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句号。也没有“你呢”。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叫号机又跳了一个。
“周敏女士。三号窗口。”
我站起来。腿麻了一下。
低头走过去。
那天的天也冷。
和今天一模一样。
我睁开眼。
窗外闪过一片施工围挡。上面贴着标语:旧城改造,美好新生。
美好新生。
我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2.
八年前我嫁给刘磊的时候,外婆还活着。
那时候她住在城南老街的老房子里。二层小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前面有个院子,种着一棵石榴树。
外婆拉着我的手说:“敏敏,他对你好不好?”
“好。”
外婆不信,又问了一遍。
“真好。”
那时候我真这么觉得。
刘磊是我大学师兄给介绍的。做建材生意,能说会道,笑起来一口白牙。第一次见面请我吃饭,点了一桌子菜,自己没怎么吃,一直给我夹菜。
恋爱谈了一年。他主动提的结婚。
婚礼不大。他妈吴桂兰从老家来,在酒席上说了一句:“我们家磊子是能的,周家姑娘嫁过来享福。”
我笑了笑,没吭声。
那时候我在一家公司做会计,月薪七千。不多,但我存钱。刘磊做建材生意有赚有赔,大钱没见着,小钱流水一样出去。
结婚三年,基本上是我在管账。
水电费我交。物业费我交。他应酬回来醉了,是我给他擦脸换衣服。
这些事我没觉得有什么。两口子过子,不就是这样?
第四年,外婆走了。
房子留给我妈,我妈说她不住,过户给了我。
也是那年,城南旧改的消息传出来。
刘磊知道的时候挺高兴:“你外婆那房子能拆?那能赔不少吧?”
“不知道,还没定。”
“你盯着点。”
就这一句。
后来的所有事,都是“你盯着点”。
拆迁办摸底登记,是我去的。带着外婆的房产证、过户文件、我的身份证,在窗口排了两个小时。
评估公司上门测量,是我接待的。刘磊那天有饭局。
补偿方案公示,是我一个人去看的。密密麻麻的表格贴在公告栏上,我站着看了半小时,把关键数字抄在手机备忘录里。
选安置房,是我一个人选的。三套,不同楼层,不同面积。选房那天早上八点开始叫号,我六点半就到了。冬天,天没亮,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排我前面的大姐问:“你家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我说:“他忙。”
大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半年我辞了职。因为拆迁的事太多,隔三差五要跑拆迁办、跑公证处、跑房管局,请假请不过来。
辞职的时候刘磊说了一句:“也行,你反正也就挣那几个钱。”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辞职之后,买菜做饭的事也归了我。他妈吴桂兰来住了一阵子,说是“帮忙”,但帮了什么我想不起来。
我记得的是她说的话。
“敏敏,拆迁的事你多跑跑,反正你现在也闲着。”
闲着。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七点半送完公婆的粥去拆迁办排队,中午在外面吃个煎饼果子,下午跑公证处或者房管局,晚上回来做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