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牲畜气味和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的景象让方知洛的脚步微微一滞。
李老师也微微皱眉，这个家很脏，连一张好的椅子都没有。
然后看到小叶，正费力地提着一个几乎与她半身高相仿的旧铁皮桶，将里面稀薄的野菜拌糠饲料倒入石槽。
方知洛预料她家的贫困，但没想到没想到是这般。
她这么小的时候还在爸妈的背上撒娇。
“小叶。”
小叶回过头一愣，“方老师？”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挎着一篮子走了进来，看到院子里多了几个衣着体面的陌生人。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显露出疑惑：“你们是哪个？找谁？”
李老师温和地解释。“老人家，您好。我们是学校的志愿者，您是？”
小叶小声说：“这是我。”
老太太“哦”了一声，目光在方知洛他们身上扫了扫，尤其在方知洛的穿着上多停留了一瞬。
“老师啊……有什么事吗？”
方知洛。“，我们想带小叶去和其他同学拍个纪念照，您看可以吗？”
小叶听到这话，渴望的眼神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才挥了挥手，语气没什么波澜。
“拍吧拍吧。早点拍完，回来活。”
拍照间隙，他们从小叶断断续续的话语和其他人得知，小叶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据说在很远的城市。
但很少寄钱回来，甚至过年也不一定回家。家里就靠年迈的爷爷种点田、养些鸡鸭猪只勉强维持。
小叶从小就跟着活，这里的许多家庭，情况也没比小叶家好到哪去。
李老师叹了口气，低声对方知洛说。
“看着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可这样的情况太多了，我们又能帮得了多少呢？最终，还是得靠他们自己，或者等政策，等机会。”
方知洛默默点头，她知道李老师说得对，个体的力量在庞大的现实面前微不足道，泛滥的同情心解决不了本问题。
拍完照，他们告辞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村里几户相对齐整的人家时，方知洛眼尖地发现。
小叶小小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一户人家的窗户外面，踮着脚，脖子伸得长长的，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小叶？” 李老师也看见了，唤了一声。
方知洛走过去，顺着小叶的视线，看到那户人家的柜子上，摆着一台电视机。
正在播放着热闹的动画片，屏幕的光映在小叶的脸上，变幻出五彩的颜色，她看得很入迷。
以至于方知洛走到身边她才惊觉，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缩了一下。
“很喜欢看？怎么不进去？” 方知洛蹲下身，轻声问。
小叶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声音细若蚊吟。“喜欢……但是，别人家不让进……”
她低下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说，家里没钱买，看别人的要看脸色，会被赶出来的。”
方知洛感觉心脏某处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父母刚去世时，那些所谓的亲戚是如何迅速变脸，瓜分遗产，对她这个孤女冷眼相待甚至恨不得她也在那场车祸中。
过往的经历让她学会克制和保持距离。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台电视而渴望又卑微的孩子。
她还是打开随身的小包，将里面准备应急的所有现金——大约一千多元。
拿出来快速递给了小叶的口袋里面。
“小叶，让用这个钱，给你买一台小电视。
老师希望你每天做完功课，能有一点开心的时间，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顿了顿，“也希望，你能好好读书。电视里的世界很大，但只有读书，才能真正帮你走到那个世界里去，走到更远、明白吗？”
小叶愣住了，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一沓钱，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
“谢……谢谢方老师！我一定好好读书！”
其他老师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道，“我们快回去吧，天要黑了，还得赶去镇上。”
“好。”
然而，他们刚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就被拦住了。
一个大爷拄着拐杖拦住了他们，后面也来了七八个老人。
直接对着方知洛愁苦着脸说药钱断了许久，然后是家里孩子发烧的妇人，哭着说没钱去镇上卫生院，
接着是欠了小学杂费的家庭……
方知洛听着这些的脸冷了几分，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然而他们更是直接道，能不能也给点钱帮助帮助他们。
“老师，你不能只帮小叶家啊！我们家的子更苦！”
“就是！”
“城里来的老师可不能偏心眼呀！”
“对啊，你们不就是来帮助我们的吗？光看看、拍拍照片有什么用？得给实在的！”
几个老师都傻眼了，怎么会这样，直接来问要钱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这么理直气壮的索取。
周边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是却没人敢上前来劝阻。
方知洛轻声道，“我没给钱，你们找错人了，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村里、跟学校反映……”
“不可能，小叶家里都说了，是你给的。”说着还把他们围了起来，三个男老师护住方知洛她们。
他们是有六个人，但是这些看着摇摇欲坠的老人，他们都不敢动。
方知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直接说了声，“给校长打电话，说明情况。”
但是她低估了他们不懂法律的人性，看到他们拿手机，后面有两个中年人喊着道。
“他们要叫人来！要报警！”
这些老人急了，直接要抢手机，声音越来越大，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贪婪、不平，甚至是一丝狰狞。
不知是谁先动手推搡，局面瞬间失控！
“你们看着那么有钱，给我们一点怎么了，不本来就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方知洛有些狼狈的被围在中心，脸色微微发白。她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冰冷和茫然。
她看到小叶和她的也站在不远处的人群外围，她大眼睛里满是懵懂和一丝不安，却始终没有动一步。
她的一时冲动的善意，此刻却变成了点燃贪婪和不满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