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嫁衣被粗暴地扯下,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
我被关进了自己的闺房,窗户被木条封死,门口有两个健壮的婆子守着,如同看管最重刑的犯人。
曾经充满女儿家绮思的绣楼,一夜之间,成了我的牢笼。
我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脸色惨白,鬓发散乱的自己,仿佛一场荒唐的噩梦还未醒来。
晚膳时分,门开了。
父亲、母亲、祖母、哥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走了进来。
父亲姜远山将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从今起,你就在房中静思己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训诫一个不相的下人。
我抬起眼,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为什么?”我的声音涩沙哑。
祖母冷哼一声,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面:“没有为什么!我们是你的亲人,难道还会害你不成?那个陆景然,就是个祸害,你离他远点,才是正道。”
“祸害?”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昨你们还夸他未来可期,是姜家的好女婿。今,他怎么就成了祸害?”
哥哥姜云舟一脸不耐烦地打断我:“少废话!让你断了就断了!一个穷酸秀才,把他打出去都是轻的,没要他的命,已经是我们侯府的仁慈!”
他的话像一冰冷的针,扎进我的心里。
我看向一直沉默的母亲。
母亲柳氏眼圈通红,端起一碗燕窝粥递到我面前,柔声劝道:“知夏,听话,先把粥喝了。我们……我们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我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要让你们在定亲宴上,当着所有下人的面,那样羞辱景然,撕碎我的婚书,毁掉我的名节?”
我的质问,让母亲的脸色一白,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她避开我的眼神,只是反复说:“为了你好,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以后会明白的。”
又是这句话。
他们每个人都说是为我好,可他们做出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将我推入深渊。
这场对话,最终不欢而散。
他们留下饭菜,冷漠地转身离去,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觉得厌烦。
房门再次被锁上。
我没有动那些饭菜,只是静静地坐着,一遍遍地回想今发生的一切。
祖母癫狂的诅咒,父亲决绝的撕扯,兄长凶狠的拳头,还有母亲看似心疼实则冷硬的禁锢。
太反常了。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到底知道了什么?或者说,预见到了什么?
深夜,我被门外隐约的争吵声惊醒。
我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守门的两个婆子大概是以为我睡熟了,压低了声音在交谈。
“老夫人今天也真是……吓死个人了。”
“可不是嘛,还有侯爷和少爷,那样子,像是要吃人。”
“我下午去老夫人院里送安神汤,你猜我听见了什么?”另一个婆子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
“我听见老夫人在念叨……说什么‘上一世’……还说什么‘满门抄斩’……听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上一世?这是什么话?莫不是魔怔了?”
“谁知道呢!不过,老夫人今天确实指着陆公子,说他会害死我们全家……你说,会不会是真的?”
……
她们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清了。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那三个字,在反复回荡。
上一世。
一个何其荒谬,又何其惊悚的词。
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疯狂滋长。
难道……他们都做了同一个梦?一个关于“上一世”的噩梦?
而在那个梦里,我嫁给陆景然,最终导致了侯府的覆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