“你这混得……也太牛了吧?”
阿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行。”
十、林晓雪
八点半,包厢门又开了。
林晓雪走进来。
阿秋看见她的那一刻,忽然有点恍惚。
两年没见。她胖了一点,眼角有了细纹,但五官还是那个样子。穿着一件香奈儿风格的粗花呢外套,拎着一个LV的包,踩着一双细高跟,走得摇曳生姿。
她进来之后,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阿秋身上。
愣住了。
阿秋看着她,忽然笑了。
“晓雪,”他说,“好久不见。”
林晓雪站在那儿,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旁边有人小声说:“阿秋现在混大了,你看那表,百达翡丽,三百多万。”
“那俩女的也太漂亮了吧,哪儿找的?”
“门口那个男的,一看就是保镖,特种兵那种。”
林晓雪的脸白了。
她走过来,在阿秋对面坐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阿秋,”她说,“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阿秋点点头。
“我也没想到。”
林晓雪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大衣,从他的大衣滑到他的手表,又从他的手表滑到他身后的小月和美雪。
她的表情很复杂。
阿秋太熟悉那种表情了——后悔,嫉妒,还有一点点……不甘心。
“阿秋,”她说,“你这两年……还好吗?”
阿秋笑了。
“还行。”他说,“半年前不太好,但现在还行。”
林晓雪低下头。
“我……我听说你出国了。”
“嗯。”
“去丹麦?”
“嗯。”
林晓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阿秋,”她说,“当年的事……”
阿秋抬起手,打断她。
“晓雪,”他说,“当年的事,我早忘了。”
林晓雪愣住了。
阿秋站起来。
“各位,”他说,“今天很开心,见到大家。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张伟站起来:“阿秋,再坐会儿啊?”
阿秋摇摇头。
“下次。”他说,“我做东。”
他往外走。小月跟在他身后,美雪跟在后面,张兵最后一个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阿秋现在这么牛?”
“那俩女的也太漂亮了,哪儿找的?”
“林晓雪,你当年甩了他?后悔不?”
他笑了。
十一、还有一个人
走出酒店,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阿秋上了车,却没急着走。
“等一下。”他说。
车子停在路边。他看着窗外,看着酒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挺着个大肚子,穿着油腻的工装。他站在门口点了烟,四下张望着。
阿秋推开车门,走下去。
那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老板?打车?”
阿秋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人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老板?”
阿秋笑了。
“李老板,”他说,“你不认识我了?”
李老板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脸色变了。
“你……你是那个……”
“阿秋。”他说,“半年前,在你厂里过的那阿秋。后来你把我开了,因为我不肯白加班。”
李老板的脸白了。
阿秋看着他,看着这个半年前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那时候李老板让他每天十二个小时,只给八小时的工资。他反抗,被开了。走的时候李老板还扣了他半个月工资,说“你小子不识相,活该穷一辈子”。
“李老板,”阿秋说,“生意还行?”
李老板咽了口唾沫。
“还……还行。”
阿秋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话。
“李老板,”他说,“人这一辈子,别把事做绝了。”
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李老板站在酒店门口,愣愣地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远去,久久没动。
十二、释然
车里很安静。
小月看着阿秋,轻声问:“老板,那个人……”
“以前欺负过我的人。”阿秋说。
小月没说话。
美雪忽然开口了。
“老板,”她说,声音很轻,“那个人,现在看你的眼神,是恐惧。”
阿秋转过头看她。
美雪微微低头。
“在本,我见过那种眼神。”她说,“欺负过别人的人,看见被欺负的人站起来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阿秋看着她,忽然笑了。
“美雪,”他说,“你倒是看得很透。”
美雪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北京的夜景从窗外掠过,灯火辉煌,像一条流动的河。
阿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见到的人。张伟的讨好,李强的嫉妒,王芳的巴结,林晓雪的后悔,李老板的恐惧。
他想起周老板灰溜溜走出办公室的样子,想起那些老同事震惊的目光。
他以前以为,自己如果有一天能这样站在他们面前,一定会很爽。
但真正站在这儿了,他只觉得……累。
“老板,”小月轻声问,“你没事吧?”
阿秋睁开眼,看着她。
小月的脸在昏暗的车厢里很柔和,眼睛亮亮的,带着担心。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空。”
小月握住他的手。
“老板,”她说,“那些人,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阿秋看着她,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不值得。”
车子继续往前开。
阿秋看着窗外,忽然想起Lise说过的一句话——“好好活着。”
他想,他现在应该算是好好活着了吧。
手机震了。
是陈公子的短信。
“明天见面。正事该办了。”
阿秋看着那条短信,深吸一口气。
明天,才是真正的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