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前一小时，我收到医药集团发来的一千二百万专利授权费。正准备告诉未婚夫，他却把一份婚前协议拍在桌上，让我把月薪八千的工资卡交给他妈，还要辞职伺候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我看着他高高在上的嘴脸，把手机屏幕反扣在桌面上。
“那就不结了。”
“你那个做医药销售的表嫂，现在年薪至少有八十万吧？”
陈明宇的手指在餐厅的实木餐桌上敲击。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看着落地窗外刚停下的一辆黑色保时捷。
我握着水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来餐厅的路上，我刚收到一条短信。那是瑞康医药集团财务部发来的。我独立研发的靶向药专利授权费已经打入账户，整整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很久。我原本打算一见面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明宇。今天是我们要去民政局领证的子。
恋爱四年，我们从合租屋搬到现在的两居室。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陈明宇刚才那句话冒出来。
“怎么突然提表嫂？”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陈明宇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他今天穿的西装是我昨天刚从洗店拿回来的。
“刚才在楼下碰见李总了。就是我们公司那个区域经理。”陈明宇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他老婆在投行工作，一年的年终奖就这个数。”
他伸出八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没有接话。
“李总跟我说，男人找老婆就得找个能帮衬自己的。两个人都有本事，阶层才能跨越。”陈明宇的视线重新回到我脸上，“你看你表嫂，三十岁就做到了大区总监。你呢？还在那个破研究所做底层研究员，一个月死工资八千块。”
八千块。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显得格外刺耳。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肯定是银行发来的大额资金变动提醒。那一千二百万的数字，现在就在我的手机里。
“我不是嫌你赚钱少。”陈明宇放软了语气，“但你总得为我们的未来打算。马上就要领证了，以后房贷、车贷、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全靠我一个销售主管的底薪和提成，本撑不住。”
我抬起头看着他。
陈明宇眉头紧锁。这是他每次准备给我上课时的标准表情。
“你的意思是？”我问他。
“你得学会变通。”陈明宇身体前倾，“别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搞那些没用的基础研究。你表嫂人脉那么广，你让她给你安排个医药代表的活儿。以你的长相，跑跑医院，一年赚个三五十万不是问题。”
我的手指在桌布下慢慢收紧。
“我喜欢做研究。”我看着他的眼睛，“而且我不擅长应酬。”
“你就是太清高。”陈明宇叹气，“亲戚之间互帮互助怎么了？你要是有你表嫂一半的交际能力，我也不用活得这么累。”
餐厅门外，保时捷车主走了进来。是个穿着高定套装的女人，手里拎着限量版皮包。
陈明宇的眼睛一直跟着那个女人。
“看到没？”他转过头对我笑，“这才是高质量女性。人家夫妻俩强强联手，住别墅开豪车。我们呢？每天算计着超市打折券过子。”
他压低了声音。
“林漾，我不想一辈子在底层爬。”
我盯着面前那盘凉透的意面。
“你今天很反常。”我说，“以前你从不跟我算这些账。”
陈明宇愣了一下。
“今天不是要领证吗？”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马上就是合法夫妻了，有些现实问题必须摆到台面上。早点达成共识，省得以后结了婚再吵。”
“达成什么共识？”我问他，“共识就是你嫌弃我月薪八千，拖了你的后腿？”
“我没这么说。”陈明宇的声音大了起来。
邻桌的客人转头看我们。他立刻收敛了音量。
“林漾，你能不能理智一点？我是在分析我们的抗风险能力。你一个月八千，在这个城市连自己都养不活。以后有了孩子，教育资源全靠钱砸。你忍心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孩子。
半年前我们还在商量未来的婴儿房要刷成什么颜色。当时陈明宇拉着我的手，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吃糠咽菜也是甜的。
现在他说八千块连自己都养不活。
“如果我不想换工作呢？”我问他，“如果我就想做一辈子研究员呢？”
陈明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现实一点吧。”他双手交叉放在前，“我今年二十九了。我那些大学同学，混得最差的也是个分公司副总。我呢？天天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一年到手也就三十万。”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三十万在这个城市能什么？买个学区房连首付都不够。我卡里那五十万存款，是我拿命换来的。”
我静静地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把内心的算计展示得这么彻底。
“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陈明宇转移了话题，“她问我你的工资卡打算怎么处理。”
我看着他。
“我妈说，你们研究所虽然工资低，但好歹是铁饭碗。以后结了婚，你的工资卡就交给她保管。她认识几个经理，能帮我们钱生钱。”
我差点笑出来。
“交给你妈保管？”我问，“凭什么？”
“这有什么不对吗？”陈明宇理直气壮，“你平时买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太费钱了。我妈是长辈，懂得精打细算。我表哥家的钱就是我舅妈管的，现在都买二套房了。”
我拿起手机。屏幕还是黑的。只要我按一下指纹，那一千二百万的到账通知就会弹出来。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用无数次实验数据换来的专利成果。
我没告诉他，是想在今天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如果我不交呢？”我看着陈明宇。
陈明宇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他压着火气问，“还没过门就开始防着婆婆了？我妈还能贪你那点钱不成？”
“既然不会贪，那就各管各的。”
“林漾，你家条件本来就差。你爸妈连个退休金都没有。我妈不嫌弃你出身底端，愿意帮你管钱，这是在教你过子！”
陈明宇把话说得理直气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