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难寄旧时恩

锦书难寄旧时恩

作者:滑滑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6 14:22:13
主角叫江梨裴景恩的小说《锦书难寄旧时恩》是由网文作者滑滑所著。1我是江府大小姐,却爱上一个马奴。尽管我们小心翼翼,明面上甚至没有眼神对视,却还是被父亲发现了,为了保住裴景恩的命,我狠心打了他三十大板并将他发卖。五年后,他恢复身份成了九五至尊。为了报复我,他将我最...

1

我是江府大小姐,却爱上一个马奴。

尽管我们小心翼翼,明面上甚至没有眼神对视,

却还是被父亲发现了,

为了保住裴景恩的命,我狠心打了他三十大板并将他发卖。

五年后,他恢复身份成了九五至尊。

为了报复我,他将我最讨厌的庶妹接进宫,

让她当贵妃。

而我在冷宫吃不饱穿不暖。

他会在庶妹毒打我时,淡淡说一句“她活该。”

也会在庶妹无意间提起某个喜欢的小物件时,

费尽心思给她找来。

后来,我们在同一天生产,他却把所有太医叫去承恩宫。

我在极致痛苦吃下娘亲留给我的秘药,

身体恢复如初,但只能存活三天。

1

“皇上,别......宫里人都看着呢。”

殿门并未关严,隔壁传来江梨断断续续的娇笑。

那个我熟悉的声音,此刻慵懒低沉。

“看着又如何?朕宠自己的贵妃,还需要避着人?”

他也用这样的语调在我耳边说过相似的话。

如今却悉数用在了我最恨的人身上。

“娘娘,你的孩子......”

春桃跪在一边,泣不成声。

我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听着隔壁的调情。

感受身下不断涌出的热流正带走我最后一丝温度。

任由鬓边的眼泪滑落,

混入发丝,冰凉一片。

另一名婢女小菊死死绞着衣角,带着哭腔道。

“我再去求求皇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娘这样!”

我张了张嘴,想叫住她,

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只好闭了闭眼,将喉间的腥甜咽下,

手轻轻抚上了小腹。

对不起,孩子,是娘亲没用,护不住你。

我早知道裴景恩的心硬。

可没想到,连对我们的孩子都能狠心至此。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刺破冷宫的死寂。

裴景恩大步走了进来,带着满身的寒气。

他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眉头紧蹙。

“江橙,朕看你这副模样,哪里像就要死了?”

“连身边的贱婢都管教不好,还敢来争风吃醋。”

他顿了顿,没等来我的答复。

像是厌倦了一样冷声道:

“看你还有力气折腾,罚你抄十遍《女则》。”

抄书这两个字,

一下把我拉回十七岁那年。

娘亲缠绵病榻良久,最终还是去了。

我亲眼看到,是江梨在娘亲药里做了手脚。

我哭喊着去找父亲主持公道。

可父亲只是斥责我不懂事,污蔑庶妹。

罚我在祠堂跪着抄《女则》,不准任何人探视。

我伤心欲绝,是裴景恩翻窗进来,给我带来吃食和伤药。

他替我擦拭被砚台划破的手指。

“大小姐,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后来我忧思过重,心疾发作,咳血不止。

也是他寻了一门偏方,

取了自身心头血为我做药引,

一点点将我从鬼门关拉回。

他曾经是治愈我的解药,

而这一次却成了加速我死亡的毒药。

心底一片死寂的凉,

这一次面对他的惩罚。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激动辩驳,

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我只是翻了个身,平静道:

“臣妾知道了。”

春桃猛地一下将头磕在地上。

“皇上,娘娘刚痛失了孩子,身子虚弱至极,望您三思啊!”

我背对着他,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只知道沉默良久,他才冷哼了一声。

“既然无事,朕便回去陪梨儿了。”

梨儿,他唤的真是用情。

我强撑着身体抄写《女则》时,

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环佩叮当。

江梨扶着宫女的手走进我这冷宫,

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勾起抹笑。

“我可是想姐姐想的紧呢。”

她自顾自的坐下,看见我桌子上的粗茶蹙眉。

“等妹妹来日登上后位,定不会这么亏待姐姐。”

我抬眸,冷冷的看着她那张与我有六分相似的脸。

“贵妃娘娘,天天装姐妹情深不累吗?”

江梨也不气,只是拨弄了一下发髻上的簪子。

我的目光骤然凝固。

那是我及笄之年送给裴景恩的定情信物。

也是我娘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我顿时脸沉如水,声音发颤。

“还给我!”

江梨故作惊讶。

“姐姐这是何意?这可是皇上亲赐。”

她眼珠一转,笑意更深。

“莫非这簪子有什么特殊来历?怪不看着眼熟。”

“皇上送我时,可什么都没说呢,只说我戴着好看。”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你不配。”

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夺去。

江梨灵活的后退一步,语气带着挑衅。

“你娘短命,我都还没嫌这东西晦气,”

“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啪!”

我积攒的所有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狠狠地一巴掌抽在她的侧脸上。

我和江梨拉扯间,那支簪子从她发间滑落。

“咔嚓”一声脆响。

我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

怔怔的看着地上那两截断簪。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

呼吸都带着痛。

我踉跄的扑过去,颤抖的将它拾起时。

一双明黄色龙纹靴履出现。

裴景恩来了。

2

他冲进来,径直绕过我轻柔的扶起江梨。

“梨儿,可有伤到?”

他语气的担忧,是我好久没听到过的温柔。

江梨柔弱无骨地依偎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皇上,姐姐打了臣妾,还毁了簪子。”

“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裴景恩看向我手中的断簪上,

眉毛微蹙了一下,声音冷硬。

“江橙,跪下,向梨贵妃认错。”

我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站起身。

背脊挺的笔直,直视着他:

“我何错之有?”

“尊卑不分,以下犯上!”

我扯出一个极淡的冷笑。

“按这么算,论嫡庶,我还是她长姐。”

裴景恩黑着脸,没想到我会如此顶撞。

他眼底全是愠怒,厉声喝道。

“来人,她既扇了贵妃一巴掌,那就十倍还过来。”

“给朕掌嘴,什么时候下跪认错什么时候停。”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按住我。

沉重的巴掌一下下落在我脸上,

口腔瞬间弥漫开血腥味。

我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春桃的哭求声。

“皇上,求您开恩!再打下去娘娘会没命的呀......”

我感觉自己快要昏厥时,

裴景恩紧抿着唇下令。

“停。”

江梨不满的拽了拽他的衣角。

“皇上,那簪子......”

裴景恩看着我意识模糊,也要死死攥着的簪子的手。

眸色复杂的一闪,随后别开了眼,对江梨柔声道:

“不过一支破簪子,碎了便碎了。”

“库房里还有更好的,朕明日让人挑了给你送去。”

被松开的一瞬间,我浑身脱力。

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一只有力的手臂下意识伸了过来,

稳稳的扶住了我。

裴景恩抱住我那一刻,身体一僵。

又猛地把我推开,语气冰冷。

“你可有什么要与朕说的?”

我踉跄一步,勉强扶住墙站稳,摇了摇头。

以前有千言万语想问,

但现在没有了。

就算有,也晚了,我只有三天可活。

他看着我的眼睛,眉头蹙的更紧。

“明日宫宴,有要事宣布,你必须参加。”

我知道无非又是作践我的手段罢了。

我刚想要拒绝,他却猛地伸出手,

死死掐住了我的手腕。

声音冰冷的带着不容置疑。

“朕说了,不许拒绝。”

第二天宫宴,让我意外的是,

裴景恩竟指了他身旁,

原本属于江梨的位置让我坐下。

江梨坐在下面,面色怨毒。

酒过三巡,一个宫人悄悄上前与她耳语了几句。

她脸上表情由阴转晴,

甚至带上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她突然站起身,打断了正在表演的歌舞。

“皇上,臣妾有事禀报。”

“关乎皇室血脉,不得不此刻直言。”

裴景恩面露不悦。

“宫宴之上,成何体统?有事结束再说。”

江梨却不肯罢休,提高了声音。

“皇上,姐姐仅仅承宠一次就怀上龙嗣,

而你夜夜宿在臣妾的梨花宫,两年臣妾才得以用孕。

皇上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裴景恩的眉头越皱越深。

我心头火起,带着怒意的看着她。

“江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梨得意的勾起了嘴角,拍了拍手。

“带上来!”

一个被捆绑的侍卫被推了上来,面色惶恐。

江梨故作伤感的叹息。

“皇上,臣妾本来是心存疑虑,怕姐姐一时糊涂便私下查探了一番。”

“结果竟然真的查出了与姐姐私通之人!”

她转向我,眼神带着快意。

“姐姐,你果然改不了喜欢下人的毛病呢。”

3

裴景恩沉默了几秒,天子之怒压得人喘不过气。

片刻,他声音低沉的开口。

“江橙,她所言,确有其事?”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心中像是被钝器击中。

在他眼里,我便是如此不堪?

我艰涩的开口,被迫提起我那个不愿提及的夜晚。

“那天晚上,是皇上你喝的酩酊大醉,闯进我的寝宫......”

要了我一次又一次,才有了这个孩子。

最后半句还未说出口,

便被一道女声打断。

“皇上!奴婢该死,那晚,承宠的人是奴婢啊!”

江梨身旁的一名侍女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裴景恩龙袍下的手骤然缩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这是他怒极的表现。

“证据呢?”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那被捆绑的侍卫抬起头,急声道:

“橙妃娘娘锁骨下有一颗朱砂痣。”

“小人愿以死明志。”

说罢,他一头撞向旁边柱子,当场气绝。

那侍女连连磕头,额上见了血。

“奴婢曾经在橙妃娘娘宫里做掌灯女,因为身形与娘娘与橙妃有几分相似。”

“便被橙妃胁迫假扮她,奴婢自知犯下欺君大罪,夜夜难熬,实在不愿意再欺瞒皇上了!”

话音未落,她也起身狠狠撞向同一根柱子。

顿时血光四溅,殿内惊呼声四起。

我看着江梨那毫不掩饰的得意,只觉得浑身冰冷。

裴景恩转向我,眼底深不可见。

“江橙,你有何解释?”

我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

江梨为了对付我,竟然不惜赔上两条人命。

看着这一切,我忽然感觉无比的荒谬,

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既然是莫须有的事,他若不信,我又何必解释?

我们之间的误会早就堆积如山,

再多这一件事,又何妨?

见我沉默不语,裴景恩深吸了一口气。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冷硬如冰。

“贵妃江梨,温庶贤婉,即日起,册封为后。”

“封后大典前不宜见血,所以橙妃贬为宫女,罚三十大板,即日起发配辛者库。”

江梨大喜过望,立刻盈盈拜倒。

“臣妾谢主隆恩!”

我想起了,发配他那日的三十大板,

不想再多说什么。

只是麻木的转过身,前去领罚。

手腕却又被他猛地扣住了。

这一次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我。

“江橙,你就......没有什么相对朕说的?”

我抬眼,迎着他的目光。

“没有。”

他甩开我的手,冷笑。

“好,很好,你别后悔。”

我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我的衣衫。

趴在刑凳上的时候,我甚至有些痛恨。

为什么我不能立即死去。

被扔回冷宫时,我撑着最后一口气。

开始收拾行李,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清除干净。

宫门外,是宫人奔走相告江梨即将封后的喧闹。

我最后拿起那断簪,看了又看。

最终对着一直哭泣的春桃浅声道:

“那封信,不用交给裴景恩了。”

“我走后,拿去一并烧了吧。”

“娘娘......”

春桃哭的更大声了。

我望着窗外笑了笑。

死了也好,至少不用亲眼看着,

我的杀母仇人被我爱的人,亲手封为后了。

4

到了辛者库迎接我的就是一桶冷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我的宫女衣衫,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还当自己是妃子呢,干活磨磨蹭蹭。”

“快走吧,封后大典马上开始了,皇上要求全宫的人都去观礼呢。”

“她这副落水狗的模样过去,正好符合现在的身份。”

众人嬉笑着前去参加江梨的封后大典。

我垂眸,默默走向小屋子里我的包裹。

里面整齐的放着一套衣裙,

那是我十七岁那年,与裴景恩初遇的那一身石榴裙。

这些年,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换上红裙后,我没有去观礼台。

而是独自走向御花园的海棠树下,

闭上眼感受最后的花香,

含笑等待死亡的降临。

与此同时,九龙宝座之上的裴景恩心不在焉。

吉时未到,他眉心微蹙,

目光频频扫向宫女聚集的地方。

“皇上,你看臣妾这身装扮好看吗?”

一身凤冠霞帔的江梨娇声唤她。

裴景恩敷衍的“嗯”了一声,

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最后终于忍不住,侧首对身边的太监低语。

“江橙呢?朕要她亲眼看着。”

太监领命后匆匆而去。

吉时已到,典礼正式开始。

就在江梨牵着裴景恩的手,

即将踏上台阶最高处的时候。

先前派去的太监连滚带爬的回来了。

“皇上,江橙......江氏殁了!”

2

裴景恩死死的盯着伏地颤抖的太监,

眼底是骇人的猩红。

“你说什么?她怎么可能会死?”

他记得昨日她满脸的倔强,

记得她平静的说“没有”的眼神,

还记得她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根本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奴才,奴才不知道啊!找到娘娘时在御花园,就已经......”

太监抖如筛糠,几乎要晕过去。

裴景恩一脚踢开挡路的依仗。

“废物!”

他现在哪还有帝王的威仪,

踉跄着就要往御花园冲去。

江梨见状,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皇上,典礼还没完成呢!”

裴景恩反手狠狠一挥,

江梨被推翻再地,满脸不可置信。

凤冠歪斜,珠翠散落。

裴景恩顾不得身后的哗然和混乱,

疯了一样的冲了出去。

直到看到海棠树下,那一抹刺眼的红。

海棠花瓣飞舞,她静静倚坐在树下。

双眸轻阖,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仿佛只是累极了,沉沉睡去。

裴景恩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像是抽走了所有力气。

颤抖着手,小心翼翼触碰她的脸颊。

“橙......橙儿?”

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轻轻的将她冰冷的身体拥入怀中。

“别睡了,你醒醒,看看我啊......”

他喃喃着,一遍又一遍。

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但发现只是徒劳。

“我不要你死,江橙,你给我醒醒!”

“朕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

他的低语逐渐变成压抑的低吼,

带着无尽的恐慌和绝望。

“太医,太医呢?”

“都给朕滚过来,救活她!”

“救不活的话,就拿你们所有人给她陪葬!”

5

那日之后,裴景恩像是彻底疯了。

他罢朝不见任何人,动用全天下的力量,

找遍了天下神医奇士,

悬赏万金求起死回生之术。

他日夜守在我的榻前,

握着我冰冷的手一遍遍说着无人回应的话。

而我的灵魂,仿佛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梦里,我还是江府最张扬明媚的大小姐。

不爱红妆,独爱骑术射箭。

那年春猎,一匹新驯的马儿突然失控冲向悬崖。

是一个沉默的马奴不顾自身安危,死死替我勒住缰绳。

我惊魂未定,对上他沉静的眸子,心莫名的安定。

自那之后,我便记住了他。

向来不许任何马奴近身的我,

第二次去马场时,竟鬼使神差指名要他伺候。

他沉默地出手扶我上马,

那双手修长白皙,指腹带着薄茧。

那温热的触感,让我记了一辈子。

后来,母亲骤然离世。

我在府中孤立无援,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

是他一点一点,带我熬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我病好的第一件事,就是约他在后院海棠树下相见。

暮春时节,海棠花开的正好。

花瓣簌簌落下,他替我拂去发间的落花。

我鼓起勇气,盯着他深邃的眼眸。

“裴景恩,我心悦你。”

他一袭白衣愣在原地。

“大小姐,我身份低微......”

“我不在乎!”

我打断他,语气充满决绝。

从此,假山后,萤火虫蹁跹的夏夜。

他眉眼温柔,紧握住我的手。

“橙儿,我一定会一生一世护你周全。”

我将娘亲的簪子留给他,

他偷偷为我描眉,许我十里红妆的未来。

为了他,我以思念亡母为由,

拒绝了一门又一门亲事。

就在我下定决心,要和他一起逃离江府的前夕。

我们的感情还是被父亲发现了。

父亲震怒,要将他乱棍打死。

为了保住他的命,我不得不亲手举起家法。

看着他被拖走时不可置信的眼神,

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后来我听闻天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被找回,

京城变了天。

可我终日浑浑噩噩,只对着海棠树发呆。

直到一道圣旨送到江府,命我入宫。

初入宫闱,金殿之上,当我抬头看清那高居龙椅之上人。

竟然是他的时候,我几乎喜极而泣。

我以为他是来接我的,不顾一切想告诉他我当年的苦衷。

谁知他只是冷冷的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大步从跪在地上的我擦肩而过,

只剩下我的满心欢喜变成齑粉。

那时候,我还不懂,这不是久别重逢。

而是他精心策划的报复开始。

我的庶妹江梨穿着贵妃的华服笑吟吟的站在他身侧,

被他温柔的揽入怀中。

裴景恩,你明明知道的......

她是害死我母亲的仇人啊!

这一刀,比冷宫的饥寒,比他的冷言冷语都要痛上千百倍。

或许我爱的那个裴景恩早就死在了被我发卖的那个雨夜。

只是我还固执的不肯承认,抱着残存的幻想熬过了这五年屈辱的时光。

不过没关系了。

我死了。

这一切的爱恨痴缠,误会和折磨。

都彻底结束了。

6

让我意外的是我竟然还没死。

我撑开沉重的眼皮,

耳边是太医惶恐的声音。

“陛下,千年人参也只能再吊住娘娘两日性命。”

“娘娘服用的秘药太过霸道了,五内俱已衰竭......”

然后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伴随着裴景恩压抑的低吼。

“废物,你们都是废物吗!”

我只觉得好笑。

不愧是天子的能力,

连我这种进了鬼门关的人,

都能从阎王爷那拖回来活两天。

我艰难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憔悴疯狂的裴景恩。

他眼底满是血丝,龙袍褶皱。

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冷峻威严。

见到我醒来,猩红的眼中发出亮光。

几乎是扑到榻前,声音颤抖。

“橙儿,你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触碰我的脸颊,被我侧头避开。

他僵在半空的手痛苦的蜷缩起来,声音嘶哑的问:

“为什么要服那种药?”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宁愿死,也不想留在我身边?”

我缓缓转动了眼珠,终于看向他。

他眼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可我的心却像是冰封的湖面,

再也泛不起一点涟漪。

想了想,我还是平静的开口。

“我服药,本是想保住我们的孩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扯了扯干裂的唇角,声音嘲弄。

“我以为娘亲的秘方总能护住他一线生机。”

“可惜最后只保住了我,让我还得看着你发疯。”

他像是无法接受现实,身体晃了晃。

“孩子......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恨我。”

“我只是希望你能来求我,哪怕跟我认个错也好......”

他满脸的悔恨,开始语无伦次。

猛地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

却又在触碰到我冰冷皮肤时惊惶的松开,

只剩下无助的颤抖。

“我从把你接进宫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

“可是我好恨你当年的绝情,每一次看你痛苦我何尝又不是在剜自己的心?”

“我等着你来跟我服软,哪怕你只要跟我低头一次。”

“我都立刻废了她,立你为后,宫宴那天我本来想宣布抬了你的位份。”

“可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任由他们污蔑?你就这么不屑向我求助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着五年积压的委屈和此刻无处宣泄的恐慌。

我静静地听着,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

曾经他这个神情只会让我心疼不已。

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都摆在他面前。

可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我轻轻的开口,声音轻柔的像是叹息。

“裴景恩,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所有的话戛然而止。

眼里闪过疯狂,悔恨还有绝望和爱意。

那眼神太复杂了,最终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默。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太晚了。

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两天。

7

寝殿的门被推开,

江梨妆容精致,穿着一身还未换下的皇后吉服。

当她看清榻上还有着气息的我时,

眼底是满满的失望和怨毒。

她立刻转向裴景恩,放柔了声音,带着哽咽。

“皇上,你要保重龙体呀。”

“我的封后可以延迟,没关系的,姐姐这样我也很伤心。”

裴景恩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带着厌烦。

“滚。”

江梨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

她强撑起一个笑来。

“臣妾只是担心你......”

裴景恩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她。

“朕让你滚!”

那目光里的暴戾让江梨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还想在挽留的她却被打断。

“朕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有六分像她!”

“封你为后也只是为了气她,现在橙儿都要死了,你还有什么用?”

“给朕滚出去,不许在踏入大殿一步!”

江梨脸上的血色尽褪,满脸的不甘怨愤。

“皇上,你怎么能这么说?”

“姐姐她可是与人私通,德行有亏啊。”

裴景恩嗤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戾气。

“私通?你真当朕是傻子吗?”

“欺君之罪,朕还没跟你算账。”

他不再看她,对着侍卫厉声喝道。

“来人,把这毒妇拖出去,她如何陷害橙儿,就如何还给她!”

“掌嘴,三十大板,一样不许少!打完丢出宫去,永世不得入宫!”

江梨彻底慌了,跪在地上保住裴景恩的腿脚。

“不,皇上,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这样会把臣妾逼死的啊!”

裴景恩一脚踹开她,眼神冷厉。

“你的生死与朕何干?”

眼见哀求无用,江梨伪装的面具彻底破碎。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扭曲的嫉恨。

目光恨恨的落在了我的身上,

随后居然大笑了起来。

“裴景恩,你以为你就很无辜吗?”

“明明是你㐉她受的苦视而不见,那些惩罚也都是你给她的。”

“是你亲手把江橙逼死的,害死她的明明是你!”

裴景恩的越来越黑。

“闭嘴,还不快把她拿下!”

江梨像是要把积攒了一辈子的怨恨尽数倾泻,

挣脱侍卫对着我嘶吼。

“凭什么你生下来就是嫡女?你娘就是该死!”

“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好姐姐,当年向父亲告发你的就是我啊!”

“知道这个把柄,我真是快笑死了!”

“我就是要让你们一辈子爱而不得,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8

疯狂的咒骂和笑声在殿内回荡,

裴景恩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拖下去,即刻处死,拔了她的舌头,朕再也不想听见她发出任何声音!”

侍卫领命,毫不留情的堵住她的嘴。

把她像破布一样拖拽了出去。

她带着疯狂的恨意,和得逞的诡笑消失在殿门。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我喉头一甜。

鲜血不受控制的从我唇角溢出。

裴景恩惊慌失措的回到榻上,

手忙脚乱的擦掉我唇边的血,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以为是你嫌弃我的出身,厌弃了我。”

“都怪我那可笑的自尊,橙儿,我......”

我打断了他,声音疏离。

“别这样叫我。”

“你是皇上。”

他眼泪毫无预兆的滚落,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不是,我只是你的阿景。”

“我马上拟旨,封你为后好不好?”

“橙儿,求你原谅我,我们好好的重新开始......”

“我会找来天下所有的神医,一定会治好你。”

我看着他像个迷途的孩子,许着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曾经那让我心动的面容,此刻也只剩下了悲凉。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望着漆黑黑的床顶。

“裴景恩,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像是抓住了希望,急切的点头。

“你说,无论什么我都答应。”

“江山天下,只要你要,全都拿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求你,放过我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身体僵住,脸上的希冀存存碎裂。

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

那句“放过我”,比任何指责,任何怨恨。

都更彻底的斩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他知道,他永远的失去她了。

9

最后的两日,他抛下了所有的朝政。

寸步不离的守在我的身边。

他带我去御花园那棵海棠树下,

用狐裘裹住我逐渐冰冷的身体。

声音哽咽的告诉我来年春天一定会开花。

他抱着我,一遍遍重复着年少时的私语。

甚至一步一叩首,跪行上了万安寺。

只为求一道平安符。

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送进宫里,

空气终日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每一个被匆匆招来的医生,

不管是民间妙手,还是出名的神医。

在诊脉之后都只能惶恐的摇头。

所有人都说,娘娘油尽灯枯,就在今明。

唯独他不信。

他还在执着的期待一个奇迹。

他趴在榻上,紧握着我的手。

连入睡的时候都不得安宁,眉头紧锁。

直到他被一阵寒意惊醒。

才发现榻上的人不见了。

他惶然四顾,只见我穿着单薄的素衣。

静静地立在门前,

身形在寒风中缥缈的仿佛随时会化作青烟散去。

门外,竟然落下了第一场细雪。

我回过头,对他露出这五年来第一个笑容。

犹如十七岁那年明媚清澈。

“你看,裴景恩,娘亲来接我了。”

话音刚落,我像一只折翼的蝶,翩然倒下。

他疯了一样冲过来,接住了我再无声息的身体。

巨大的悲恸将他淹没,他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哀嚎。

紧紧抱着我失声痛哭。

却再也唤不回怀中人一丝反应。

春桃泪流满面的跪倒在地。

双手颤抖的奉上了一封信笺。

“陛下,这是娘娘写的信。”

“娘娘让奴婢烧掉,可奴婢实在不忍。”

裴景恩颤抖的接过,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心上。

“景恩,见字如晤。

但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已不在。

我从未嫌过你出身,当时是父亲以你性命威胁,

我无奈,唯一能护住你的方式,

就是三十大板将你发卖,助你逃脱。

我知你恨我,我不怨了。

只求你往后做个明君,莫要为了我迁怒无辜。

让我九泉之下心安吧,珍重。”

信纸从他手中滑落,裴景恩崩溃欲绝。

原来他所有的恨和报复,

都建立在她一个默默承受的谎言之上。

他自己为是的折磨,碾碎的只是一颗深爱他的心。

后来他下旨追封我为端敬皇后,

以最隆重的帝后同穴之礼将我安葬。

那只断成两截的白玉簪,

被能工巧匠用金丝细细镶嵌修复。

他日日佩戴在身,深夜时经常望着它发呆,

轻轻抚摸后,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温度。

他成为了史书称颂的明君,

只是后宫空置,再无后妃。

他完成了所有我曾经在信中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甚至做的更好。

直到三年后一个冬夜,他将皇位禅让于宗室贤王。

新帝登基那日,他独自来到了我的陵寝。

冰棺里的我,容颜依旧,仿佛只是沉沉睡了过去。

他隔着冰冷的棺椁,轻轻扶过我的眉眼。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

“可是我真的好苦......”

他取出那支白玉簪,紧紧握在掌心。

“现在......”

俯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棺椁上,

如同抵着爱人的额间,唇角泛起一丝如释负重的浅笑。

“江橙,我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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