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沈砚之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还是那身打扮——黑色口罩、黑色墨镜、黑色棒球帽，整个人裹得像要去抢银行。
林念念正抱着两个树懒——一个旧的褪色的，一个昨晚新送的——坐在床上发呆。
看见他进来，她眨眨眼，没说话。
沈砚之也没说话。
他走到护士站那边，跟护士说了几句话，签了几个字，然后走回来，站在她床边。
“走吧。”
就两个字。
林念念点点头，滑下床，把小拖鞋塞进袋子里，把两个树懒抱好，然后仰头看着他。
沈砚之低头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看她怀里的两个树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拿得了吗？”
“拿得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接过那个袋子。
林念念愣了一下。
这是——帮忙？
沈砚之没看她，拎着袋子转身就走。
林念念抱着树懒，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靠门的床位，老太太已经醒了，正冲她挥手。
“念念，有空来玩啊！”
她点点头：“再见~”
王阿姨也冲她挥手：“好好照顾自己啊！”
她又点点头，然后跟着沈砚之走出病房。
走廊很长。
沈砚之走得很快。
林念念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她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吐槽：
这人，是不是没带过小孩？
不知道三岁小孩腿短吗？
不知道三岁小孩走不快吗？
不知道——
正想着，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下来了。
她差点撞上去，紧急刹车，仰头看着他。
沈砚之回头，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放慢了脚步。
就慢了一点点，但确实慢了。
林念念眨眨眼，心里有点意外。
这是——注意到了？
她没说话，继续跟着走。
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她偷偷观察他。
侧脸很帅。
是真的帅。
那种不需要任何滤镜、不需要任何角度、随便一拍就能上热搜的帅。
但她现在没心情犯花痴。
她在想任务。
【哥哥的认可】：让沈砚之主动牵手。奖励2小时。
【哥哥的破冰】：让沈砚之说“明天见”。奖励0.5小时。
两个任务都还没完成。
今天，必须搞定一个。
电梯来了。
他们走进去，沈砚之按了一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念念仰头看着他，开口：“哥哥。”
沈砚之低头看她。
“怎么了？”
“你今天有通告吗？”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有。”
“什么时候回来？”
他又愣了一下。
“……看情况。”
林念念点点头，没再问了。
看情况。
这三个字她太熟了。
前世她妈每次说“周末来看你”，最后都是“看情况”。
看情况的意思就是——大概率不来。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沈砚之走出去，林念念跟在后面。
穿过门诊大厅，穿过挂号区，穿过药房，走到医院门口。
门口人来人往。
有推着轮椅的家属，有拎着早餐的病人，有匆匆忙忙的医生护士，还有蹲在路边抽烟的陪护。
沈砚之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然后把她带到门口旁边的长椅上。
“坐这儿等着。”
林念念仰头看着他：“等谁？”
“助理。”他说，“他马上来接你。”
“你呢？”
“有通告。”
“去哪儿？”
“横店。”
林念念眨眨眼。
横店？
那个她本来打算自己想办法去的地方？
现在，她哥要去那儿，她要被助理接走？
她沉默了一秒，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之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不知道。”
林念念点点头。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树懒，没说话。
沈砚之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反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最后他转身，准备走。
“哥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念念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他，小肉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开口说的话，让沈砚之整个人愣住了。
“你要是不要我，可以直说。”
沈砚之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她语气平静，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成熟，“写个弃养说明书就行，我不会赖着你的。”
沈砚之愣住了。
愣了三秒。
又愣了三秒。
他看着那个坐在长椅上的三岁小孩，看着她怀里抱着两个树懒，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他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没事，”林念念低下头，继续抱着树懒，“你去忙吧，我习惯了。”
沈砚之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念念没抬头看他。
但她用余光瞥见了他的背影。
僵硬的背影。
走得很快的背影。
有点像——有点像在逃。
【叮——】
脑子里突然响起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与关键人物互动，触发任务进度更新。】
【主线任务“哥哥的认可”进度更新：目标情绪波动值+15%。】
【当前进度：15%。】
【继续努力。】
林念念：“……”
什么玩意儿？
情绪波动值？
这任务还有进度条的？
她盯着面板，愣了三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
刚才那番话，让沈砚之破防了？
那个冷冰冰、话都没几句、碰她手都嫌弃的沈砚之，被她几句话说得情绪波动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你要是不要我，可以直说。”
“写个弃养说明书就行。”
“我习惯了。”
嗯。
好像，是有点扎心。
但她说的都是实话啊。
前世她妈就是这样的——不说不要，但也不管，扔给外婆就不管了。
她从小就习惯了等人。
等妈妈来看她，等妈妈打电话，等妈妈记得她生。
等到最后，妈妈也没来。
所以她学会了一件事：别等。
等人太累了。
不如自己过。
她抱着树懒，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旁边有个阿姨在喂孩子吃包子，孩子不肯吃，阿姨一边哄一边追。
对面有个大叔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着什么“手术费凑够了”。
门口有个小贩在卖气球，五颜六色的，飘在半空中。
她盯着那些气球，发了会儿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T恤牛仔裤，背着个大包，跑得满头大汗。
他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气。
“是念念吧？我是小陈，你哥的助理，刚才堵车了，对不起啊让你等这么久——”
林念念仰头看着他，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没事，我习惯了等。”
小陈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三岁小孩，看着她脸上那个标准的微笑，听着她说出那句“我习惯了等”，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小孩，怎么说话怪怪的？
但他没多想，赶紧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走吧走吧，车在那边。”
林念念站起来，抱着两个树懒，跟着他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门口。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沈砚之早就不见了。
她回过头，继续跟着小陈走。
小陈把她的东西放进后备箱，把她抱上后座，系好安全带。
“坐好啦，我们出发。”
林念念点点头。
车子启动，驶离医院。
她扭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倒退的楼房、树木、行人，突然有点恍惚。
穿书第几天了？
她算了算——第一天ICU，第二天ICU，第三天普通病房，第四天出院。
四天。
她活了四天。
比原定的三天多了一天。
虽然还是不知道能活多久，但至少，她活过了原著的死亡线。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当前剩余寿命：68小时23分钟】
【已完成任务：7个】
【当前任务：主线“哥哥的认可”进度15%，支线“哥哥的破冰”未完成】
68小时。
不到三天。
但比刚穿来的时候多了——她算了算——多了大概20小时？
不对，刚穿来是72小时，现在是68小时，少了4小时。
但她做了7个任务，赚了——她打开任务记录，一个一个加：
任务1：0.1
任务2：0.1
任务3：0.1
任务4：0.1
任务5：0.1
任务6：0.2
隐藏任务：0.3
成就1：0.1
成就2：0.2
成就3：0.2
一共1.5小时。
消耗：4天×24小时=96小时。
净损失：94.5小时。
她盯着这个数字，沉默了。
94.5小时。
四天不到，她损失了将近四天的寿命。
但赚的只有1.5小时。
这比例，比前世打工还惨。
她深吸一口气。
没事。
至少主线任务有2小时。
支线任务有0.5小时。
加起来2.5小时，够她多活两天。
问题是，怎么完成？
让沈砚之主动牵手？
让沈砚之说“明天见”？
以他那性格，比登天还难。
她正想着，小陈突然开口了。
“念念，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回过神，看向驾驶座。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眼神挺友善的。
她想了想，问：“去哪儿？”
“先送你回沈家。”
“沈家远吗？”
“有点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吧。”
林念念点点头，没说话。
一个多小时。
够她做点事了。
她看着小陈的背影，开口：“陈叔叔。”
小陈愣了一下：“你叫我？”
“嗯。”
“怎么了？”
“你是我哥的助理？”
“对。”
“你跟他多久了？”
小陈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个三岁小孩会问这种问题。
“两年多了。”
“哦。”
她沉默了一秒，又问：“他平时忙吗？”
“忙，”小陈叹了口气，“特别忙，通告排得满满的，有时候一天飞三个城市。”
“那他吃饭吗？”
“吃啊，就是没点，经常是路上随便对付两口。”
“睡觉呢？”
“睡啊，飞机上睡，车上睡，化妆的时候也睡。”
林念念沉默了。
这人，比她前世还惨。
她前世至少还能在家睡觉，他连睡觉都在路上。
“那他，”她顿了顿，“有朋友吗？”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有吧……但不多。”
“女朋友呢？”
小陈差点踩刹车。
“你——你问这个嘛？”
林念念眨眨眼，一脸无辜：“随便问问。”
小陈哭笑不得。
“没有，”他说，“他单身。”
“哦。”
她又沉默了一秒，然后问：“那他开心吗？”
小陈愣住了。
开心？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砚之开心吗？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三岁小孩，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应该……还行吧？”他不太确定地说。
林念念点点头，没再问了。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引擎声。
她抱着树懒，盯着窗外发呆。
沈砚之。
24岁。
顶流。
通告排满。
没朋友。
单身。
不开心。
她想起刚才在医院门口，他转身就走的样子。
走得很快。
像是在逃。
逃什么？
逃她？
还是逃那个问题？
她不知道。
但她隐约觉得，这个哥哥，可能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冷。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那个粉红色的儿童手机。
她拿起来一看——【哥哥】。
来电。
她愣住了。
沈砚之？
他不是去横店了吗？
她按下接听键。
“喂？”
对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到了吗？”
“还没。”
“到哪儿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
对面又沉默了一秒。
“把电话给小陈。”
她乖乖把手机递给小陈。
小陈接过去，听了一秒，然后说：“嗯，在路上，大概还有一小时……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她。
“你哥说，到了给他打电话。”
林念念眨眨眼：“他担心我？”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能吧。”
林念念低头看着手机，心里有点复杂。
担心她？
那个转身就走的人？
那个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她想了想，问小陈：“他打电话的时候，在哪儿？”
“车上，”小陈说，“去横店的路上。”
“他自己开车？”
“有司机。”
“哦。”
她又沉默了。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哥哥】，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陈叔叔。”
“嗯？”
“你回去之后，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小陈愣了一下：“什么事？”
她从袋子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又翻出一支圆珠笔，趴在座位上，开始写。
写完了，她把便签纸折好，递给他。
“帮我把这个给他。”
小陈接过来，想打开看。
“别看，”她制止他，“这是给我哥的。”
小陈笑了，把便签纸收好。
“行，不看不看。”
林念念重新坐好，抱着树懒，继续盯着窗外。
那张便签纸上写的是：
【哥哥，你今天说的“看情况”和“不知道”，我记下了。下次见面，你要说“明天见”。不说的话，我就当你不要我了。——念念】
她知道这有点茶。
但她没办法。
0.5小时呢。
而且，她也确实想看看，他看到这个会是什么反应。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高楼变成了农田。
她看着那些倒退的树，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陈叔叔。”
“嗯？”
“沈家都有谁啊？”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爷爷，你大伯一家，你姑姑一家，还有你哥——不过你哥不住那儿。”
“我爷爷……他怎么样？”
小陈沉默了一秒。
“你见了就知道了。”
林念念眨眨眼：“这话什么意思？”
小陈笑了笑，没说话。
她懂了。
意思是——不好说。
她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突然慢下来。
前面堵车了。
长长的车龙，一眼望不到头。
小陈叹了口气：“又堵了。”
林念念看着窗外那些一动不动的车，突然有点想笑。
堵车。
前世她最恨的就是堵车。
但现在，她觉得堵车也挺好。
至少能晚一点到沈家。
晚一点面对那些不知道是谁的“家人”。
她靠在座位上，抱着树懒，闭上眼睛。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耳边是小陈的叹气声和外面的喇叭声。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小陈叫醒。
“念念，到了。”
她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一扇大铁门，门两边是灰色的围墙，看不到里面。
大铁门慢慢打开，车子开进去。
她看到了一条很长的路，路两边种着树，树后面是草坪。
草坪尽头，是一栋很大的房子。
不是别墅，是那种老式的洋房，三层楼，灰色的墙，红色的瓦，门口有两大柱子。
车子停在门口。
小陈下车，打开后座门，把她抱下来。
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栋房子，愣了几秒。
这就是沈家？
她正愣着，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中年女人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人走出来。
头发花白，穿着唐装，手里拄着拐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老爷子。
林念念一眼就认出来了——和那个助理长得有点像。
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老人开口了，声音很沉。
“进来吧。”
转身往里走。
林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小陈刚才那句话。
“你见了就知道了。”
她现在知道了。
这个爷爷，比沈砚之还冷。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两个树懒，迈着小短腿，跟着走进去。
身后，小陈拎着袋子，默默跟着。
门在她身后关上。
阳光被挡在外面。
她站在那个陌生的房子里，看着那些陌生的摆设，陌生的人，突然有点恍惚。
穿书第五天。
她终于到了“家”。
但这个家，好像也不是家。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树懒。
树懒还是那副虚虚的眼神，像是在说：没事，有我在。
她笑了笑，小声说：“嗯，有你在。”
楼上，沈老爷子在等她。
前方，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她。
但她不怕。
反正最坏也就是个死。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
她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