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林远雷打不动，每天下山。
早上练完剑，下山去糖果铺，傍晚回山。
陈老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林远被看得心里发毛，但也没多问。
反正没说不让去，那就是让去。
这天，林远刚到糖果铺，发现苏小棠正站在门口，愁眉苦脸。
“怎么了？”
苏小棠看到他，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垮下脸：“我爹又病了，我得回去照顾他。可铺子没人看……”
林远看了一眼铺子：“我帮你看。”
苏小棠愣住：“你？”
“不行吗？”
“不是不行，可你是蓬莱仙长，怎么能帮我看铺子……”
林远已经走进去了，在柜台后面坐下。
“去吧。”他说，“我看着。”
苏小棠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林远，你真好。”
林远面无表情：“快去。”
苏小棠点点头，跑回家去了。
林远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满桌的糖果，有点懵。
他不会卖东西。
在天枢的时候，他只会被卖。
但既然答应了，就得。
第一个客人是个老太太，进来就问：“小伙子，桃花糖怎么卖？”
林远看了看糖罐上的价签：“三文钱一两。”
老太太愣了愣：“你……你不称一下？”
林远低头看着糖罐，又看看老太太，沉默了。
他没称过糖。
老太太看他那表情，笑了：“算了算了，我自己来。”
她自己拿了纸袋，自己装糖，自己称好，把钱放在柜台上，走了。
临走还回头看了林远一眼：“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林远点头。
老太太乐呵呵地走了。
接下来几个客人，都是自己动手，自己付钱。
林远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们。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年轻人晃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
年轻人进来就东张西望，看到林远，愣了一下：“你是谁？苏小棠呢？”
“回家照顾她爹了。”
年轻人皱眉：“她爹又病了？这都第几回了……”
他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那行，你给她带个话，就说我王少爷来过了，让她有空来找我。”
林远看着他，没说话。
王少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看？让你传话就传话！”
林远依旧没说话。
王少爷恼了，一拍柜台：“你聋了还是哑了？”
林远终于开口：“话我会带。现在请你出去。”
王少爷气笑了：“你让我出去？你知道我是谁吗？这镇上谁不知道我王家的名号？苏小棠她爹看病吃药，哪次不是我王家帮忙？你算什么东西，敢赶我走？”
林远站起身。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王少爷。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王少爷被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你想什么？”
林远往前走了一步。
王少爷又退了一步。
两个家丁想上前，被王少爷拦住：“走！”
三人灰溜溜地出了铺子。
走到门口，王少爷回头喊：“你等着！这事没完！”
林远重新坐下，继续看铺子。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午，苏小棠回来了。
她进门就问：“林远，没事吧？我听说王少爷来过了？”
林远点头。
苏小棠紧张地打量他：“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
苏小棠松了口气，然后气鼓鼓地说：“那个王少爷，整天游手好闲，老来缠我。我爹看病是他家帮的忙，我欠他人情，不好赶他走……”
林远看着她：“你欠他多少？”
苏小棠愣了一下：“啊？”
“医药费，多少？”
苏小棠想了想：“大概……二十多两银子吧。”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
苏小棠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十两。
她愣住了：“林远，你这是……”
“还他。”林远说，“以后不欠他。”
苏小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看着林远，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远站起身：“我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说：“明天再来。”
然后他走了。
苏小棠站在铺子里，看着那袋银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晚上，林远回到蓬莱。
吴良和钱多多又蹲在他院门口。
“林师弟，听说你今天英雄救美了？”吴良挤眉弄眼。
林远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镇上人都传遍了！”钱多多兴奋地说，“王少爷被他爹骂了一顿，说他不该得罪蓬莱的人，现在正关禁闭呢！”
林远挑眉：“这么严重？”
“那可不！”吴良嘿嘿笑，“王老头精着呢，知道蓬莱的人不能惹。你这一出，小棠姑娘以后可清静了！”
林远没说话，进了院子。
吴良在后面喊：“林师弟，你这招高啊！不出手就解决问题！”
林远关上门。
坐在床边，他忽然想起苏小棠红着眼眶看他的样子。
好像……有点心疼。
他摇摇头，躺下睡觉。
第二天，他照例下山。
刚到糖果铺，苏小棠就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
林远僵住了。
苏小棠抱着他，闷声说：“林远，谢谢你。”
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也不知道该放哪儿。
过了一会儿，苏小棠松开他，眼睛红红的，但笑得灿烂。
“银子我会还你的！”
林远摇头：“不用。”
“要还！”苏小棠认真地说，“一码归一码。你帮我，我记着。但银子一定要还。”
林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挺倔。
“随你。”他说。
苏小棠笑了，拉着他的手：“走！我给你做了新糖果！”
两人进了铺子。
桌上摆着好几碟新做的糖果，五颜六色的，香气扑鼻。
林远坐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怎么样？”苏小棠期待地问。
“甜。”
苏小棠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阳光正好。
从那以后，王少爷再没来过糖果铺。
苏小棠的子清净了许多，生意也好了起来。
她每天做好糖果，等着林远来。
林远每天下山，陪她说话，帮她活。
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又温暖。
吴良和钱多多偶尔也来凑热闹，买点糖，蹭点饭，顺便打趣林远几句。
每次都被林远赶走，但第二天又笑嘻嘻地来。
洛青璃也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买糖，坐下喝杯茶，然后走人。
她话不多，但苏小棠每次见到她都高兴得不行。
“青璃姐来啦！快坐！我新做了桂花糖！”
洛青璃点头，坐下，吃糖，喝茶。
然后走人。
林远问她：“你觉得她怎么样？”
洛青璃想了想：“不错。”
就两个字。
但林远知道，能从洛青璃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天傍晚，林远准备回山。
苏小棠送他到镇口，照例拉着他的袖子。
“林远。”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
苏小棠笑了，松开手。
“那我等你。”
林远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小棠还站在那儿，冲他挥手。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远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以后我陪着你，就不冷了。”
他嘴角扬起，加快脚步。
身后，晚霞满天。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