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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为了打探消息,弄明白陆归朝之前话里的深意,许臻禾几乎是每过几就往他掌门师兄那里跑。

人刚走到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陆归朝冷肃的声音:“……玉衡峰的用度明细,再对一遍。霁云仙尊那份雪髓灵芝,为何迟了三才送去?”

负责采买的管事声音发颤:“回、回掌门,是那味药材今年收成极少,库房一时……”

“一时什么?” 陆归朝声音不高,压迫感却让殿外的许臻禾都缩了缩脖子,“他身子弱,雪髓灵芝是温养灵脉的必需之物,耽搁一便是一的损耗。下次再迟,你自己去寒潭思过。”

“是是是!弟子知错!绝无下次!” 管事连滚爬爬地退了出来,差点撞上门外的许臻禾,吓得脸都白了,“霁、霁云仙尊!”

许臻禾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示意他快走,自己整了整衣袖,走了进去。

陆归朝正提笔批阅着什么,头也没抬,语气却瞬间缓和了八个度,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听到了?下回缺了什么,或哪里不顺心,直接来跟我说,别自己闷着。”

许臻禾走到案前,将图谱放下,小声道:“师兄,我其实……没那么需要雪髓灵芝,普通的温脉草也可以的。你每次都……”

“你可以不需要,但我不能不给。” 陆归朝终于抬眼,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眉头又蹙了起来,“怎么脸色还是这么白?昨夜又没睡好?是不是那小子又闹出什么动静吵到你了?我就说不能让他住得太近……”

“没有没有!” 许臻禾赶紧摆手,差点把旁边镇纸碰倒,手忙脚乱扶好,“阿宴他……很安静。是我自己看了会儿星星,忘了时辰。”

“看星星?” 陆归朝眉梢挑得更高,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你何时有了这等闲情逸致?前年让你观星悟道,你在观星台上靠着栏杆睡了半夜,还是我把你抱回去的。”

许臻禾耳微红,那是他灵力不济,又强撑着参悟,结果……咳,往事不堪回首。“师兄!” 他有点恼,却因着心虚,没什么威慑力。

陆归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放下笔,从案几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暖玉盒,推过去:“拿着。东海新贡的‘鲛人泪’,凝神静气效果尚可。晚上点一丸在香炉里,比你看那劳什子星星管用。”

许臻禾接过,玉盒触手温润,里面是三颗珍珠般圆润、散发着淡蓝光晕的香丸,一看就不是“尚可”,而是珍贵无比。

他心下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总拿师兄的好东西:“师兄,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 陆归朝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总比某些人,拿了我给的剑穗,转头就去讨好徒弟强。”

许臻禾:“……” 这事果然过不去了。

他眨眨眼,试图转移话题,目光落在陆归朝手边一叠明显是弟子八卦小报的纸张上,虽然被正经公文压着,但边角露出来了,脱口而出:“师兄,你也看《苍华趣闻录》?”

陆归朝手一顿,面不改色地将那叠纸彻底塞进公文最底下,声音平稳无波:“监察舆情,亦是掌门职责。” 他顿了顿,瞥了许臻禾一眼,“上面说,你前几去天璇峰,呆了足足一个时辰。和晚州聊什么了?”

许臻禾:“……” 师兄你这舆情监察得是不是有点太细了?

“就……送了宁神草,说了会儿炼丹。” 许臻禾老实交代,想了想,又补充,“晚州还给了我一包桂花米糕,可甜了。师兄你要尝尝吗?” 他说着,还真从储物袋里掏油纸包——扶晚州给他塞了好多。

陆归朝看着那油乎乎的纸包,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果断拒绝:“不必。你留着自己吃。”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对师弟这种动不动就被投喂、还毫无自觉地跟人分享“零食”的行为感到头疼,“晚州心性单纯,你与他相处无妨。但记住,你才是师兄,有点师兄的样子,别总被师弟喂糖。”

“哦。” 许臻禾乖乖应了,把米糕收好,心想师兄还是这么爱心。

“还有,” 陆归朝敲了敲桌面,拉回他的注意力,神色复又严肃起来,“谢承宴近在后山练剑,动静颇大,剑气已引动小范围地脉灵流不稳。戒律堂已有长老非议。你需提点他,修炼可勤,但不可损及宗门基,亦不可……伤及自身。”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略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许臻禾。

许臻禾心头一紧,想起那盒沉默的灵枣和扶晚州说的“手伤着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兄。我会留意的。”

从朝阳殿出来,许臻禾抱着暖玉盒,怀里还揣着没送出去的米糕,走在回玉衡峰的山道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师兄的担忧和告诫,像温暖的蚕丝,将他包裹其中,是保护,也是无形的束缚。

而另一边,是谢承宴那沉默的、带着痛感的剑气,和生涩的灵枣。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渐渐分岔的路口。

一边是师兄为他铺就的、安稳却或许有些寂寞的仙途。

另一边,却通向一片迷雾笼罩、荆棘丛生,却又莫名吸引着他的山林。

手里装鲛人泪的玉盒温润,怀里米糕甜香,可他却忍不住去想,后山瀑布下,那个人手上的伤,严不严重。

今晚,要不要把那碟洗净的空盘子,放回去呢?

回到亭敬轩时,暮色已深。

怀里揣着米糕,手里握着那盒“鲛人泪”香丸的暖玉盒,指尖能感受到玉石温润的暖意和香丸隐隐散发的宁静气息。

静心宁神……

他脚步一顿,站在庭院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侧室那盏暖黄的灯光。师兄说这香丸效果“尚可”,但师兄给的东西,何时“尚可”过?

必然是极品。

阿宴他剑气紊乱,心绪不宁,夜夜苦修,这鲛人泪……不正适合他吗?

方才在朝阳殿,他是被师兄那副“老父亲心”的气场镇住了,没好意思当场说“我拿去给徒弟试试”。

但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东西待在抽屉里才是浪费。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侧室走去。

走到门口,却又停下。

直接给,会不会又像剑穗那样,让那孩子觉得是“施舍”或别有用心?

许臻禾眨了眨眼,有了主意。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 谢承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闷。

许臻禾推门进去。谢承宴正坐在窗下的蒲团上调息,并未睁眼,周身还萦绕着一丝未散尽的、凛冽的剑气余韵。

“承宴。” 许臻禾唤了一声,走到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

谢承宴这才睁开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师尊有何吩咐?”

“咳,没什么吩咐。” 许臻禾在他面前蹲下身来,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些过于亲近了。

他将那暖玉盒拿出来,打开一条缝,淡蓝的光晕和清冽宁静的海洋气息立刻逸散出来,连室内原本那丝躁动的剑气都仿佛被抚平了些许。

“这是掌门师兄刚给的‘鲛人泪’香丸,凝神静气效果很好。” 许臻禾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献宝似的雀跃,但语气努力放得随意,“我平也用不上这么些。这静心的东西,对你练剑后的调息,或许有些助益。你……要不要拿一丸去试试?晚上打坐时点在旁边就好。”

他说着,从盒中小心取出一颗珍珠大小、光华流转的淡蓝色香丸,托在掌心,递到谢承宴面前。

动作自然得仿佛在分享一颗糖,而不是价值连城的东海奇珍。

谢承宴的视线,从许臻禾因为蹲着而微仰的、带着期待的脸,移到他掌心那颗光华内敛却气息惊人的香丸上,最后,定格在那只握着暖玉盒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又是……从掌门师伯那里来的好东西。

又是这样,毫不设防、理所当然地,要分给他。

这一次,甚至不是转赠,而是直接从他刚得到的份额里,分出一部分给自己。

谢承宴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托着香丸的手轻轻攥住了,收缩着,泛起一阵酸麻的痛意。他几乎能想象出许臻禾在陆归云面前,或许就是用这样清澈的眼神,收下了这份关怀,然后转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关怀,分润给他这个“需要静心”的徒弟。

为什么?

凭什么?

“师尊,” 谢承宴的声音有些发紧,他避开那香丸,看向许臻禾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算计,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近乎天真的好意,“此物珍贵,乃掌门师伯特意赐予仙尊温养之用。弟子……承受不起。”

“有什么承受不起的?” 许臻禾微微蹙眉,似乎不解他为何又要拒绝,往前又递了递,香丸几乎要碰到谢承宴的衣袖,“好东西就是要用的呀。我那里还有两颗呢,够了。这颗给你,你若用了觉得好,下次我再问师兄要。”

他说得轻松自然,仿佛问威严的掌门师兄讨要这等珍宝,就像问晚州讨一块米糕一样简单。

这份浑然天成的、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和他分享时毫不吝啬的纯粹,构成了最致命的矛盾吸引力。

谢承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旧伤,带来尖锐的痛楚,才勉强压制住腔里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激烈情绪。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香丸,和许臻禾坚持的眼神。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半晌,他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指尖微微颤抖,避开了许臻禾的掌心,只用两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了那颗淡蓝色的香丸。

香丸入手微凉,却带着许臻禾掌心的些许温度,那宁静清冽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竟真的让他因激烈练剑和心绪动荡而翻腾的气血,平复了一丝。

“多谢……师尊。” 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许臻禾见他收了,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意,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他合上玉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你歇着,我不打扰了。” 他语气轻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不经意的关切,“对了,练剑也勿要太过,再伤手。”

说完,他便带上房门离开了。

侧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谢承宴僵坐在蒲团上,久久未动。

指尖那颗“鲛人泪”香丸,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亮了他幽深的眼眸,也映亮了他脸上无法掩饰的挣扎与痛楚。

他缓缓将香丸举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宁静的海洋气息包裹了他,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底的海啸。

他忽然想起许臻禾刚才的话——“下次我再问师兄要”。

如此自然,如此信赖。

而自己,却在用最阴暗的手段,一点点侵蚀着这份信赖的基。

这颗香丸,像一面最清澈的镜子,照出了他的卑劣,也照出了许臻禾那颗毫无阴霾的、想要对他好的心。

他该拿它怎么办?

用它来安抚自己因恨意和动摇而躁动的灵魂?

还是该把它当成一个耻辱的标记,时刻提醒自己这场荒谬的复仇和可悲的沉沦?

谢承宴不知道。

他只知道,许臻禾给的,他拒绝不了。

无论是毒药,还是解药。

无论是虚假的关怀,还是……这让他痛彻心扉又甘之如饴的、真实的温暖。

他将香丸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将其嵌入血肉。那冰凉与宁静,与他心中沸腾的岩浆激烈冲撞,带来毁灭般的痛感与……一丝畸形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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