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沈清璃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
第一天,她让春杏去了一趟凝香坊,给方掌柜送了一盒自己调的胭脂样品。
第二天,方掌柜派人来回话,只有一个字——“好”。
第三天,沈清璃写了一封信,让春杏送到城南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收信的人,是三天前进京的李怀仁。
信上只有一句话:“今晚子时,城东望月楼,备酒相候。”
然后,她就坐在窗前,看着雪一片片落下,等着天黑。
等着那个答案。
——
子时,望月楼。
这是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小酒楼的二层雅间,窗户正对着街道,能看清楼下的一切。
沈清璃坐在窗边,一袭素白衣裙,发间依旧是那支白玉兰簪。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来了?”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脚步声走近,在她对面坐下。
沈清璃这才转过头,看向来人。
萧景珩。
他今穿的是一袭墨色常服,没有穿官袍,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他看着桌上的两个酒杯,嘴角微微勾起:“你知道本王会来?”
沈清璃笑了:“王爷问了问题,自然想知道答案。”
萧景珩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说吧。”他放下酒杯,看着她,“你是谁?”
沈清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王爷觉得,我是谁?”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十年前,本王见过一个小姑娘。”他缓缓开口,“她给了本王一包点心,问本王‘你疼不疼’。那个眼神,本王记了十年。”
沈清璃静静听着。
“后来本王查到她是谁,但一直没去见她。”他继续说,“因为她过得很好——丞相府嫡女,太子的未婚妻,未来的一。本王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到三天前,本王在丞相府看见她。她站在雪地里,当众退婚,眼神里的东西——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沈清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本王想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沈清璃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该怎么回答。
说真话?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她看过?说她上辈子演了二十年反派,现在穿成了书里的白月光?
萧景珩会信吗?
就算信了,他会怎么做?
把她当成妖怪烧死?还是——
“王爷。”她终于开口,“臣女如果说了实话,王爷会信吗?”
萧景珩看着她:“你不说,怎么知道本王不信?”
沈清璃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王爷信人有来世吗?”
萧景珩的眉头微微一动。
“臣女……”她顿了顿,“臣女做过一个梦。梦里,臣女没有退婚,一直傻傻地等着太子,最后被他设计‘病逝’,死在一个雪夜。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丫鬟。”
萧景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梦太长了,长得像过了一辈子。”她继续说,“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太子的薄情,继母的冷漠,妹妹的算计,还有……还有王爷。”
她看着他的眼睛:“梦里,王爷最后也死了。被太子设计,死在宫变里。临死前,王爷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只欠一个人。’”
萧景珩的手微微一顿。
“臣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轻声说,“但臣女醒来之后,看见窗外的雪,就告诉自己——这辈子,不能再那样活了。”
雅间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瓦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些低,“你是说,你梦见了未来?”
沈清璃点点头:“王爷可以这么理解。”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璃以为他不会相信,他才开口说了一句:
“本王信。”
沈清璃愣住了。
他信?
就这么信了?
“王爷……”她张了张嘴,“您不觉得臣女是在胡言乱语?”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十年前,本王差点死在那条街上。”他说,“追本王的人有八个,本王了七个,自己也受了重伤。最后那一个,一刀砍下来的时候,本王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然后那个小姑娘就出现了。她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挡在本王面前,对那个手说——‘你欺负人,我要告诉我爹!’”
沈清璃愣住了。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那个手愣住了,本王趁机一刀结果了他。”萧景珩继续说,“后来本王问她,你不怕吗?她说——‘怕啊,但你看起来更疼。’”
他看着沈清璃,眼神里有光:“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比本王见过的任何人都勇敢。”
沈清璃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原主做的事。
那是原主的善良,原主的勇敢,原主的真心。
“所以王爷这十年……”她轻声问,“一直在找她?”
萧景珩点点头。
“本王找了她十年,后来知道她是丞相府嫡女,是太子的未婚妻。”他说,“本王告诉自己,她过得很好,不要去打扰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到三天前,本王看见她站在雪地里,当众退婚。那个眼神——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本王就知道,她回来了。”
沈清璃的眼眶有些发酸。
这个人,等了十年。
等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等一份可能永远不会被记起的恩情。
“王爷。”她深吸一口气,“臣女不是她。”
萧景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臣女有她的记忆,有她的脸,有她的身份。”她继续说,“但臣女……不是原来的沈清璃。”
萧景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本王知道。”他说。
沈清璃一愣:“您知道?”
萧景珩点点头:“本王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她。”
“为什么?”
“因为眼神。”他看着她,“她的眼神是温的,像春天的水。你的眼神——”他顿了顿,“是冷的,像冬天的冰。但冷下面,有火。”
沈清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敏锐得多。
“所以王爷……”她试探着问,“您来问臣女这个问题,是想知道什么?”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沈清璃看不懂的东西。
“本王想知道——”他缓缓开口,“你愿不愿意,让本王帮你。”
沈清璃愣住了。
帮她?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说要帮她?
“王爷……”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您为什么要帮臣女?”
萧景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那个梦里,本王是怎么死的?”
沈清璃想了想,说:“宫变。太子设计,说王爷谋反,调兵围了摄政王府。王爷出重围,但寡不敌众,最后……”
她没有说下去。
萧景珩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本王不想死。”他说,“更不想死在一个小人手里。”
他看着沈清璃,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那个梦里,太子赢了。但你现在醒了,太子还没赢。”他说,“本王想知道,如果本王和你联手,能不能让那个梦——不变成真的?”
沈清璃的心跳得很快。
联手?
摄政王萧景珩,原著里最大的反派,要和她联手?
“王爷。”她深吸一口气,“臣女只是一个丞相府嫡女,无权无势,手里只有一本账册。臣女能帮王爷什么?”
萧景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能帮本王做的,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沈清璃低头看去,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程阁老、王公公、李怀仁、还有……沈清瑶?
“这三天,本王让人查了一些事。”萧景珩说,“你那个妹妹,有问题。”
沈清璃心里一紧。
“她像是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萧景珩看着她,“比如,她知道太子会遇刺。刺客动手之前,她就让人盯着东宫了。”
沈清璃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瑶知道太子会遇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和刺客有关系?
还是……她也是重生的,知道剧情里会有这一出?
“王爷的意思是……”她试探着问。
萧景珩看着她:“本王的意思是,你这个妹妹,可能是你最大的变数,也可能是你最大的帮手。就看你怎么用了。”
沈清璃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沈清瑶是重生者。
但重生者知道的是“原著剧情”。而现在发生的事,已经偏离原著很远了。
如果沈清瑶发现剧情变了,她会怎么做?
是惊慌失措?
还是——想办法把剧情拉回正轨?
“多谢王爷提醒。”她收起那张名单,“臣女记下了。”
萧景珩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
“三天之约,到了。”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本王的问题,你答了。现在,该你问了。”
沈清璃一愣。
她问?
“王爷让臣女问什么?”
萧景珩转过身,看着她:“问本王,为什么要帮你。”
沈清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啊,她还没问。
为什么?
就因为十年前的一包点心?
不可能。
那点恩情,不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因为……”萧景珩看着她,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本王也做过一个梦。”
沈清璃愣住了。
“梦里,本王看着她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窗外在放烟火,是小年夜。她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丫鬟。”
沈清璃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原主死的时候。
那是她穿越过来之前,原主经历的一切。
“本王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萧景珩看着她,“她不知道,本王找了她十年。她不知道,本王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告诉她——你疼不疼,本王替你疼。”
沈清璃的眼眶发酸。
这个人……
这个人……
“所以。”萧景珩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本王不想再做一个梦。”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雪屑。
“沈清璃。”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本王帮你,是因为本王不想再看见你死。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沈清璃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窗外,雪落无声。
屋里,烛火摇曳。
两个人,一站一坐,隔着一臂的距离。
良久,沈清璃站起身,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
“王爷。”她说,“臣女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但臣女可以告诉您一件事。”
萧景珩看着她:“什么事?”
沈清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梦里,王爷死的时候,臣女还没死。”她说,“臣女听见王爷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只欠一个人。’臣女当时想,那个人是谁?能让冷面阎王记一辈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雪落在瓦上:
“现在臣女知道了。那个人,是臣女——不,是原来的沈清璃。”
萧景珩的目光微微颤动。
“王爷欠她的,这辈子还不了了。”沈清璃看着他,“但王爷可以帮臣女——让那些害死她的人,付出代价。”
萧景珩看着她,眼神里有光。
“好。”他说。
——————————————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楼梯上跑。
“王爷!”夜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东宫的人来了!把望月楼围了!”
沈清璃心里一紧。
东宫?
太子的人?
萧景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
“多少人?”他问。
“五十个。”夜枭的声音很低,“领头的,是程阁老的人。”
沈清璃的心跳得很快。
程阁老的人?
程阁老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除非——
除非有人告密。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人:沈清瑶?不可能,她不知道今晚的事。春杏?更不可能。方掌柜?她本不知道。
那是谁?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不是你的问题。”他说,“是本王。”
沈清璃一愣。
“本王来的时候,被人盯上了。”他淡淡地说,“程阁老的人,一直在盯着本王。”
沈清璃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程阁老不是冲她来的,是冲萧景珩来的?
“王爷。”她深吸一口气,“您先走。”
萧景珩看着她:“你呢?”
“臣女一个弱女子,他们能拿臣女怎么样?”她说,“最多就是问问话。王爷您不一样,您要是被抓到和臣女私下见面,明天早朝参您的折子就能堆满御书房。”
萧景珩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倒是替本王想得周全。”
“应该的。”沈清璃说着,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酒杯,“王爷快走,从后窗。臣女在这里拖着。”
萧景珩没动。
他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怕不怕?”
沈清璃愣了一下。
怕?
她当然怕。
她才刚穿越过来几天,还没活够呢。
但怕有用吗?
“怕。”她老老实实地说,“但怕也没用。王爷您要是被抓了,臣女更怕。”
萧景珩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
“好。”他说,“本王走。”
他转身,走向后窗。
推开窗的瞬间,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璃。”他说,“活着。本王还有话没说完。”
然后,他翻身跃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璃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雪中,然后关窗,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门被踹开的时候,她正好放下酒杯,抬头看来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穿着一身锦衣,腰系玉带,一看就是有品级的宦官。
“哟。”那人看见她,阴阳怪气地笑了,“沈姑娘好雅兴,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沈清璃微微一笑:“王公公也好雅兴,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来找臣女?”
王公公的笑容僵了僵。
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认识他。
“沈姑娘好眼力。”他皮笑肉不笑,“既然认识咱家,那就好办了。跟咱家走一趟吧。”
沈清璃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裙。
“走一趟?”她看着他,“敢问公公,臣女犯了什么罪?”
王公公的笑容更深了:“犯没犯罪,姑娘心里没数?昨晚那三条消息,传遍了京城。咱家查了三天,查到了源头——墨香阁。墨香阁的掌柜说了,那几天,只有丞相府的人去过。”
沈清璃心里一紧。
墨香阁的掌柜,招了?
不,不可能。
那天春杏去墨香阁,说的是买“特殊的纸墨”,没传消息。消息是后来让泼皮传的,和墨香阁没关系。
除非——
除非掌柜的被人收买了。
“公公。”她面不改色,“臣女确实让人去过墨香阁,是去买纸墨的。怎么,买纸墨也犯法?”
王公公笑了:“买纸墨不犯法。但咱家听说,沈姑娘买的,是‘特殊的纸墨’——能写字,但看不出来是谁写的。这东西,一般人用不着吧?”
沈清璃心里一沉。
这话,确实是春杏说的。
但她让春杏说这话,是为了引起墨香阁背后之人的注意,试探这家店是谁的产业。
没想到,这话现在成了把柄。
“公公。”她依旧不慌不忙,“臣女喜欢写字,又不想让人知道是臣女写的,有何不可?”
王公公的笑更阴了:“姑娘想写字,当然可以。但姑娘写的那些字,传遍了京城——太子殿下的身世,程阁老行贿王公公,还有那个被贬的李大人。姑娘,你说巧不巧?”
沈清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公。”她说,“您说这话,可有证据?”
王公公的笑容僵了僵。
证据?
那些传言,都是从茶馆、赌坊传出来的,本查不到源头。
但程阁老说了,不管有没有证据,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证据?”他冷笑一声,“等姑娘到了东宫,自然有证据。”
他挥挥手,身后的侍卫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谁要带本官的女儿走?”
沈清璃一愣。
父亲?
沈弘出现在楼梯口,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
他脸色铁青,看着王公公,一字一字地说:“王公公,本官倒要问问,本官的女儿犯了什么罪,要大半夜的,让您亲自来拿人?”
王公公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沈弘会来。
更没想到,沈弘会带这么多人来。
“沈大人。”他皮笑肉不笑,“咱家也是奉命行事。程阁老说,令嫒涉嫌传播谣言,坏太子殿下的名声,让咱家带回去问问。”
沈弘冷笑一声:“程阁老?他算什么东西?本官的女儿,凭什么让他来问?”
王公公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弘是户部尚书,正二品。程阁老是内阁首辅,正一品。论官职,沈弘确实不如程阁老。
但沈弘是丞相,是朝中重臣,不是他能随便得罪的。
“沈大人。”他放软了语气,“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您别让咱家难做。”
沈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沈清璃刚才的笑容,如出一辙。
“王公公。”他说,“您回去告诉程阁老,要想问本官的女儿,让他自己来。本官在丞相府,随时恭候。”
说完,他上前一步,拉起沈清璃的手,转身就走。
王公公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拦。
——————————————
走出望月楼,沈清璃才轻轻松了口气。
“父亲。”她看着沈弘,“您怎么来了?”
沈弘没有回答,只是沉着脸,快步往前走。
一直走到轿子前,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以为,为父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清璃一愣。
沈弘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些传言,是你让人传的,对不对?”
沈清璃沉默了。
沈弘叹了口气。
“傻孩子。”他说,“你以为程阁老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以为太子是那么好惹的?你那些小动作,人家早就查到了。”
沈清璃心里一紧。
“那父亲今天来……”
“为父不来,你现在就在东宫大牢里了。”沈弘看着她,“清璃,为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为父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做什么,为父不管。但你得答应为父一件事。”
沈清璃看着他:“父亲请说。”
沈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地说——
“活着。”
沈清璃愣住了。
“你娘当年,就是太傻,太相信人,最后死得不明不白。”沈弘的声音有些哑,“为父对不起她。现在,为父不想再对不起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做什么,去做。为父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挡几年。”
沈清璃的眼眶有些发酸。
这个人,她一直以为是个墙头草,是个靠不住的父亲。
可他今天来了。
带着十几个人,挡在她面前,对王公公说“本官的女儿,凭什么让他来问”。
“父亲。”她轻声说,“女儿知道了。”
沈弘点点头,转身上了轿。
轿子抬起来,慢慢走远。
沈清璃站在原地,看着那顶轿子消失在夜色里。
雪还在下。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三天之约,过了。
接下来,是真正的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