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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周一早上六点二十,闹钟响了。陈浚铭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还没完全亮,是那种深蓝接近墨黑的颜色,只有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点鱼肚白。他下床,拉开窗帘,清晨的凉意瞬间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洗漱,换衣服,六点半准时下楼。张桂源已经等在宿舍楼门口,靠着花坛的栏杆,手里提着早餐。看见陈浚铭出来,他直起身,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

“早。”张桂源说,把早餐递过来。是煎饼果子和豆浆,还热着。

“早。”陈浚铭接过,目光落在张桂源膝盖上。纱布换过了,新的,很净,但边缘还是有点翘起。“你……能跑吗?”

“能走,不能跑。”张桂源老实说,一瘸一拐地走到长椅边坐下,“医生说了,得静养一周。所以我今天不跑,就陪着你,看着你跑。”

陈浚铭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煎饼果子咬了一口。酥脆的薄饼,咸香的酱料,还是熟悉的味道。他小口吃着,眼睛瞥着张桂源的膝盖。

“疼吗?”陈浚铭小声问。

“一点点,能忍。”张桂源说,拧开自己的豆浆喝了一口,“你吃快点,天要亮了。”

陈浚铭加快速度,很快吃完煎饼果子,把豆浆喝完。两人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朝场走去。张桂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陈浚铭能看出来他在忍,在努力让姿势看起来正常。

到场时,天已经亮了些。东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又染上淡淡的橙红。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晨练的体育生,在跑道上做着热身运动。

“你去跑吧,我在这儿坐着。”张桂源在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看着你。”

陈浚铭点点头,脱下外套放在张桂源旁边,然后走上跑道。清晨的空气冰凉净,吸进肺里有种刺痛感,但很清醒。他开始慢跑,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色的雾气。

跑第一圈时,他还能集中精神,数着自己的脚步,调整呼吸。但跑到第二圈,注意力就不自觉地飘向看台。张桂源坐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陈浚铭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他想起昨天电影院里那只湿漉漉的手,想起火锅店蒸腾的热气后那双深沉的眼睛,想起张桂源说“和你在一起,从来都不是浪费时间”时认真的表情。

那些画面像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思绪。脚步乱了,呼吸也乱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红色的跑道,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看台瞟。

张桂源还在看他。姿势没变,表情没变,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看着。像一尊雕塑,又像某种沉默的守望。

陈浚铭跑完第三圈,开始喘。肺里像塞了团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辣的疼。他放慢速度,想走一会儿,但想起张桂源在看台上看着,又咬咬牙,继续跑。

第四圈,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抬手抹了把脸,视线模糊了一瞬。就在这一瞬,他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

是张桂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看台上下来了,站在跑道边,伸手扶住了陈浚铭的胳膊。力道很大,很稳,把陈浚铭往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了。

“小心点。”张桂源说,声音有点喘,额头上也有汗,大概是刚才着急走过来牵动了伤口。但他没松手,就这么扶着陈浚铭,让他站稳。

“谢……谢谢。”陈浚铭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他抬起头,看见张桂源近在咫尺的脸,看见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有因为忍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跑不动就别跑了。”张桂源说,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扶着陈浚铭的另一只胳膊,“走走吧,缓一缓。”

陈浚铭点点头,任由张桂源扶着,在跑道上慢慢走。张桂源的步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既要撑着陈浚铭,又要注意自己的膝盖。两人挨得很近,胳膊碰着胳膊,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混着汗水的气息,还有张桂源身上那股熟悉的、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

陈浚铭低着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清晨的阳光越来越亮,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桂源。”陈浚铭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喘。

“嗯?”

“你……”陈浚铭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张桂源的侧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桂源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陈浚铭,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那里面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种陈浚铭看不懂的、深沉的亮光。

“什么为什么?”张桂源问,声音有点,“我对你好,需要理由吗?”

“需要。”陈浚铭很认真地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你对我好,陪我去医院,帮我抄作业,陪我晨跑,受伤了还来看我跑步……为什么?”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很久。晨光在他眼睛里跳跃,让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显得很深,很沉,像两口盛满了光的深井。然后,他咧咧嘴,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因为你是陈浚铭啊。”张桂源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因为你是陈浚铭,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我最重要的人。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他说得很自然,很理所当然,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天经地义。但陈浚铭的心脏却被这句话重重砸了一下,砸得他口发闷,喉咙发紧。

最重要的人。

这几个字像石子一样,落进他心里那片混乱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他看着张桂源,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真诚和坦荡,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纠结和困惑,都像晨雾一样,在阳光下慢慢散去了。

是,张桂源对他好,不需要理由。就像他对张桂源好,也不需要理由一样。

十二年,四千多个夜,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面对所有好的坏的。这种感情早就融进了骨血里,成了本能,成了习惯,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陈浚铭低下头,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是从心里漾出来的、温暖的涟漪。

“傻子。”陈浚铭小声说,伸手轻轻碰了碰张桂源的手背。

“你才傻。”张桂源也笑了,那颗小虎牙在晨光里白得晃眼,“跑个步都能绊倒,还得我来扶。”

“那是意外。”陈浚铭瞪他,但眼里带着笑。

“是是是,意外。”张桂源顺着他说,扶着他在场边的草坪上坐下,“歇会儿吧,看你累的。”

两人在草坪上坐下。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满整个场,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远处有鸟在叫,声音清脆。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露水的湿润,有这座城市清晨特有的、净的气息。

陈浚铭仰起头,闭上眼睛,让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他能感觉到张桂源坐在他旁边,胳膊挨着胳膊,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很实在,很安心。

“对了。”张桂源突然开口,“月考,你复习了吗?”

陈浚铭身体一僵。他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见张桂源正盯着他,表情很严肃。

“我……我忘了。”陈浚铭老实说,有点心虚。

“我就知道。”张桂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他,“喏,这是我整理的数学和物理重点,还有例题。你趁这几天看看,能拿几分是几分。”

陈浚铭接过小本子,翻开。里面是张桂源歪歪扭扭的字迹,但条理很清晰,重点都用红笔标出来了,例题也选得很典型。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整理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陈浚铭问,声音有点。

“昨晚,睡不着,就整理了。”张桂源说,别过脸,耳朵有点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陈浚铭看着手里的小本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紧紧握住本子,很轻地说:

“谢谢你,桂源。”

“谢什么,赶紧看,别又不及格。”张桂源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吧,吃饭去,饿了。”

陈浚铭也站起来,把本子小心地放进书包里。两人并肩往食堂走,步子很慢,很稳。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到食堂时,人已经多了起来。左奇函和王橹杰也在,看见他们,招手示意。陈浚铭和张桂源打好饭过去,在对面坐下。

“哟,桂源,腿好点没?”左奇函问,眼睛盯着张桂源的膝盖。

“好多了,能走。”张桂源说,大口吃饭。

“那就好,下周篮球赛集训,你可别缺席。”左奇函说,又看向陈浚铭,“对了浚铭,你校庆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和杨博文?”

陈浚铭筷子顿了一下,点点头:“嗯,差不多了,就剩一些细节要磨。”

“杨博文……”左奇函撇撇嘴,“他那人吧,哪儿都好,就是太完美了,看着不真实。不过你跟他,应该没问题,他音乐方面确实厉害。”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他能感觉到张桂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但他没抬头,假装专心吃饭。

吃完饭,去教室。第一节是数学,月考前的复习课。老师在讲台上讲重点题型,陈浚铭翻开张桂源给的小本子,对照着课本,认真地看。张桂源的字虽然丑,但思路很清晰,例题也选得很有代表性,陈浚铭看了几道,居然真的看懂了。

他侧头看了张桂源一眼。张桂源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侧脸压在手臂上,呼吸均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头发上,给那层深棕色的发丝镀了层金边。

陈浚铭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本子。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扬起一个很淡的、温暖的笑容。

一上午的课很快过去。午休的时候,陈浚铭本来想去图书馆复习,但在楼梯口碰见了杨博文。杨博文抱着一叠资料,看见他,停下脚步。

“浚铭。”杨博文叫他的名字,声音温和,“乐谱看了吗?”

“还没,昨晚睡得早,忘了看。”陈浚铭老实说,有点不好意思,“我晚上看,明天给你答复?”

“好,不急。”杨博文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今天天气好。”

“确实。”杨博文也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温柔,“那我不打扰你了,快去吃饭吧。”

“嗯,拜拜。”

陈浚铭朝食堂走去。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回头,看见杨博文还站在楼梯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专注,很安静。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笼了层柔和的光晕,像一幅安静的、赏心悦目的画。

陈浚铭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但这次没那么乱了。他知道杨博文很好,温柔,体贴,有才华,是个很好的朋友,很好的搭档。但他也知道,那种好和张桂源的好不一样。

张桂源的好是直接的,莽撞的,有时候甚至有点笨拙的。但那种好是实实在在的,是融进了十二年常里的,是成了习惯和本能的。

而那种好,对他来说,好像更重要。

到食堂时,张桂源已经在了,正和左奇函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看见陈浚铭,他立刻松手,把那块排骨夹到陈浚铭盘子里。

“喏,给你的。”张桂源说,眼睛亮晶晶的。

左奇函在旁边翻白眼:“重色轻友。”

“你才重色轻友。”张桂源回嘴,但耳朵有点红。

陈浚铭看着盘子里那块金黄的排骨,心里那点温暖又蔓延开。他夹起来,小口吃着。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很好吃。

“下午什么课?”王橹杰问,推了推眼镜。

“化学和英语。”左奇函哀嚎,“又要做实验,又要背单词,了我吧。”

“实验我帮你。”张桂源说,很自然地把陈浚铭盘子里的青菜夹走,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夹给他,“你帮我写英语作文。”

“成交!”左奇函立刻同意。

陈浚铭看着他们讨价还价,忍不住笑了。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有少年们蓬勃的朝气,有这种平凡的、温暖的、真实的常。

他突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在阳光里,在喧闹的食堂里,和这些人坐在一起,吃一顿简单的午饭。张桂源在抢他的青菜,左奇函在抱怨作业,王橹杰在安静地吃饭。

而他,坐在他们中间,吃着张桂源夹给他的糖醋排骨,心里是满的。

那种满,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是细水长流的,是融进了每一个常细节里的,是实实在在的,能握在手里的温暖。

陈浚铭低下头,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是从心里漾出来的、温暖的涟漪。

下午的化学课,果然要做实验。四人一组,陈浚铭和张桂源、左奇函、王橹杰一组。实验内容是制备氧气,步骤很简单,但左奇函毛手毛脚,差点把试管打翻。张桂源眼疾手快地扶住,但动作太大,牵动了膝盖的伤,他嘶了一声。

“你没事吧?”陈浚铭小声问,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

“没事。”张桂源摇头,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实验继续。陈浚铭负责记录数据,张桂源负责作,左奇函和王橹杰打下手。阳光从实验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实验台上,试管里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空气里有化学试剂的味道,有粉笔灰的味道,有少年们认真时的、轻微的呼吸声。

陈浚铭低头记录数据,偶尔抬头看张桂源一眼。张桂源作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专注。他受伤的那条腿微微曲着,把重量放在另一条腿上,但站得很稳。

陈浚铭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去科技馆,张桂源也是这么认真地看着那些展品,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新大陆。那时候陈浚铭就觉得,张桂源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现在也是。特别好看。

“记录完了吗?”张桂源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

陈浚铭回过神,点点头:“完了。”

“那去交报告吧。”张桂源说,把试管洗净放回架子上,动作很稳,但陈浚铭能看出来他在忍痛。

交完报告,下课铃响了。四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室,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的。左奇函和王橹杰先室了,张桂源和陈浚铭走在后面。

“腿……疼得厉害吗?”陈浚铭小声问,看着张桂源一瘸一拐的步子。

“还行,能忍。”张桂源说,但嘴唇有点发白。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让他把更多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咧咧嘴笑了,那颗小虎牙露出来。

“谢谢啊,陈医生。”

“闭嘴,好好走路。”陈浚铭瞪他,但扶着的手没松。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室。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走到教室门口,陈浚铭突然停下脚步。

“桂源。”他叫住正要进教室的张桂源。

“嗯?”

“晚上……”陈浚铭顿了顿,声音很轻,“晚上我去你宿舍,帮你换药。”

张桂源愣住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眼睛亮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星。

“好。”张桂源说,笑容灿烂得毫不掩饰,“我等你。”

陈浚铭点点头,走进教室。心里那点温暖又蔓延开,蔓延到指尖,蔓延到嘴角,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扬起一个很淡的、温暖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梧桐树叶在风里摇晃,沙沙作响。

而他的心里,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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