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是记分员。
沈知之见她拿出个小本子记录着,打量了一下她的五官,总给人一股熟悉的感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直到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军绿色水壶上,才恍然大悟。
“你是李会计家的女儿?”
“是又怎样?”那姑娘抬着下巴,神情倨傲,“你得少是事实,果然是城里来的,就会偷奸耍滑。”
天热本就火气大,沈知之忍着肌肉酸痛和伤口的疼痛了一下午活,还要被冤枉。
她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下去了。
“你是好分子,你高尚,你拿知青的水壶。”
“和你有什么关系!”那姑娘下意识捂着水腰间,“这是李悦然自愿借我的,我和你才不一样!”
“那我也是自愿帮助沈知青的。”
高子农割完一垄回来,才听到两人的说话声,他抹了把额头,皱眉道:“沈知青坚持带伤上工,难道不是给大家树立了一个好榜样吗?”
“但她活得少,”那姑娘看着高子农的脸,声调柔软了许多,“你就要很多了啊。”
“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高子农扯动了一下嘴角,“李春桃同志,如果是你遇到苦难我也会帮忙的。”
那李春桃听了,立刻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高同志你人真好。”
突然吃到瓜的沈知之睁圆了眼睛,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饶她这一次吧。”说着,李春桃朝沈知之冷哼一声,随后和高子农挥挥手说了声“再见”就蹦跳着离开了。
沈知之竖起大拇指,“可以啊,高知青,这次谢谢了。”
“哎!我和她没……”高子农有心解释两句,沈知之笑容玩味道,“放心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
“我们真的没什么。”
“哎呀,我懂我懂。”
她完全一副“我懂得”表情,高子农也不好再解释,就怕越描越黑。
俩人在树下休息,正好程晓兰过来喝水,三人闲聊了一会就又回去各自活了。
夕阳西下,陆陆续续有身影往回走。
沈知之解开手上的布条,新结痂的伤口闷得有些浮肿,加上紫药水猛一看很吓人。
所以还工具时,她的手掌又成了全场焦点。
“乖乖,这是咋了?”
“估计是割麦受伤了,我晌午看着她去队长家,出来就这样了。”
“城里娃真是吃不了苦。”
姜晚柔好心解释道:“不是的,沈知青上午一直在活,她很积极的,肯又能吃苦。”
一旁的刘月娥撇撇嘴,“才半天活就搞成这样,不是吃苦,我看是娇气还差不多。”
“享福惯了,瞧她模样,像能活的吗?”
“就是啊,小姜知青,你别帮她说好话了。我们都知道你今天拿了八个工分,你是个好孩子。”
“什么叫说好话,沈知之她今天本来就活了好吗?”程晓兰反驳道:
“拿八个工分就是活,拿少了就没活还是咋地?你们咋不分黑白,乱冤枉人。”
“拿得少就得少,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
姜晚柔慌忙摆手:“真不是的,沈知青是手受伤才没拿到工分,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同志。”
她的解释在众人看来就是心善,但是没一个人相信。
“是嘞是嘞,人家手受伤了,不了活嘞。”
“穿得就不像活的人,瞧她裤腿还缺一块,保不齐去田里勾搭汉子呢。”
议论声阵阵,越说越过分。
姜晚柔急得还在解释,然而她声音小,也没人信她的话。
沈知之打量着女主,姜晚柔在帮自己说话,但效果适得其反。
从她的脸上并不能确定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自己现在和女主之间并没有恩怨,也没有敌对的立场和理由。
沈知之皱眉,看了眼说“勾搭汉子”的中年妇女,约莫五十多岁,身材偏胖。
“这位婶子,怎么勾啊?”
那妇女一愣,“啥?”
“勾搭汉子啊,怎么勾?我不会。”沈知之表情无辜,瞪着大眼睛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你既然知道肯定会,你教教我呗。”
管他白的黑的,通通说成黄的就行。
周边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中年妇女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她大骂:“放你娘的皮,你个小蹄子再胡咧咧,我撕了你的嘴!”
“哈哈哈哈哈人家小知青不会,你经验多,你给教教呗。”
“哟哟哟朱寡妇你急啥?”
“急着去勾汉子呗。”
“哈哈哈哈哈,你别说我前天真看见朱寡妇在麦田里晃荡。“
“朱寡妇你撕我,我就喜欢有劲儿的。”
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老光棍,四十多岁还没讨到老婆,整在村里偷鸡摸狗,吃喝嫖赌。
他的表情眉飞色舞,说着就想往朱寡妇身上蹭,却一脚被她踢开,那老光棍不设防,踉跄着跌坐在地上。他捂着屁股,不见生气,表情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享受。
“嘿!你个老娘们,腿上真有劲儿!”
周边看热闹的老爷们又是一阵大笑。
“光棍想娘们,寡妇找男人!”
“我看朱寡妇也是风韵犹存,瞧那大屁股。”
“你还好这口呢,真没看出来。”
眼见大家越说越过火,朱寡妇一张嘴抵不过众人,管工具的大爷也管不了,还是姗姗来迟的陈队长才制止住局面。
“吵吵什么!我看谁还吵,嫌的活不够多是吧!”
朱寡妇上前告状:“队长,那知青娃娃造谣、骂人,你要替队员主持公道啊!”
陈金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一脸无辜的沈知之,下意识皱眉,“人家好好骂你嘛,你说啥做啥了?”
朱寡妇顿时心虚了,“我就和她说笑话,没说啥。”
“队长,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屋头也没个男人,现在谁都敢欺负到我头上了。你是队长,你可一定要给我撑腰啊。”她一边说身子一边往陈金生的方向斜。
“你当大伙儿眼瞎还是耳聋啊,青天白的张嘴说瞎话。”
王婶子立刻跳了出来,把她推搡到一边,“人家一个十多岁的女娃娃被你冤枉勾汉子,你丧不丧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