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鲜红的指印,迅速在我妈白皙的脸上浮现,高高肿起。
“我打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打你个贪心不足的丧门星!”
周琴一边打,一边骂。
周围的亲戚,有的别过脸,有的假装看手机,没有一个人出声。
坐在主位上的爷爷周正德,脸色铁青,却也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制止。
我爸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周琴的脸上。
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周琴打累了,叉着腰喘气,脸上是胜利者的得意。
她笃定我爸不敢怎么样。
这个窝囊了半辈子的弟弟,还能翻了天不成?
所有人都这么想。
三秒。
死一样的三秒钟。
我爸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着他的动作。
他解开了左腕上那块深棕色皮质表带的腕表。
那是一块看起来很旧,样式简单的表。
我从小就见他戴着。
他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将腕表摘了下来。
然后,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他走到我妈面前。
他没有看我妈红肿的脸,而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掰开我妈捂着脸的手。
他把那块表,塞进了我妈的手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令厅。
“媳-妇,拿着。”
“这块百达翡丽,型号 5159,当年托人拿的,一百四十七万。”
“本来想等你生给个惊喜,现在看,没必要了。”
全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是无法理解的震惊。
一百四十七万?
周远山?
那个开小破建材公司的周远山?
周琴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了。
我爸握紧我妈的手,将那块表牢牢地放在她的掌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扫过周琴,扫过那些冷漠的亲戚,最后,落在了主位上,同样一脸震惊的爷爷脸上。
他一字一句,字字如铁。
“从今天起,这门亲戚,我们不认了。”
02
我爸说完那句话,整个宴会厅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的反应。
他只是牵起我妈的手,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
“我们走。”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可否定的力量。
我妈还处在巨大的冲击中,手心里的那块表,沉甸甸的,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和男人手腕上残留的温热。
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但那不是屈辱的泪,而是震撼,是委屈,是某种终于被支撑起来的安心。
我们就这样,在全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曾经象征着“家族荣耀”的宴会厅。
身后,是死寂。
死寂之后,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们刚走进电梯,身后就传来了爷爷气急败坏的咆哮。
“周远山!你给我站住!”
“反了你了!”
紧接着,是周琴尖锐的叫声。
“一百多万的表?骗谁呢!他哪儿来的钱!”
“哥!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所有的嘈杂与丑陋,都隔绝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