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魔宗“幼儿园”开园第一天,就在一种极度诡异、尴尬、且全员不知所措的氛围中拉开了序幕。
上午第一节课,按照李凡上辈子的经验,应该是“晨间活动”和“自我介绍”。然而,看着台下三百名正襟危坐、年龄足以当他祖爷爷祖、修为足以开宗立派、此刻却穿着鹅黄卡通园服、表情比上刑场还肃穆的“同学们”,李凡觉得这个环节可以省略。他怕自己说完“我叫李凡,今年六岁,喜欢唱歌画画和睡午觉”之后,下面会有人因为道心不稳而当场走火入魔。
于是,课程直接跳到了“音乐课”。
清音阁那位被迫荣升“音乐老师”的女长老,战战兢兢地捧着一架古色古香的玉筝,提议道:“李……李凡小朋友,不若……教习一曲《清心普善咒》?此曲旋律平和,意蕴悠远,可安神定魄,滋养灵,于幼童身心大有裨益……”她试图在魔窟中坚守一点正道修士的体面与专业性。
李凡站在特意为他加高的小讲台后,摇了摇头,在三百双写满紧张、戒备、迷茫的眼睛注视下,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声气、却因为太过字正腔圆而显得格外突兀的语调唱道:“小手拍拍,小手拍拍,手指伸出来,眼睛在哪里?眼睛在这里!用手指出来,用手指出来……”
“……”
死寂。
三百名修士,包括那位清音阁长老,全部石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我是谁?我在哪?我在什么?”的强烈哲学气息。有人下意识地想跟着拍手,手抬到一半僵住;有人眉头紧锁,试图从这幼稚的歌词和简单的旋律中参悟什么大道至理,结果脑子更乱了。
隐在暗处、用秘法窥视的血煞魔尊,默默掏出了一枚特制的留影石,将孙儿唱歌的“英姿”以及台下众人的反应,一丝不落地记录了下来。他摩挲着下巴,眼神若有所思。
第二天,文化课。
负责文化课的是一位以博闻强记、学究天人著称的正道宿老,据说他年轻时曾遍阅三千道藏,如今被迫捧着本《灵草初识图解(幼儿启蒙版)》,声音巴巴地如同照本宣科:“此……此乃七星伴月草,性微寒,多生于幽谷背阴处,约莫三百年一开花,花瓣呈淡紫,有宁神之效……”
李凡举起了小手——这个动作又让老宿老眼皮一跳。
“老师,”李凡用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看着对方,“我们会数数吗?我们来数数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他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数得极其认真。然后,不等老宿老反应,他开始用一种流畅的、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语调背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一九得九……二二得四……九九八十一!”
老宿老雪白的胡子抖了抖,脸上皱纹更深了,他凝神细听,眼中渐渐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此……此为何种算术口诀?句式规整,朗朗上口,看似简单排列,却又暗合数理变化,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竟隐隐暗合天地至理,阴阳衍化之妙?”他越品越觉得这口诀不简单。
李凡则是一脸“老师你太夸张了”的表情,热情洋溢地解释道:“这是九九乘法表!可有用啦!以后算东西快得很!爷爷炼丹的时候,要是能按这个口诀的比例配药材,肯定能少炸几次炉!”
话音未落,远处血煞峰核心区域的某间顶级丹房内,正在尝试用一种全新思路(灵感来源于孙儿前天嘟囔的“定量分析”和“控制变量”)处理一炉“幽冥还魂丹”材料的血煞魔尊,手突然一抖,一小撮“腐骨灵花”的粉末多撒了零点三克。丹炉内原本平衡的能量瞬间被打破,“噗”一声闷响,炉盖被冲开一道缝,冒出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血煞魔尊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黑灰,挥手驱散烟雾,猩红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玉板上那堆算到一半的、关于药力衰减与君臣佐使灵力交互的复杂公式。“按比例……配平……”他低声喃喃,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孙儿随口一言,竟直指丹道核心中那模糊不清的‘适量’与‘火候’之弊?”
第三天,户外活动时间,也是李凡期待已久的“游戏时间”。
他早就看中了院子里那批“幼师”……哦不,是“同学们”的“潜能”。在他的组织(或者说,声气但不容置疑的指挥)下,一场别开生面的“老鹰捉小鸡”游戏开始了。李凡自告奋勇当“母鸡”,身后拖着一条由金丹期、元婴期大能组成的、动作笨拙僵硬、表情羞愤欲死、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控制力量以免伤到前面“小鸡”的“小鸡”长龙。
扮演“老鹰”的,是一位以速度见长、剑气凌厉著称的剑修。此刻,这位往里剑气纵横三千里、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剑道高手,却追得束手束脚,满脸憋屈。他既要做出凶狠追逐的样子(因为李凡小朋友要求“老鹰要凶一点”),又要时刻注意收敛全身剑气,生怕一个控制不好,剑气余波把哪位“小鸡”的衣角削掉一片,或者更糟,吓到最前面那只兴致勃勃的“小母鸡”。
于是,画面变得极其诡异且富有冲击力:一个穿着嫩黄小袍的娃娃,张开双臂,嘴里发出“咯咯哒”的模拟母鸡叫声,在院子里欢快地跑来跑去;身后跟着一串平里高高在上、此刻却满脸生无可恋、动作滑稽的正道高人;一个元婴剑修,龇牙咧嘴(努力扮凶)却又蹑手蹑脚地在后面虚张声势地扑腾。
“哈哈哈!来抓我呀!小鸡们快跟紧!”李凡的笑声清脆响亮,充满了单纯的快乐,在这片被魔气浸染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具有感染力。
魔云中的血煞魔尊,手中的留影石就没放下过。他看着留影石中孙儿那红扑扑的、洋溢着开心笑容的小脸,再看看那群平里道貌岸然、自诩正义、此刻却狼狈不堪、道心遭受连环暴击的正道栋梁们,摸着下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好像……真的有点意思?
孙儿带来的这些看似幼稚胡闹的“歪门邪道”,细细琢磨,似乎都蕴含着某种……独特的“理”?那“乘法表”于阵法推演、资源统筹分配似有奇效;那“配比”之说,简直像一把钥匙,戳中了丹道、炼器乃至功法修炼中许多依赖“感觉”和“经验”的模糊地带;就连这看似无聊的“老鹰捉小鸡”,若应用于低阶弟子的基础训练,对身法反应、团队协同、乃至临机应变能力的培养,似乎……也比宗门里那些枯燥的对抗演练和生死搏更易于入门,且不易留下心理阴影?
一个危险的、离经叛道的、足以颠覆他千年认知的念头,如同最顽固的毒藤,悄然破土而出,死死缠上了这位魔道巨枭的心脏。
或许……魔道延续万年、信奉弱肉强食血腥掠夺的前路,并非唯一?或许,这条由孙儿无意中踏出的、充满“幼稚”与“胡闹”气息的小径尽头,藏着某种连他都未曾设想过的、更广阔的可能性?
子一天天过去,李凡的幼儿园生活在他的“主导”下,变得“丰富多彩”且画风愈发清奇。
他成功教会了几位原本只懂炼制人毒丹、或者炼制高深修为丹药的“阿姨”们,如何用低阶灵麦粉、云霞蜜、五彩灵果浆等材料,烤制出形状可爱(小熊、小兔、星星状)、香味诱人、且蕴含温和灵气的“饼点心”(虽然第一次实践课时,负责掌控火候的那位离火殿长老过于紧张,没控制好体内三昧真火,导致烤炉瞬间过热,不仅饼化为焦炭,连半个临时搭建的“厨房”都差点被烧穿,引得众人一阵鸡飞狗跳)。
他带领着“小伙伴们”,用基础的五行法术在沙坑(昂贵的南海暖玉粉)里堆砌出奇形怪状、充满童趣想象的“城堡”和“妖兽”,并由此意外引发了一场关于“土系塑形术的微观灵力结构稳定性”与“木系藤蔓辅助加固的应力分布”的小型学术讨论——几位精通土木系法术的长老下意识地辩论起来,等到回过神,发现争论的源头是一堆沙子城堡时,个个表情精彩万分。
他甚至成功策划并举办了“血煞魔宗附属幼儿园第一届春季运动会”。包括:“低速御剑障碍赛”(飞剑贴地一尺,绕过摆成S形的低矮玉桩)、“灵力投掷准星赛”(将一小团无害光球投入远处不同分值的环靶)以及最为混乱爆笑的“两人三足同心赛”。这最后一个,让多位习惯了独来独往、心高气傲的大能们吃尽了苦头。两人一组,将相邻的腿绑在一起,需要同步前进。于是乎,场上不断出现以下场景:一位元婴道长想迈左腿,旁边的金丹真君却抬起了右腿,结果两人同时失去平衡,惊呼声中摔作一团,道袍与尘土齐飞;更有甚者,因为步伐严重不一致,绑在一起的腿互相绊倒,导致一串人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地,场面一度失控,哀嚎(主要是羞愤)与李凡咯咯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不少参与者事后表示,此一摔,摔掉的不仅是面子,恐怕还有某些坚固的“道心”。
血煞魔宗上下,在这股来自幼儿园的、不可逆转的诡异新风吹拂下,画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跑偏。
低阶弟子间的常问候暗号,不知何时从“今宰了几个”变成了神秘兮兮的“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虽然大部分人本不懂什么意思,但觉得这样说很酷)。巡逻队交接换岗时,报数口令悄然变成了整齐划一、带着莫名韵律的“一二一,一二一”。炼丹房那面刻画着防御阵法的厚重墙壁上,不知被谁偷偷贴上了一张写满“常见基础材料阴阳属性与反应配比速查表”的兽皮纸,虽然笔迹稚嫩,但内容却让偶尔瞥见的炼丹师心头一跳。
而最大的变化源头,魔尊血煞子本人,更是彻底沉迷进了这种“研究”孙儿带来的新奇事物之中。他经常抓着一份李凡随口哼唱、被留影石记录下来的《挖呀挖》歌词,独自在密室中对着歌词皱眉苦思,试图从“在什么样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这样的句子里,参悟出某种惊天动地的土系神通或者空间挖掘大道。他甚至在一次高层小会上,打断了一位长老关于边境摩擦的汇报,转而严肃地提出:“诸位觉得,孙儿所言‘种什么样的种子开什么样的花’,是否暗合因果轮回与灵力属性相生的至高法则?我宗是否可据此开发一套新的、从源上筛选与培养弟子的‘灵属性与未来道途预测体系’?”
众长老:“……” 尊上,您是不是最近研究得……有点走火入魔了?
而李凡脑海里,那个自他摔了《万魂噬心诀》后就悄然激活、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是偶尔弹出些意义不明文字的“反派自救系统”,终于在他成功举办完运动会、看着一群鼻青脸肿(主要是摔的)的大能们领到他用系统零花钱(?)兑换的“参与奖”糖果时,给出了第一个像样的、实质性的奖励。
不是想象中毁天灭地的魔功秘笈,也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绝世法宝。
光华闪过,一本厚重得堪比砖头、封面古朴无华、却莫名给人一种沉重肃穆感的书籍,出现在他的系统储物空间里。封面上,一行清晰的大字映入眼帘:《五年修真三年模拟(炼气筑基综合强化版)》。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配套的《真题详解》、《名师点拨(元婴期以下适用)》、《易错点归纳与专项突破》。
李凡:“……” 系统你特么是认真的吗???
他意念一动,将那本厚重的书“取”到手中,入手微沉。随手翻开,里面果然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试题,字迹清晰,排版严谨得令人发指。题目范围从“灵气在十二正经中运行时可能出现的三十七处微小歧路及其对修炼效率的影响权重分析”到“论低阶通用法术‘清风术’在丛林、水域、沙漠等不同环境下的五十种实战应用变式与灵力消耗优化”,题型涵盖单项选择、多项判断、填空、论述、图表分析、实战情景推演……应有尽有。每道题后都附有详细的解析步骤,甚至还有批注:“此知识点于三千七百年前‘天阙秘境’筑基期考核中首次出现,近五百年内各宗门小比变形题出现概率高达87.3%,需重点掌握。”
李凡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仿佛回到了被高考和期末考支配的恐惧岁月。他面无表情地将这本散发着浓浓“学术”与“内卷”气息的砖头塞回了系统空间最角落。
“这破系统,肯定哪里有问题。”他小声嘀咕,“说好的反派自救呢?给我教辅书是几个意思?让我用知识感化(烦死)敌人吗?”
他决定暂时无视这个不靠谱的系统,继续他“朴实无华”且快乐的幼儿园生活。直到,一封来自正道联盟、措辞华丽、邀请各方势力年轻俊杰参与“仙门大比”的请柬,被送到了血煞魔尊的案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