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凡掀开门帘,走出去。
门口站着个胖子,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白汗衫,肚子挺得老高。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剃着平头,叼着烟,一副混混样。
胖子扫了一眼门口那块黑板,嗤笑一声。
“一元无限续?”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一凡脸上。
“就你小子弄卤味啊?老王家的生意,你也敢抢?”
赵兰脸色一变,往前站了一步。
“王胖子,有话好好说。”
王胖子没看她,眼睛还盯着陈一凡。
“好好说?”他笑了一声,“行啊。让你们家这卤味,明天别做了。咱们什么事都没有。”
陈一凡站在门口,看着王胖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怎么个没完法?”
王胖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年轻人敢接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肚子几乎要顶到陈一凡身上。
“小子,你是新来的吧?不知道这条街上的规矩?”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年轻人,故意提高嗓门,“我王记卤味在这开了八年,老街坊都认我的味儿。你弄个破卤味,闻着是挺香——谁知道里头加了什么玩意儿?”
他顿了顿,咧开嘴笑。
“年轻人,别为了挣几个钱,把身子搞坏了。你那卤味吃多了,小心晚上睡不着觉。”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跟着笑起来,烟灰弹了一地。
陈一凡看着他,没动。
“王老板,”他声音不高,“你尝过我的卤味吗?”
王胖子笑容僵了一下。
“没啊,但那么难吃有害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没尝过,你凭什么说加了东西?”
陈一凡往前迈了一步,和王胖子面对面站着。他比王胖子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还是说——你闻着这味儿,知道自己做不出来,急了?”
王胖子脸涨红了。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陈一凡一字一顿,“你急了。”
他指了指厨房方向。
“我昨晚做的卤味,一上午卖光了。客人进门就问,昨天那个红烧肉还有没有?不是老李做的那个,是我做的那个。”
他看着王胖子。
“你做了八年,有客人这么问过吗?”
王胖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也不笑了。
“王老板,”陈一凡语气还是那么平,“你今天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来学手艺的?”
“学手艺?!”王胖子像被踩了尾巴,“我他妈学了二十年,用跟你学?!”
陈一凡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从鼻子里哼出来,嘴角只扯了一下。
“二十年?”
他上下打量王胖子一眼。
“那你白活了。”
赵兰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苏薇抱着萌萌,眼睛瞪得老大,嘴都忘了闭上。
王胖子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白。
“行,行,你牛。”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陈一凡的鼻子,“你等着,我看你能牛几天。”
他转身要走。
“王老板。”
陈一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胖子停下,没回头。
“你那卤味我吃过。”
王胖子肩膀僵了一下。
“也就那样。”
王胖子猛回头,脸都扭曲了。
“你他妈——”
他往前冲了一步,被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拉住。
“王哥王哥,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王胖子甩开他们的手,指着陈一凡,手指抖着。
“你给我记着!这事儿没完!”
他转身大步走了,那两个年轻人跟在后头,一路小跑。
巷子里安静下来。
陈一凡站在门口,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苏薇凑上来,压低声音:“弟,你可真敢说……”
赵兰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陈一凡的背影,没说话。
阳光照在他身上,汗衫上还沾着昨晚的油渍,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和三个月前那个窝囊废没什么两样。
可站在那里,就是不一样了。
很快的。
王胖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陈一凡转身,看向苏薇。
“姐,你去一趟派出所。”
苏薇一愣:“啥?”
“王胖子店里后厨,”陈一凡压低声音,“用的肉不新鲜。上周三有人吃坏肚子,他赔了钱,私下解决的。你去举报,就说有人举报王记卤味使用变质食材,让他们去查。”
“还有那个……”陈一凡又在苏薇的耳边小声说了点。
苏薇听后。
眼睛瞪大了。
“弟,你咋知道的?”
陈一凡没解释。
“快去。”
苏薇把萌萌往苏甜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跑。
赵兰走过来,眉头紧锁。
“一凡,这能行吗?王胖子在这条街混了八年,派出所里也有人……”
“妈,”陈一凡看着她,“相信我。”
赵兰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十分钟后。
巷子口涌来七八个人。
领头的黄毛,穿着花衬衫,手里拎着木棍。他身后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叼着烟,斜着眼,往赵记饭馆门口一蹲。
没砸东西,没骂人,就那么蹲着。
偶尔往店里瞟一眼,眼神阴恻恻的。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走到门口,看见那帮人,脚步顿了顿,转身走了。
两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走到巷子口,看了一眼,绕道了。
苏甜躲在门帘后面,小声说:“妈……客人都不进来了……”
赵兰脸色发白。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攥着圆珠笔的手指节泛白。
老李头从厨房探出头,一看门口那帮人,脸垮下来。
“完了完了完了……”他搓着手,在厨房里来回转,“陈师傅,你说你惹他啥?那王胖子是地头蛇,咱们惹不起啊!”
他走到陈一凡面前,压低声音。
“要不……咱别弄卤味了?就炒菜,跟以前一样,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赵兰也看过来。
她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犹豫。
门口那帮人还在。黄毛叼着烟,往店里吐了口痰。
陈一凡站在灶台边,没动。
他看着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妈,”他开口,声音很平,“您信我吗?”
赵兰看着他。
这年轻人站在那儿,汗衫上还有昨晚的油渍,头发乱糟糟的,和三个月前那个窝囊废没什么两样。
可他站在那里,就是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