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优秀的眼科医生宋棠晚从天之骄子变成八级伤残,全身上下只有眼球能动。
萧宴修替她找了最好的疗养院,最顶级的医生团队。
他握着她的手,替她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从一而终地爱你。”
前几年她像活死人般躺着,后来她开始坚持康复训练,光是转动轮椅就练了几个月,手掌磨破结出厚茧。
为了能够自己处理卫生问题,她摔了一次又一次,差点一头栽倒马桶里。
但是只要一想到萧宴修对她的耐心,宋棠晚就感觉未来又有了希望,
为了让她不脱离这个世界,他每次都会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惊喜,全球各地的纪念品,价格昂贵的吃食,当季新款的衣服和包包。
直到这天,病房门被推开。
“晚晚,你恢复得很好,我来接你回家。”
萧宴修紧握住她略显迟疑的手,不断亲吻,温柔得不像话。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可以继续回医科学院做教授,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宋棠晚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动从心底油然而生。
然而回家后,宋棠晚没有看到任何无障碍设施,通往二楼主卧的阶梯更像一道难关。
萧宴修看了眼手机,露出抱歉的微笑:“晚晚,辛苦你住在一楼的客房了,等你恢复没问题了再搬回主卧好吗?我临时有急事要去趟公司,晚上陪你一起吃饭。”
她点点头,操纵轮椅到了客房门口,门一推开,她愣住了。
满墙都是镜子,每一面都折射出她现在狼狈的样子。
面容憔悴的女人窝在轮椅里,浑身狰狞的疤痕盖都盖不住。
眼泪几乎瞬间落下,宋棠晚抬手擦泪,却只摸到粗糙的皮肤。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医学院的天之骄子,不再是那个优秀美丽的宋棠晚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团丑恶不堪的烂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萧宴修对她一如既往。
宋棠晚心头浮上一层暖意的同时又有些匪夷所思,这些镜子是谁放进去的?
“夫人。”
管家的声音令宋棠晚骤然回神,“萧先生的笔记本忘记带了,要不要我推着您去公司,给萧先生送过去?”
“好,有劳你了。”她接过电脑。
微信未退出,一条消息跳出。
“萧总,宋小姐客座教授的职位我已经安排好了。”
宋棠晚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荡漾起一股暖流。
另一条消息快速弹出。
“舆论方面也已经安排好了,宋小姐去工作后就会被曝出照片,水军的评论也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写完,我发您几个样稿。”
宋棠晚的微笑瞬间僵在脸上。
消息接踵而至。
“连手术刀都拿不起来的‘天之骄子’,真当医疗行业没人了吗?”
“听说这个宋棠晚还是个梦游患者,别到时候给别人做着手术开始梦游了吧。”
“楼上说的没错,而且她家我听说是‘家学渊源’,宋棠晚她爸爸就是眼科医生,六年前给别人做手术都整出医疗事故了,患者当场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这样的医生就该直接开除!还让她来当客座教授,不怕和她爸一样草菅人命吗?”
白底黑字,一条条的评论扎的宋棠晚喘不过气。
这些足以再次毁掉她的文字,竟然都是萧宴修找人写的?!
宋棠晚爆发出一声尖叫,将笔记本重重的砸在地上,碎裂的塑料碎片划过她的手指,鲜血溢出,可她一丝感觉都没有。
管家听到异响进屋,宋棠晚双目通红,死死抓住管家的手。
“带我去找萧宴修,我现在就要见他!”
她想不明白,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总裁办公室门口,宋棠晚刚要推门进去。
“阿宴,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女人接回来啊?就该让她在疗养院自生自灭,她那个该死的爸爸害死了我爸爸,以为跳楼就可以抵消他的罪了吗……”
一阵深吻的水渍声打断了女人的话。
萧宴修宠溺的语调响起,“你个小坏猫怎么那么坏啊,五年前我不都让你报仇了吗?你找人把她撞成八级伤残,要不是她有梦游的毛病,我都没法替你圆谎。”
“哼,要不是你说要留她一条命,我才不会这么便宜她。”
“好了,乖,宋棠晚毕竟也是曾经有名的眼科医生,要是突然死了绝对会有人查,要是查到你这了,到时候让你上法庭吗?我可不忍心。”
“就你对我好……”
女人的娇声如同一记记重锤打在宋棠晚的心脏上,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开始不停翻江倒海。
林栀,宋棠晚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六年前,林栀的父亲因患有精神分裂症,将自己的眼睛划伤,没有医生愿意给他做手术。
是宋父站了出来,他说医者就该救人于水火。
可在手术的准备阶段,林栀的父亲看到麻醉针的那一刻突然发病,抢过针头开始伤人。
手术室内一片尖叫,慌乱之中,林栀的父亲摔倒在地,正好扎在手术刀的尖刃上,很快就没了气息。
警察取证过后证明了宋父的清白,可作为宋棠晚学生的林栀却始终不相信。
“你父亲杀了我父亲,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林栀很快办理了退学,与此同时,宋父开始不止一次的收到她的快递威胁。
死猫,死老鼠,全都是被人开膛破肚之后的惨状。
舆论也开始变化,宋父被送上风口浪尖,哪怕是去超市买菜都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宋棠晚始终记得六年前的那个新年,她带着萧宴修回家聚会,却看到警察在楼下围起了警戒线。
宋父不堪忍受日复一日的巨大心理压力,他从楼上一跃而下。
宋棠晚的梦游症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最初只是在家梦游,后来发展成出门梦游。
所以在萧宴修告诉她,她受伤是因为梦游进了野生动物园,在发疯的黑熊口下捡回一条命时,宋棠晚几乎想也没想就信了。
她想起这五年里萧宴修每次去疗养院看她。
温柔笑容的背后,藏着的竟是一颗想要她去死的心!
宋棠晚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转起轮椅,乘电梯走到楼下,管家被她脸上扭曲的表情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了?”
宋棠晚呆滞的抬头,眼泪却比声音更快,她捂着脸缩在轮椅上,泪如雨下。
原来所有她以为的温暖和爱意,都不过是萧宴修的背叛和算计。
他骗的她好苦!
她摸出手机,拨通许多年都没有打过的那个电话。
“宋棠晚?有事说事。”
那头的男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有一丝耐心。
宋棠晚喉头哽咽,“哥,帮我安排一场火灾。”
宋云栖沉默片刻,和小时候一样没问为什么。
“好,一个月后,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管家将宋棠晚送回家。
再次看到客房里贴满的镜子,宋棠晚转着轮椅缓缓靠近。
萧宴修把这间客房装成这样,为的就是让她每天看着自己的狼狈,逐渐心理崩溃。
宋棠晚仔仔细细打量着镜子里自己尚未完全恢复的脸,咧咧唇角。
既然五年前他们没能杀死她,那么现在,该轮到她反击了。
萧宴修一夜未归,手机上只发来了一条“我今晚加班”的短信。
宋棠晚躺在客房的床上,借着月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花板映照出的自己,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萧宴修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来了客房。
“抱歉晚晚,我昨天刚回公司,事情太多了,你是不是等了一夜?黑眼圈好重。”
萧宴修温柔的抬手,将宋棠晚的碎发拨开。
可宋棠晚依然清楚的闻出他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
衣服还是昨天那套,宋棠晚内心冷笑,萧宴修加班竟然顾得上洗澡?
“萧宴修,我养伤这五年,我医科大学那些曾经的学生是不是都已经毕业了?”宋棠晚盯着男人问。
男人眼神一凛,扯出一抹微笑,“应该吧,都毕业了,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事?”
“那林栀呢?”
萧宴修收起笑容,“你到底想问什么?”
宋棠晚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可话到嘴边依然咽了下去。
事情已经做了,再怎么解释都弥补不了这五年他们对她造成的伤害。
她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她没拿到学历就辍学了,挺可惜的。”
萧宴修笑笑,“还是我的晚晚善良,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安排她进了我们公司,现在她也没有再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真的会好起来吗?
宋棠晚默默咬紧牙关,她身上这些可能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疤痕要怎么变好?
她失去父亲的苦痛又有谁来弥补?
她被深爱的人联合仇人算计的愤怒又该如何平复?
萧宴修没看到她的表情,他兴致勃勃要带她去参加公司的项目庆功会,特意强调宋棠晚必须出席。
“晚晚,公司也有你一份,你得去认识认识那些员工。”
管家帮宋棠晚换了一身火红的长袖长裙,可以极大概率的帮她遮住身上那些丑陋的疤痕。
会场内人声嘈杂,在萧宴修推着轮椅踏进会场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
那些穿着美衣华服的人们,都在看到宋棠晚的一瞬间开始窃窃私语,只不过因为萧宴修的面子,没有大声议论罢了。
可他们的话依然清晰的传进宋棠晚的耳朵里。
“萧总推着的这个女人是谁啊?不会是他妈妈吧?”
“别瞎说,萧总母亲早就去世了,再说这个女人也没那么老,但是确实有点吓人……”
“哪是有点吓人,明明是很吓人好吗?看她脸上的疤,天呐!”
虽然早就想到他们会如何议论自己,可真听见的时候,宋棠晚依然控制不住的抓紧了轮椅扶手,手臂青筋毕露。
这些人的一言一语,无不再告诉她一个无法挽回的事实。
她,宋棠晚,已经是个废人了。
萧宴修将宋棠晚推到角落里,低头叮嘱,“今天是我们公司的项目庆功会,辛苦你在这先待一会,结束我来接你。”
她仰头看他,男人神色温柔。
宋棠晚甚至有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昨天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视线下移,眼神定睛在萧宴修脖子上的一抹红,和她无关的一抹红。
宋棠晚扯扯唇角,抬手帮萧宴修整理好衣领,遮住了那颗草莓。
有人开始好奇,“萧总,您今天带来的那个女人是谁啊?之前没见你带到公司过哎。”
萧宴修站上台,拍拍话筒。
“大家一定很好奇,那位小姐是谁。”
聚光灯忽然打在自己身上,宋棠晚眯眯眼睛,心脏猛的在胸腔中一蹦。
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心头。
“她就是宋棠晚,本市有名的眼科专家宋林的女儿,也是我的前妻。”
话音落地,宋棠晚瞳孔骤缩,浑身如同瞬间被坠冰窖。
是什么时候,自己竟成了他的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