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这买卖，划算到姥姥家了！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2017年的地摊货，放在这个工业基础薄弱的年代，那就是顶级的工艺品。
这做工太完美，反倒成了破绽。
“谁知道呢。”
陈凡把那两块钱揣进兜里，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憨傻笑容，耸了耸肩。
“那倒爷说是印染的时候配方错了，色不正。反正我觉得挺好，能穿就行，管它是不是次品。”
“色不正？这颜色多正啊……”
赵文雅嘟囔着，越看越喜欢，心里那点疑虑早就被捡漏的狂喜冲散了。
看着陈凡手里剩下的两双，她眼里满是不舍，可摸了摸瘪的口袋，只能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便宜你了。要是发了工资，我肯定把那两双也包圆了！”
头渐渐爬高，知青点的钟声敲响了，意味着该下地活了。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不劳动者不得食，要是无故旷工，不仅要被扣工分，还得挨大队部的唾沫星子，搞不好就被扣上“懒汉”、“二流子”的帽子，到时候想翻身都难。
陈凡不敢耽搁，回屋抓了两个昨晚剩下的冷红薯。
咔嚓一声，掰成两半。
大的一半留在清芸的枕头边，小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胡乱嚼了两口，便扛起锄头冲出了院子。
稻田里热浪滚滚，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陈凡弯着腰，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水里，背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凡娃子，听说你昨儿个不在？”
隔壁垄沟里，赵婶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
她是孙书记的老婆，也是村里有名的热心肠，平里没少照应陈家兄妹。
陈凡直起身，锤了锤酸痛的老腰。
“哎，去了一趟大舅家。”
谎话张嘴就来，经过赵文雅那一茬，这套词他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我大舅妈托人弄了点稀罕货，让我去拿。这不，刚才还给文雅姐匀了两双尼龙袜呢。”
“尼龙袜？”
“是你大舅妈从城里搞来的？还有没有？”
陈凡心里一动。
生意来了。
“还有两双。”
陈凡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婶子要是想要，我给您留着？本来是打算自个儿穿的，但您开口了，哪能不给面子。”
“哎哟，那敢情好！”
赵婶把镰刀往腰上一别，凑近了几步，压低嗓门。
“你也知道，我家英子眼瞅着就要相亲了。这丫头挑剔，嫌弃那布袜子土气，非要闹着买双洋气的。为了这事儿，昨晚在家里哭了一宿。婶子也不让你吃亏，文雅给多少，婶子给多少！”
英子是赵婶的小闺女，长得水灵，就是被惯得有点娇气。
相亲是大事，一身行头确实马虎不得。
“成，那回头我给您送去。”
陈凡答应得痛快。
熬到中午，大队长的一声哨响，仿佛是天籁之音。
社员们纷纷丢下农具，像晒蔫了的茄子一样瘫坐在田埂的树荫下。
陈凡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脑子里全是2017年那一瓶瓶冰镇的矿泉水。
他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那半截冷硬的红薯。
红薯皮有些发黑，咬一口，噎得人直翻白眼。
陈清芸去给大队放牛了，中午不回来，这顿饭他只能这么对付。
“妈！吃饭了！”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孙英子挎着个竹篮子，一蹦一跳地跑过来。
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衫，虽说不上多漂亮，但胜在青春人。
“凡哥也在啊？”
英子看见陈凡，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
随即手脚麻利地从篮子里端出两个大粗瓷碗。
一碗盛着满满的咸菜炒豆角，另一碗是绿豆稀饭，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在这大热天里，却是难得的解暑好东西。
“凡娃子，别啃那红薯了，噎死人。”
赵婶接过碗，把另一碗往陈凡面前一推，“来，喝口稀的，润润嗓子。”
陈凡也没矫情，道了声谢，端起碗灌了一大口。
凉爽的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仿佛都活过来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英子手里的竹篮。
那里面除了装饭的碗，还塞着几刚摘下来的黄瓜，顶花带刺，青翠欲滴。
还有几个红通通的番茄，个大饱满。
在这个年代，别的没有，自家自留地里的瓜果蔬菜那是管够，甚至多得吃不完烂在地里。
一道闪电瞬间劈过陈凡的脑海。
那些高楼大厦里的东西他买不起，可这蔬菜放到2017年，那可是好几块钱一斤啊！
只要把这些不值钱的菜带过去，换成钱，再买物资带回来……
陈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连带着手里的碗都跟着晃了晃。
“赵婶。”
“那袜子……我不想要钱。”
“不要钱？”
赵婶愣住了，刚夹起一筷子咸菜的手停在半空，“那你想要啥？粮票？布票？婶子家里也不富裕……”
陈凡指了指英子篮子里的黄瓜和番茄，又指了指身后那片郁郁葱葱的菜地。
“我要菜。”
“茄子、豆角、黄瓜、南瓜，只要是地里长的，都要！的鲜的都行！”
赵婶和英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年头，家家户户最不缺的就是菜。
也就城里人稀罕这玩意儿，在农村，这东西到了旺季，喂猪猪都嫌多。
“凡哥，你要这破烂玩意儿啥？”
英子忍不住嘴，“这东西又不顶饿，还没那半个红薯实在呢。”
陈凡没法解释，只能故作高深，“我大舅妈那边……嗯，家里人口多，城里买菜还要票，缺这一口。”
“你要多少？”赵婶警惕地问道。
“一百斤。”
陈凡伸出一手指，“或者等价的菜。换那双袜子。”
“一百斤？！”
赵婶惊得差点把碗扔了，“凡娃子，你疯了吧？一百斤菜那是多少？那得挑断你的腰！再说了，这菜又不值钱……”
“妈！换吧！”
还没等赵婶算完账，英子已经急了，一把抱住赵婶的胳膊摇晃起来。
“咱家地里那些茄子都要老了，黄瓜也吃不完，烂了也是烂了！那可是尼龙袜啊！你看文雅姐刚才显摆的那样，我都眼馋死了！”
小姑娘才不管一百斤菜有多重，她只知道，那是用一堆烂大街的破菜，换一双做梦都想要的洋气袜子！这买卖，划算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