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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硫磺谷,名不虚传。

一出石隙,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空气仿佛都在扭曲沸腾。眼前是一片荒芜、狰狞、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大地是焦黑的,的岩石呈现出暗红或硫磺般的黄色,地表遍布纵横交错的裂缝,小的如蛛网,大的足有尺许宽,深不见底,从裂缝中不断喷涌出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白色、黄色或淡青色的毒烟,偶尔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岩浆在深处缓缓蠕动,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

天空被浓郁的、混杂着硫磺粉尘的烟雾笼罩,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色。光线昏暗,却更添几分压抑。没有植物,没有动物,只有滚烫的岩石和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武劲站在石隙出口,立刻感到呼吸一窒。他连忙取出一粒“清心散”含在舌下,清凉的药力化开,勉强驱散了一些吸入毒气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感。又将一些“寒玉散”涂抹在的皮肤上,抵御那无处不在的高温烘烤。

左臂和后背的伤口在高温下更加疼痛,但他顾不上了。目光迅速扫视前方。

石隙出口位于一处相对较高的岩石平台上,平台下方是一片相对平缓但布满裂缝和毒气孔的洼地。再往前,地势开始向下延伸,形成一条不规则的、通向山谷深处的“通道”,两侧是陡峭的、被地火熏烤得漆黑的岩壁。

而就在平台下方,洼地的边缘,四道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等待猎物的秃鹫。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色劲装,面容阴鸷,正是赵彪。他双手抱,腰间挎着一把明显比普通杂役用的更精良的短刀,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意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身后站着三人。两人是武劲见过的、跟在赵彪身边的狗腿子,淬体二、三重的样子,此刻脸上带着狞笑。而站在赵彪右侧稍后一步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如鹰、脸颊有一道浅疤的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灰色布衣,但气息凝练,太阳微微鼓起,站在那里,给人一种隐隐的压迫感。淬体五重!甚至可能接近六重!

“哟,看看这是谁?”赵彪的声音带着嘲讽,在灼热的空气中传开,“咱们的‘书呆子’武劲,居然真能从刘疤脸和石隙里那几个废物手里逃出来?啧啧,倒是小瞧你了。”

武劲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出现了。赵彪不仅亲自来了,还带了一个明显是外门好手、甚至可能是专门请来的打手!石隙里逃出去的那个人,果然报信了。

他快速评估形势:一个淬体五重或六重的强敌,一个淬体四重的赵彪,两个淬体二三重的帮手。而自己,重伤在身,体力消耗大半,道具几乎用尽,唯一依仗的,是对此地恶劣环境的了解和怀中那枚灰色薄片。

硬拼,十死无生。

“赵师兄,好手段。”武劲开口,声音因为渴和吸入毒气而有些沙哑,“为了我一个杂役,如此兴师动众,真是看得起我。”

“杂役?”赵彪冷笑,“一个能让徐长老另眼相看、能让刘疤脸失手、还能在石隙里反三人的杂役,可不简单啊。我叔叔说了,留着你,迟早是个祸害。今天,这硫磺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不再废话,手一挥:“疤哥,麻烦你了,废了他,留口气,我要亲自‘送’他进地火裂缝里暖和暖和。”

那个被称为“疤哥”的精瘦男子闻言,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锁定武劲。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打量,打量武劲的状态,打量周围的环境,显得极其老道。

武劲全身肌肉绷紧,缓缓向后退,背靠石隙出口的岩壁,尽量减少被围攻的角度。他左手悄悄摸向怀中,那里只剩下最后一点石灰粉,和那包赤纹铁粉末。匕首在腰间,断矛握在右手。

“小子,自己束手就擒,少吃点苦头。”疤哥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武劲没有回答,只是将断矛横在前,眼神死死盯着对方。

疤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身形骤然动了!没有花哨的动作,一步踏出,如同猎豹扑食,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已近武劲三丈之内!右手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接抓向武劲的咽喉!淬体五重的力量展露无遗,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捏碎喉骨!

武劲早有准备,在对方动的瞬间,他便将左手早已捏好的石灰粉猛地向前一扬!同时脚下施展不成熟的“踏虚步”,向侧后方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疤哥经验何等丰富,见武劲扬手,本不看是什么,直接闭气,身形只是微微一顿,爪势不变,依旧凌厉抓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嗤啦!”武劲侧身勉强避开咽喉要害,但左肩衣衫被爪风撕裂,留下三道血痕,深可见骨!剧痛传来,武劲闷哼一声,脚下踉跄。

差距太大了!淬体五重的速度、力量、反应,完全碾压他!

另外两个狗腿子见状,也狞笑着从两侧包抄上来,封堵武劲的退路。赵彪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

退路被截,强敌在前!武劲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退反进,竟朝着疤哥冲去!同时右手断矛猛地掷出,直射对方面门!

“雕虫小技!”疤哥不屑,随手一拍,便将断矛拍飞。但就在这一刹那,武劲左手再次扬起——这次不是石灰,而是那包赤纹铁粉末!

赤红色的粉末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疤哥依旧闭气,不以为意,以为又是扰敌之物,爪势更急,直取武劲心口!

然而,武劲的目标本不是他!在掷出粉末的瞬间,武劲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但迅速的姿态,猛地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颜色暗红、下方有一道细小裂缝的岩石后扑去!

疤哥一爪落空,抓在岩石上,竟抓下几块碎石!他正要追击,忽然眉头一皱。

那些飘散的赤纹铁粉末,有一些落在了他手臂和身上,并无异样。但更多的,则飘飘扬扬,落向了下方那道细小裂缝,以及裂缝周围几处正在缓缓冒出淡青色毒烟的气孔。

赤纹铁粉末,接触到了裂缝深处隐隐透出的暗红光芒,以及那些活跃的毒烟。

起初,毫无变化。

疤哥只当是武劲黔驴技穷,冷哼一声,便要绕过岩石。

但就在下一秒——

“嗤……嗡……”

一种奇异的声音,从裂缝和气孔中传出,仿佛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又像是某种能量被瞬间引动、摩擦、激荡!

紧接着,以那道裂缝和气孔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骤然亮起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空气剧烈扭曲,温度急剧攀升!

“不好!”疤哥脸色终于变了,他感受到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正在地下积聚、躁动!他想后退,但已经晚了!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地火涌动都要剧烈十倍的爆炸,猛地从地下爆发!赤红色的岩浆混合着浓烟、毒气和被炸碎的岩石,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爆炸的核心,正是赤纹铁粉末最集中的区域!

疤哥首当其冲,狂暴的冲击波和飞溅的岩浆瞬间将他吞没!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掀飞出去,浑身焦黑,生死不知!

那两个包抄过来的狗腿子离得稍远,但也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撞上,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滚烫的地面上,不知断了多少骨头,浑身冒烟。

就连站在稍远处的赵彪,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脸上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完全没想到,武劲撒出的那包不起眼的红色粉末,竟然能引发如此恐怖的地火爆裂!

而武劲,在扑向岩石后的瞬间,就已经用尽全力蜷缩身体,死死贴在岩石背对爆炸的一侧。即便如此,恐怖的冲击波依然如同重锤般砸在他的后背,震得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炽热的气浪席卷而过,将他后背的衣物瞬间烧焦,皮肤传来钻心的灼痛!

但他活下来了!靠着岩石的遮挡和提前预判,他避开了爆炸最核心的威力!

爆炸的轰鸣还在山谷间回荡,烟尘碎石尚未落定。

武劲强忍着几乎要昏厥的剧痛和眩晕,挣扎着爬起身。他看到疤哥焦黑的躯体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两个狗腿子也在哀嚎挣扎。赵彪则站在十几步外,脸色铁青,又惊又怒。

机会!唯一的机会!

武劲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随时可能倒下。而赵彪虽然受惊,但并未受伤,实力依旧碾压他。必须趁他惊魂未定,利用这最后的环境!

他看也不看散落在地的背篓和物品,猛地朝着硫磺谷深处、地火裂缝更密集、毒烟更浓的区域冲去!那里是绝地,但也是唯一可能甩开赵彪、觅得一线生机的地方!

“想跑?!”赵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武劲踉跄逃跑的背影,眼中机爆闪!他绝不能让武劲活着离开!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因为武劲今天展现出的诡异和狠辣,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给我死!”赵彪怒吼一声,淬体四重的内力全力爆发,身形如箭,朝着武劲追去!他不再顾及地上的同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了武劲!

武劲拼命奔跑,但伤势太重,速度本快不起来。身后赵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凌厉的意!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却出现了一条近两丈宽的地火裂缝,暗红色的岩浆在下方缓缓流淌,散发出致命的高温。裂缝对面,是一片相对平坦、但同样布满小裂缝的区域。

没有退路!

武劲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疯狂。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疾冲而来的赵彪,右手探入怀中,做出一个要再次抛洒粉末的动作!

赵彪瞳孔骤缩,刚才那恐怖的爆炸还历历在目!他下意识地急停,向侧面闪避,生怕武劲还有那种能引爆地火的诡异粉末!

然而,武劲掏出的,只是最后一点石灰粉。他猛地扬向赵彪面门,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向侧面一跃,扑向裂缝边缘一块凸出的、看起来还算稳固的岩石!

赵彪被石灰粉扰视线,虽然立刻闭气挥散,但动作还是慢了一瞬。等他看清武劲并未再次引发爆炸,而是扑向裂缝边缘时,顿时明白自己被虚晃一枪,更是怒不可遏!

“小!耍我!”赵彪怒喝,纵身跃起,短刀出鞘,刀光如匹练,斩向武劲的后背!这一刀含怒而发,誓要将武劲劈成两半!

武劲扑在岩石上,本无力躲避,只能凭借本能,将身体尽力蜷缩,同时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微络能量,全部注入紧贴口的灰色薄片!

“嗡——”

灰色薄片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形的微光瞬间覆盖了武劲后背要害处!

“噗!”

刀光斩落!血光迸现!

武劲的后背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狂喷!但他终究没有被一刀两断!那层薄片激发的微弱能量层,似乎抵消了部分刀劲,并且让刀刃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斜,避开了脊柱要害!

巨大的冲击力将武劲本就重伤的身体狠狠砸在岩石上,他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身体顺着岩石边缘,向下方的地火裂缝滑落!

赵彪一刀未能竟全功,又惊又怒,正要上前补刀,彻底结果武劲。

就在这时——

“轰隆!!!”

之前被赤纹铁粉末引发爆炸的区域,似乎破坏了地下的平衡,引发了连锁反应!更远处,好几处地火裂缝同时剧烈喷发!大地震动,岩石崩裂,浓烟和岩浆如同怒龙般冲天而起!无数碎石如同雨点般砸落!

其中一块脸盆大小的炽热岩石,正好朝着赵彪所在的位置呼啸落下!

赵彪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去看武劲死活,慌忙向旁边扑倒闪避。

而武劲,就在这天地变色的混乱中,顺着岩石滑落,坠入了下方那条翻滚着暗红色岩浆的地火裂缝!

炽热、窒息、无尽的黑暗和剧痛瞬间将他吞噬。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裂缝的岩壁上,有一点微弱的、银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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