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陆渊冰冷的计数声和几个女囚粗重的喘息。
方语嫣感觉自己像在油锅里煎熬,每一次蹲起都是对尊严的再次践踏。
她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只能机械地、凭着本能继续这酷刑般的动作。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当陆渊吐出最后一个数字时,方语嫣再也支撑不住,在站直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身体猛地晃了晃,差点栽倒,全靠旁边一个女囚下意识地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她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囚服,头发黏在脸上,狼狈到了极点。
“解散,吃饭!”
陆渊看都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任务的工具。
人群瞬间松动,女囚们如蒙大赦般涌向食堂。
方语嫣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步履蹒跚地跟在最后面,每一步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射来的各种目光,鄙夷、同情、冷漠…她曾经的局长光环,在此刻彻底成了笑话。
食堂里弥漫着廉价饭菜的味道。
方语嫣端着粗劣的餐盘——里面是稀薄的米粥、一个硬的馒头和一勺几乎看不到油星的水煮土豆白菜——茫然四顾。
长条餐桌旁坐满了人,各自形成小圈子,低声交谈着,没有人抬头看她一眼,更没有人给她让出位置。
她就像一个突兀的异物,被排斥在这片压抑的空间之外。
最终,她只能默默地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一张空桌子旁坐下。
看着餐盘里难以下咽的食物,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市财政局的豪华餐厅里,享受着精心烹制的菜肴,周围是谄媚的笑脸和恭敬的侍应…..
强烈的反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她拿着筷子,手抖得厉害,怎么也夹不起一块土豆。
巨大的委屈和绝望汹涌而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不让那崩溃的哭声泄露出来。这里连哭的自由都没有。
就在她沉浸在无边的自怜和痛苦中时,一个带着浓重市井气、略显沙哑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
“哟,这不是咱们监狱新来的‘大人物’吗?局长大人?”
方语嫣猛地抬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只见桌旁不知何时站了三个女人,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囚,身材粗壮,穿着同样的囚服,却敞着领口,露出脖颈下方一小片模糊的青色纹身。
她头发剪得很短,眼神凶狠,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痞笑,正是以心狠手辣出名的黑道女大佬苗芳。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女囚,也都是一脸不善,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方语嫣。
苗芳一脚踩在方语嫣对面的长凳上,俯下身,带着浓重烟味的气息喷在方语嫣脸上:
“听说你架子挺大啊?迟到,还敢让陆队亲自‘伺候’你做?挺有面儿啊?”
方语嫣被她身上的气势压迫得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她:
“你…你想什么?”
“什么?”
苗芳嗤笑一声,伸手捏起方语嫣餐盘里那个硬的馒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丢回盘子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溅起几点汤水,“没什么,就是看你这细皮嫩肉、官威不小的样子,挺不顺眼。以前高高在上,把我们这些‘渣滓’踩在脚底下,现在落难了,还想在这儿端着?”
她身后的一个女囚怪腔怪调地接话:
“芳姐,人家可是局长呢!以前管着咱们这些‘刁民’,现在也想来管咱们的规矩不成?”
“规矩?”
苗芳冷笑,眼神像毒蛇一样缠住方语嫣,“在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你这种‘大人物’,不懂没关系……”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却带着更浓的威胁,一字一句砸在方语嫣心上:
“晚上,老娘亲自教教你,什么叫监狱的规矩,好好享受这顿饭吧,可能是你最后一顿安生饭了。”
说完,苗芳直起身,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方语嫣僵在冰冷的角落,脸色惨白如纸,连最后一点假装镇定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餐盘里的饭菜彻底失去了温度,连带着她的心,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之中。
刚刚承受的体罚和羞辱,与苗芳这裸的威胁相比,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真正的“欢迎仪式”,似乎才刚刚开始。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食堂角落那充满恶意的威胁,并没有逃过一双冷静的眼睛。
陆渊站在食堂入口附近的执勤点,看似在例行巡视,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全场。
苗芳那伙人围上方语嫣桌子的嚣张架势,以及方语嫣瞬间惨白的脸色,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
他认得苗芳,知道这个刺头的手段,更清楚她所谓的“教规矩”意味着什么。
陆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线条。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白天枯燥的劳作并未让方语嫣紧绷的神经有丝毫放松,每一个靠近她的人影都让她心惊肉跳。
终于熬到了傍晚短暂的放风时间。
封闭的放风庭院一角,几盏昏黄的路灯投下模糊的光晕,阴影浓重。
方语嫣正心神不宁地沿着墙边慢慢走着,试图融入人群却又本能地恐惧靠近任何人。
突然,几条黑影从旁边的阴影里猛地窜出!
苗芳带着两个健壮的女跟班,如同捕猎的鬣狗,不由分说地一把架住了方语嫣的胳膊,粗暴地将她往更深的、监控难以看清的角落拖拽。
“你们什么?放开我!”
方语嫣惊骇地挣扎尖叫。
“什么?教你懂规矩啊,局长大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