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两张机票，乘坐人正是霍芝英娘俩。
她们订机票用的是我的银行卡，所以给我弹来订阅消息。
看到上面的目的地，我拿着手机的手险些没抓稳。
缅北。
这娘俩胆子倒是大，竟然连这么危险的地方都敢去。
我来不及多想，赶紧抓着霍昭昭去机场堵人。
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又被人骗了，缅北可不是闹着玩的。
去了那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霍昭昭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我脸色难看还是没多说什么，
赶紧跟着我一起去机场。
一路上车子开的飞快，订阅消息是刚才发来的，出发时间就在今天中午。
必须赶在起飞之前拦下她们。
好在有惊无险，刚到机场就看到扛着大包袱满处溜达的霍芝英。
“哎妹子，你看看我这个飞机在哪呢？我咋找不着啊？”
她到处抓着人，拿着手里的机票询问。
而孩子被她背在身上，挎着的包袱比她人还要大。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我有些心酸，眼眶也有些酸涩。
身边突然传来哭声，一扭头就看到霍昭昭哭红的眼眶。
“如果当初爸妈没有抱错孩子，她也不会被养成这样。”
“我现在的幸福生活，原本都该是属于她的。”
闻言，我垂下眼，难言的痛苦在心里蔓延。
是啊，如果可以选择，谁想变成这样呢。
我作为她的亲姐姐，在她好不容易找回家时不仅不安慰她，反而处处嫌弃她的粗鄙。
想到这，我匆忙抹了把脸上的泪，朝她跑过去。
“芝英！”
谁料她看见我不是激动，反而满脸惊恐的扭头就跑。
我脸上的笑顿时僵住，脚下差点绊倒。
她不想看见我，为什么？
登机时间就快到了，甚至广播已经开始叫号。
我不敢再多想，赶紧跑着追上去。
谁知道她背着孩子还带着大包袱，跑起来像兔子，俩人都追不上。
我跑的气喘吁吁，在后面大喊。
“霍芝英！你别跑了，给我站住！”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你停下来！”
终于她跑累了停下，抱着孩子满眼警觉的看向我。
“俺不想回去，俺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俺。”
“那个家里容不下俺们娘俩，嘛还着俺回去？”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又是一酸。
是我的疏忽，伤了她的心。
“那你去缅北什么？等着去那割腰子吗？”
我疲惫的揉揉眉角，低声怒吼道。
霍昭昭听到我的话，眼睛顿时睁大，不敢置信的看向霍芝英。
“姐，你就算要走也不该去缅北啊，现在那里那么乱，你竟然还敢带着孩子去。”
昭昭话音刚落，就被她吼回来。
“那里工资高，俺自己就能养活妮子！”
“俺不像你们家世显赫，既然你们都容不下俺，那俺只能找别的出路。”
“你们把我带回来，那家人都不认俺了，俺得把孩子养大啊。”
我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理由，不过一想倒也能想得通。
霍芝英没念过几年书，接受的教育水平较低，所以很容易受骗。
别人利用高薪等说法很容易就能把她骗走。
再加上她带着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条件。
听到能挣大钱，自然会跟着人走。
想到这，我越发心酸。
明明霍家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家里的底蕴足够我们几个这辈子吃穿不愁。
可她身为霍家的正牌千金，却把子过成这样。
为了那点所谓的钱，甚至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打工。
“带着孩子跟我回家，霍家就是你的家，你还想上哪去？”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强硬的抱走她怀里的孩子，让霍昭昭带着她上车。
闻言她愣了一下，到底没再继续闹腾，乖乖跟着我上了车。
我并没有带着她们直接回家，反而拉着她去了美容院。
孩子则放到了儿童乐园，那里有工作人员看着很安全。
我们三个预约了美容美发一条龙服务，推拿按摩全都安排上。
一开始霍芝英还有些拘谨放不开，等到按上脚之后顿时像打开新世界大门。
“乖乖，这按脚的小哥也忒俊了。”
“这岁数看着还小呢，怎么就来这个了？”
我轻笑一声，享受着按摩的力度，这段时间的疲惫一扫而空。
“喜欢吗？喜欢就带回家去。”
包养个男模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谁料霍芝英一听，赶紧摆手拒绝。
“这可不中，让人知道了该咋说俺。”
闻言我也不再强求，继续享受着小男孩的按摩。
直到一场美容下来，霍芝英一扫最初的老态。
花白的头发被染成黑色，甚至还烫了个成熟的浪。
原本粗糙的肌肤也变得细腻有光泽，甚至还画了个淡妆，看起来年轻了二十岁。
至于她身上土掉渣的衣服，也全都被我扔了。
据她的身材换了件简单的丝绸衬衫。
也是这时我才惊觉，她的这张脸真的很像妈妈。
6
我们两个女儿，我长得更像爸爸，五官带点锐利。
而她则更像妈妈，眉眼温婉，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若非这些年在山里饱经风霜，她本该是骄傲明媚的霍家小姐。
想到这，我的心里未免有些酸涩。
但是事情既已成定局，我也无力更改，能做的只有多补偿她点。
这时我感受到一边的昭昭情绪低落，心里叹了口气。
也难怪父母不能一碗水端平，像这种情况，安慰了这个，另一个必定难过。
等我们回到家，看到焕然一新的母女俩，爸妈都吃了一惊。
妈妈更是红了眼眶，谁都没想到年近六十还能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
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趁着他们三人在这边叙旧，我跟上黯然离去的昭昭，上去安慰。
“就算芝英回来了，你在我们心里的地位也是不容撼动的。”
“只是她吃了太多的苦，昭昭你也要多体谅她一点才是。”
我知道昭昭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落差感总是需要时间去缓解的。
她点点头，脸上强扯出一抹笑。
爸妈为了庆祝老来得女，特地举办了一场认亲宴，目的也是为了让她认人，
免得以后出去了谁都不认识，丢霍家的脸。
不少人羡慕豪门生活，可作为豪门千金要学的东西也不少。
人情世故，社交往来，什么都需要学。
霍芝英跟着学了两天就叫苦不迭了，每天怨声载道，嚷嚷着要回山沟沟里去。
“我在山里只用每天起来活就成，现在还得学这么多东西，我真学不明白啊。”
“你们就别难为我了，让我赶紧回去吧。”
不过这几天的教导也让她有了显著进步，起码不再是张口俺俺俺了。
整个人相较起刚来那会，也是天差地别。
很快就到了认亲宴，得知爸妈这么大岁数，竟然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众人全都啧啧称奇。
几乎邀请了所有生意上的伙伴来参加这场晚宴，全都想看看这位霍家的真正千金长什么样。
其中不乏有想看热闹的，毕竟霍家这些年一直是一家独大，
早就有不少公司看霍家不顺眼，想要除之而后快了。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看笑话的机会，自然要抓住。
以至于这场认亲宴上，来了不少人。
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宴会厅挤的水泄不通。
看到这么大阵仗，霍芝英又开始紧张了。
双腿止不住的打颤，甚至想扭头就跑。
可这场宴会事关霍家的颜面，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虽然这几天一直在培训，可骨子里的自卑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更何况这些豪门家族里的少爷小姐，都是自小学习礼仪，
她这种半路出家的，单拎出来可能看不出什么，但站在这些少爷小姐身边，差别就显现出来了。
7
台下一阵哄笑，各式各样的眼神落在霍芝英身上。
嘲讽，不屑，鄙夷。
“这就是霍家的正牌千金小姐？瞅这气质还没我家佣人得体呢。”
“看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可真是上不得台面，霍家摊上这么个闺女也太丢人了。”
“听说这位千金以前是在大山里长大的，穷山沟沟里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嘛，原来的两个小姐怎么也能称得上一句高贵，可这位……”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难听的话丝毫不加遮掩。
别说霍芝英，就连我都听不下去了。
她一直在山区里长大，平时听过最难听的就是邻居的咒骂，
哪经历过这些人绵里藏针的恶意。
可就在我准备上台为她解围时，霍芝英却猛地抬起头，高抬着下巴从众人脸上划过。
“我是在大山里长大的没错，你们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不能看不起山里的人们！”
“我们靠双手挣饭吃，有什么可丢人的？”
她的语气里还带着颤抖，可脊背却挺的笔直，
目光坚定，被她扫过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顿住上前的脚步，心里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不卑不亢，这才是霍家女儿该有的姿态。
现在霍家的掌权人是我，自然由我向众人介绍霍芝英的身份。
等到众人消化的差不多了，我缓缓走上台，站在霍芝英身后，无声带给她力量。
“芝英是我霍家的千金，不管过去在哪长大，这点都是不容更改的。”
“从今以后，她和昭昭享受到的都是同样的待遇。”
“我希望往后不要再听到任何负面言论，否则……”
冰冷的眼神从众人脸上划过，被扫到的人纷纷低下头。
这些年霍家在我的带领下蒸蒸上，任谁提到我都要赞一句铁血娘子。
被我整垮的公司不在少数，他们都知道我的性子。
那就是护短。
见我开口，连忙跟着附和。
“霍总说的没错，霍家小姐这面相和夫人长得多像啊，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对对对，能在有生之年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可不是福大命大吗？”
我没理会众人的恭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份股份转让协议。
霍昭昭一份，霍芝英一份。
爸妈将霍氏集团交给我，但我作为她们的长姐，自然也要为她们打算。
全都是百分之五的股份，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保证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
虽然百分之五的股份看起来不多，但以霍氏集团每年的收益，
她们到手的钱足够她们后半辈子过的顺遂无虞。
霍昭昭没想到自己也有，顿时红了眼眶。
见状我叹了口气，签过她们两个的手放在一起。
我们是姐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这点也是不容更改的。
宴会完美落幕，再也没人敢嘲笑霍芝英山沟沟长大的事。
京城众人全都知道了，霍家新找回来的女儿骂不得。
而她仍在每天学习着单调的课程，每次回去都叫苦不迭。
看着她学的实在痛苦，我便提议带着她们一起回山区老家散散心。
一听到能回去，霍芝英的眼神顿时亮了。
8
没有直达那里的车，我们只能选择开车回去。
一路上山路崎岖，好几次险些连车带人一起翻下去。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最终还是弃车选择了步行。
想过山区里的生活苦，但也没想到会苦成这样。
地上全是泥泞，连马路都没修出来。
住的屋子都露着水，上面只铺了一层稻草，家徒四壁四面漏风。
屋子里更是不忍直视，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想到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我的心里不免又是一阵酸涩。
而霍芝英回到这，终于卸下了身上的包袱，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拖出几个小马扎来让我们坐。
“中午我给你们做个野菜汤喝，后山长满了野菜蘑菇，一会我就去摘点。”
“对了小妹，既然你回来了，那先和我去给爹娘上柱香吧。”
霍芝英的养父母，也就是霍昭昭的亲生父母。
早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恐怕他们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其实并非是亲生女儿。
而霍芝英的丈夫，也在几年前农活时从山上摔下来，
瘫了两年以后便撒手人寰，留下她自己将孩子拉扯大。
麻绳专挑细处断，苦难专找苦命人。
也难怪霍芝英明明才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竟要比爸妈还要老上几分。
经历这么多的苦难，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谁又有闲心却捯饬自己的外表。
趁着两人去后山上坟的功夫，我重新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
四周都和这里差不多，全都是破败的房屋和满处乱跑的孩子们。
他们身上的衣服或许是好心人捐赠的，就算穿着不合身也要穿着。
脏兮兮的，有的甚至还破了洞。
我深吸口气，回去后便让秘书采购了大批物资。
用品，衣物，书籍。
只要是那些孩子们用得到的东西，全都准备了。
甚至以霍芝英的名义，在当地山区修建马路，建立小学。
带着那里的村民们一步步致富奔小康。
霍芝英得知这个消息后，抱着我哭的泣不成声。
这些年她没了爸妈，丈夫也死了，
她一个女人能带着孩子长这么大，全都得益于这些村民们的帮助。
我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动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她回馈这份恩情。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爸妈岁数见长，霍芝英没有做生意的头脑，
便揽了照顾爸妈的活，她体贴细致，把爸妈照顾的很好。
每次回到家，都能听到爸妈对她赞不绝口。
而昭昭从小接触生意，便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处理公司事务。
不管是谈还是其他，总能处理的很好。
我们三人携手，将子过的越来越好。
过去的那段阴霾如烟散去，未来等待着我们的尽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