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轿厢里光洁的镜面上,映出我们一家三口。
我爸面沉如水,站得笔直。
我妈靠在他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
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是未曾褪去的震惊,但心底,却有一股滚烫的岩浆在奔涌。
解气。
前所未有的解气。
车上,一路无话。
我爸开着他那辆开了快十年的大众帕萨特,车速很稳。
我妈坐在副驾,不再哭了,只是扭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表。
回到家,一室清冷。
我爸从医药箱里找出碘伏和棉签,又倒了一杯温水。
他让我妈坐在沙发上,打开灯。
灯光下,我妈脸上的五个指印越发显得狰狞可怖,半边脸都肿了。
我爸的动作很轻很轻,用棉签沾着碘伏,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
我妈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疼?”我爸立刻停下动作。
我妈摇摇头,眼圈又红了。
“远山,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她看着我爸,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担忧。
“你刚才那么说,爸他……他肯定气坏了。”
我爸没说话。
他继续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动作专注得像是在修复一件绝世的瓷器。
处理完伤口,他才抬起头,看着我妈的眼睛。
“玉华,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
“这些年,委屈你了。”
一句话,让我妈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是啊,太委屈了。
嫁到周家二十年,就因为她出身普通,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直被周琴和那些所谓的亲戚看不起。
无论她做得多好,在他们眼里,她永远是那个“外人”。
我爸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为了不让爷爷为难,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忍让和退却。
而她们,却把这份忍让,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懦弱。
“我不该忍的。”我爸伸手,擦掉我妈脸上的泪,“我总想着,都是一家人,让一让就过去了。我错了。”
“家人,是用来保护的,不是用来一次次伤害的。”
“我可以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但我不能不在乎他们怎么对你。”
他顿了顿,拿起那块被我妈放在茶几上的百达翡丽。
“这块表,是五年前,一个大客户送的。”
“这些年,我那小公司看起来半死不活,其实是做了几个大的基建,只是挂在别人名下,我拿的分红。”
“我一直没说,就是怕麻烦。”
他自嘲地笑了笑。
“怕他们知道了,像吸血鬼一样扑上来。你看,我藏着掖着,麻烦不还是找上门了?”
“而且,是踩着我的底线找上来的。”
他握住我妈的手,将那块表重新戴在她的手腕上。
尺寸有些大,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戴得很认真。
“所以,不藏了。”
“从今天起,谁敢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就让他一辈子都后悔。”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火山喷发般的决绝。
我妈看着手腕上的表,又看看我爸,终于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也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他们。
“爸,妈,我支持你们。”
“我早就受够那帮人了!大姑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