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想吃白家绝户,这事,府里几乎人尽皆知。
就我那个傻小姐不知道。
姑爷家道中落,来京赶考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
偏遇劫匪,傍身钱被洗劫一空不说,双腿还被打断,扔在山道上等死。
看到我家小姐进香的车,撑着最后一口气拦住,竟入了小姐那不知人间险恶的眼。
白家富甲一方,名下药材旺铺就有十几个,最不缺的就是疗伤的药材。
姑爷养好了伤。
凭着一张绝世皮相、甜言蜜语、殷勤奉承,很快入赘成了我家姑爷。
可不知怎的,老爷死后,小姐每困倦,身子也越来越弱。
白家的生意,渐渐全落到姑爷手里。
我虽人微言轻,还是后来才卖身到白家的,可也想是不是该提醒小姐。
直到那,丫鬟翠蝶不知说了什么,姑爷当着阖府的面,提着她的粉颈,竟亲手割下翠蝶的舌头。
扔在满屋子吓得面如死灰的丫鬟仆人面前时,还冒着热气。
姑爷气定神闲地擦净手指。
“管好你们的嘴。”
“以后谁再乱说,我下手可不会这么温柔咯!”
姑爷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溅着翠蝶的血。
可表情却是笑着的,声调又轻又慢。
一如白老爷在世时,他对待白府下人那样,和蔼、温柔。
又仿佛他手上擦掉的那些不是翠蝶的血。
而是无意沾到他手上的红粉胭脂。
翠蝶的双手下意识地扣在脖颈处,眼珠外凸,面部扭曲,满口喷血。
姑爷扔掉那块上好的蜀锦手帕。
手帕枫叶一样,轻飘飘刚好落在我的面前。
斑斑血迹,宛如红梅。
他落座在太师椅上,姿态优雅地挥挥手。
“派个人去报官,就说,这丫鬟手脚不净,偷盗家里的财物,被当场抓获。白家慈悲,留了她性命,小惩大诫。”
“记得要先去找李参事,刑狱公牒处理净些,别像上次似的给我添麻烦。”
“拖下去吧。”
两面小厮身形孔武,可表情又机械又麻木:”是。”
翠蝶就这么被拖走了,双腿乱蹬,可连喊一声”冤”都不成了。
嘴巴里,只剩下”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死死低垂着头,忍不住颤抖着回头看了一眼。
满地残雪,留下长长的拖痕。
宛如一丈水袖。
我知道,这应该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见到翠蝶了。
一阵冷风吹过,已经汗湿的脊背一个激灵,才意识到彻骨的冷意。
满屋子奴仆跪在地上,个个抖如筛糠,面如土色,连个敢出大气的都没有。
只有我们姑爷,却依旧是温柔的好像好像要和你商量晚上吃什么糕点一般的语调。
“翠蝶是婉宁的贴身丫鬟,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可她又做出这样的事,以后定是不能伺候婉宁了。”
“婉宁金尊玉贵,身边没有得力伺候的人,可怎么行?”
“你们说,再派谁替她好呢?”
我的头此刻恨不能埋进土里。
却隐约看到姑爷的云纹靴来回踱步,似乎正往我这边过来。
不会不会,绝不会是我!
翠蝶是一等丫鬟,我入府资历尚短,是皮糙肉厚的烧火丫头,哪里配贴身伺候小姐,给她浣洗的资格都不够。
对对,就是这样。
虽然心里一直默默念叨,我浑身已经无法自控地颤抖。
姑爷突然站到我的面前,我的心猛地一抖。
下一秒,他的脸突然极近地出现在我面前。
“嘻嘻,就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