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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张桂源就这么抱着陈浚铭,在走廊里站了不知道多久。上课铃又响了,尖锐的铃声刺破空气,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作鸟兽散,但陈浚铭还埋在他肩头,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校服外套,骨节泛白。

“好了,没事了。”张桂源又拍了拍陈浚铭的背,动作放得很轻,怕碰碎什么似的,“要上课了,我们先室?”

陈浚铭这才像被惊醒一样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低着头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张桂源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想冲下楼揪住陈奕恒的衣领问个清楚,想问那家伙到底回来什么,想问三年前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想问刚才为什么抓陈浚铭的手腕。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伸手把陈浚铭额前那缕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笨拙但温柔。

“走吧。”他说。

回到教室时已经迟到了,数学老师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回座位。左奇函在王橹杰旁边投来询问的眼神,张桂源摇摇头,示意等会儿再说。

整整一节课,陈浚铭都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但张桂源知道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的指尖在课桌边缘无意识地抠着,那是陈浚铭紧张时的小动作,从小学就这样,改不掉。张桂源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陈浚铭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然后才反应过来,侧过头看了张桂源一眼。

那眼神很空,空得让人心慌。

张桂源在草稿本上写了个“?”,推过去。陈浚铭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摇摇头,把本子推回来,在上面写:“下课说。”

字迹有点抖。

下课铃一响,左奇函和王橹杰就围了过来。左奇函看看陈浚铭苍白的脸,又看看张桂源阴沉的表情,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我刚才看见陈奕恒了,那家伙不是出国了吗?”

“转学回来了。”张桂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左奇函倒吸一口冷气,王橹杰也皱起眉。他们都认识陈奕恒——或者说,都知道陈奕恒是谁。三年前陈浚铭和那个转校生的事,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后来陈奕恒突然出国,陈浚铭消沉了好一阵子,还是张桂源天天陪着才缓过来。

“。”左奇函骂了句脏话,“他怎么还有脸回来?”

“我不知道。”陈浚铭开口,声音很轻,但总算能正常说话了,“在楼梯口碰见的,他说……转学回来了。”

“然后呢?他有没有说什么?”左奇函追问。

陈浚铭摇摇头,手指又开始抠课桌边缘。张桂源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很用力地握了一下。“别抠了,指甲要断了。”

陈浚铭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张桂源的手很大,掌心滚烫,完全包裹住他冰凉的指尖。那股暖意顺着皮肤渗进来,陈浚铭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他要敢找你麻烦,跟我说。”张桂源说,声音低而沉,带着种少见的狠劲,“我弄死他。”

“你别乱来。”陈浚铭终于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清明了一些,“这是学校。”

“学校怎么了?学校也不能——”

“桂源。”王橹杰打断他,推了推眼镜,“冷静点。陈奕恒刚转学回来,应该不敢做什么。我们先看看情况。”

“看他妈什么情况。”张桂源句粗口,但被陈浚铭瞪了一眼,又悻悻闭嘴。

上课铃又响了,这节是物理。陈浚铭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但黑板上的公式像扭曲的蚯蚓,一个字也进不去脑子。他盯着课本,指尖还残留着张桂源掌心的温度,那股温度顺着血液流到心脏,让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微平静了些。

但平静只是表面的。陈浚铭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蛰伏了三年的裂缝,正在悄无声息地扩大。陈奕恒回来了,带着他那身清冷的雪松味,还有那双琥珀色的、让人看不懂的眼睛。

三年前也是这样。陈奕恒转学来江北国际中学的第一天,就在篮球场上引起了轰动。他打球的方式和张桂源那种横冲直撞的热血不同,优雅,精准,像计算好每一步的棋手。那场球赛陈浚铭也看了,陈奕恒最后那个三分球空心入网,转身时朝观众席看了一眼,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陈浚铭的目光,然后勾唇一笑。

后来的一切都像一场梦。陈奕恒追他追得明目张胆,每天雷打不动地送早餐,翘课陪他去琴房练吉他,在放学路上堵他只为说一句“你今天真好看”。陈浚铭那时候还是个没分化的小屁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三个月就沦陷了。

他们在一起一年。那一年陈浚铭过得很开心,陈奕恒对他好得无可挑剔,温柔体贴,浪漫多情,满足了一个少年对初恋的所有幻想。直到陈浚铭分化成Omega的那个夏天,一切都变了。

陈奕恒开始变得若即若离,回消息越来越慢,约会总是迟到,有时候甚至脆放他鸽子。陈浚铭以为是自己分化后信息素不稳定,让陈奕恒不舒服了,还偷偷去打了抑制剂,结果过敏反应进了医院。张桂源在医院守了他一整夜,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陈浚铭还笑着安慰他说没事。

出院那天,陈奕恒终于来了,带着一束花,表情是陈浚铭从未见过的疏离。他们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坐了十分钟,陈奕恒说:“我要出国了,明天就走。”

陈浚铭愣了很久,才问:“那我们呢?”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把花放在他腿上,然后起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又回头,说:“对不起。”

那是陈奕恒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要出国?对不起这一年?还是对不起……从一开始就不该开始?

陈浚铭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天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他抱着那束花在医院花园里坐了一下午,直到张桂源找到他,把他拽起来,说:“回家。”

从那以后,陈奕恒这个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从陈浚铭的生活里消失了。陈浚铭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烧掉了所有照片和礼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事人。只有张桂源知道,他会在半夜惊醒,会对着手机发呆,会在路过琴房时突然停下脚步。

后来时间久了,伤口慢慢结痂,陈浚铭以为自己真的忘了。直到今天,陈奕恒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说:“好久不见。”

原来本没忘。那道疤还在,只是结了痂,现在被人硬生生撕开,鲜血淋漓。

“陈浚铭。”物理老师的声音把陈浚铭从回忆里拽出来,“这道题,你来说说解题思路。”

陈浚铭猛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他慌乱地看向黑板,那些公式和图形在他眼前旋转,扭曲,最后变成陈奕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用动能定理和动量守恒。”张桂源压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急,但清晰,“先列方程,再解。”

陈浚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磕磕巴巴地把张桂源的话复述了一遍。物理老师皱着眉听完,挥挥手让他坐下:“思路是对的,但表述太乱。下次认真听讲。”

陈浚铭坐下时腿都是软的。他看向张桂源,用口型说了句“谢谢”。张桂源摇摇头,在草稿本上飞快地写:“下课别走,等我。”

陈浚铭点点头,把脸埋进课本里,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有纸张的油墨味,有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还有张桂源身上那种淡淡的、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数那些气味。一种,两种,三种……数到张桂源的信息素时,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下课铃响,张桂源一把拽起陈浚铭就往教室外走。左奇函和王橹杰想跟上来,被张桂源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拉着陈浚铭一路走到教学楼顶楼的天台,这里平时没人来,只有几盆枯萎的植物和生锈的栏杆。

天台风很大,吹得两人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张桂源把陈浚铭拽到背风的角落,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弯下腰看着他,眼睛像烧着两团火。

“现在告诉我,怎么回事。”张桂源一字一句地说,“陈奕恒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为什么回来?他为什么抓你的手?”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陈浚铭有点懵。他抬起头看着张桂源,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还有眼睛里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愤怒。

“他……”陈浚铭舔了舔发的嘴唇,“他说转学回来了,想跟我聊聊,我没理他,他就抓我的手,然后你就来了。”

“聊什么?”张桂源追问,“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三年前突然走?有没有道歉?有没有解释?”

陈浚铭摇头:“没有。他只说当年离开是有原因的,想跟我解释,我没听。”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那声闷响在风里显得格外沉重。陈浚铭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你嘛?”

“我他妈……”张桂源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但口还在剧烈起伏,“我就是气。他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又想回来?他以为他是谁?”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抓着张桂源的手腕。张桂源的手背刚才砸在墙上,骨节处已经红了,还有点肿。陈浚铭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红肿,张桂源立刻嘶了一声,想把抽手回去,但陈浚铭没让。

“疼吗?”陈浚铭问,声音很轻。

“……不疼。”张桂源别过脸,但耳朵有点红。

“骗人。”陈浚铭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药膏——他皮肤敏感,经常起疹子,随身带着药膏已经成了习惯。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轻轻涂在张桂源红肿的手背上。

药膏凉凉的,陈浚铭的指尖也凉,但触碰的皮肤却很烫。张桂源僵着身体,任由陈浚铭动作,眼睛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随身带着这个?”他问,声音有点哑。

“嗯,老毛病了。”陈浚铭说,动作很轻,怕弄疼他,“下次别这样了,墙又没惹你。”

“我生气。”张桂源闷闷地说。

“我知道。”陈浚铭涂好药膏,把盖子拧回去,“但生气也不能伤害自己。”

张桂源转过头看他,天台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点眼睛。陈浚铭也抬起头,两人对视了几秒。张桂源的眼睛很黑,像某种深色的矿石,平时总是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但现在里面翻涌着陈浚铭看不懂的情绪——愤怒,担忧,还有一种更深的、沉甸甸的东西。

“陈浚铭。”张桂源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他要是再找你……”

“我会告诉你。”陈浚铭打断他,很认真地说,“我不会单独见他。如果有事,我一定第一个找你。”

张桂源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他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些,但眉头还皱着。

“还有。”陈浚铭又说,垂下眼睛看着张桂源的手背,“谢谢你。刚才……谢谢你来找我。”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陈浚铭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滚烫,完全包裹住陈浚铭微凉的手指。那股温度很实在,很踏实,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我永远都会来找你。”张桂源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不管你在哪,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就来。”

陈浚铭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抬起头,撞进张桂源认真的目光里。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但他没移开视线。

“嗯。”他说,手指在张桂源掌心里蜷了蜷,“我知道。”

他们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室的路上,张桂源一直拉着陈浚铭的手腕,没松开。陈浚铭也没挣,任由他拉着。走廊里有学生匆匆跑过,好奇地看他们两眼,但没人说什么。

回到座位时,左奇函朝张桂源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问:“没事了?”

张桂源点点头,松开陈浚铭的手腕。陈浚铭坐下,翻开课本,指尖还残留着张桂源掌心的温度,很烫,一路烫到心里。

下午的课陈浚铭还是听不进去,但比上午好点。至少那些公式和文字不再扭曲成陈奕恒的脸。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笔记本上记下老师说的重点,但写着写着就会走神,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

放学铃响时,陈浚铭像解脱一样松了口气。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有点急,拉链卡住了,怎么都拉不上。张桂源伸手过来,很自然地帮他弄好,然后提起自己的书包。

“走,吃饭。”

“不练球?”陈浚铭问。平时这个时候张桂源都会去练一小时的球。

“今天不练。”张桂源说,语气很平常,但陈浚铭听出了里面的坚持。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左奇函和王橹杰已经等在门口。四个人并排往食堂走,左奇函在讲今天篮球队的趣事,王橹杰偶尔两句嘴,张桂源时不时接话,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陈浚铭能感觉到,张桂源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走路时会让他走内侧,人多时会用手虚虚护在他身后,像在防备什么突然冲出来的人。

到食堂时,杨博文和张函瑞已经在了,还是靠窗的老位置。看见他们过来,杨博文抬起头,目光在陈浚铭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

“今天有点晚。”杨博文说,把面前一份没动过的糖醋排骨推到陈浚铭那边,“给你们留的,再不来就凉了。”

“谢了。”陈浚铭坐下,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拂了杨博文的好意,还是夹了一块。

“不客气。”杨博文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校庆的曲子,有想法了吗?”

陈浚铭筷子顿了一下。他今天满脑子都是陈奕恒的事,完全把写歌的事忘了。他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但杨博文先一步开口了。

“不急,慢慢想。”杨博文说,声音轻轻的,“创作这种事,急不来。等你什么时候有灵感了,我们再聊。”

陈浚铭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愧疚。杨博文对他这么好,他却把这事忘得一二净。

“对了,周你有空吗?”杨博文又问,“如果没灵感,我们可以先去琴房找找感觉。弹弹琴,聊聊天,说不定就有想法了。”

陈浚铭正要答应,旁边的张桂源突然话:“周他有事。”

一桌人都看向张桂源。张桂源面不改色地吃饭,语气理所当然:“我约了他打游戏,新赛季上分,早就说好的。”

陈浚铭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跟张桂源约了周打游戏?他怎么不知道?

但没等陈浚铭开口,张桂源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力道不重,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陈浚铭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低下头扒饭。

杨博文看看张桂源,又看看陈浚铭,然后笑了,笑容淡了些,但依然温和:“那真不巧。没关系,那就下周再说。”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吃完。离开食堂时,张桂源很自然地搂住陈浚铭的肩膀,带着他往宿舍楼走。左奇函和王橹杰跟在后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走到分岔路口,陈浚铭终于忍不住了,挣开张桂源的手:“我什么时候跟你约了周打游戏?”

“现在约的。”张桂源理直气壮,“周你别去琴房,跟我打游戏。”

“为什么?”陈浚铭皱起眉,“我跟博文说好了要讨论曲子……”

“讨论曲子什么时候不能讨论,非要在周?”张桂源打断他,语气有点冲,“而且你不是还没灵感吗?去了也是坐着,有什么意思。”

陈浚铭盯着他,张桂源也毫不示弱地盯回来。路灯下,张桂源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陈浚铭心脏发紧。

“你是在担心陈奕恒吗?”陈浚铭问,声音很轻。

张桂源没说话,但抿紧了嘴唇。陈浚铭明白了。

“他不会去琴房。”陈浚铭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确信一些,“而且就算他去了,又能怎么样?这是学校,他不敢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张桂源反问,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他敢一声不吭就走,现在敢突然回来抓你的手,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陈浚铭哑口无言。他想起楼梯口陈奕恒抓住他手腕时的力道,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深沉的、他看不懂的情绪,还有那句“给我个解释的机会”。确实,陈奕恒敢。他从来就敢。

“周我跟你一起。”张桂源又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恳求,“你去琴房,我在外面等你。你们讨论曲子,我不打扰,但让我在外面等着,行吗?”

陈浚铭看着张桂源。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他的眉毛皱着,嘴角抿着,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陈浚铭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被高年级的学生堵在巷子里,张桂源也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害怕,却还是挡在他面前,说“别怕,我在”。

十二年。张桂源永远是这样,莽撞,冲动,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永远挡在他前面,永远第一个冲过来找他,永远说“有我在”。

陈浚铭心里那点坚持突然就散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行吧。”他说,“那你得保证,就在外面等着,不准偷听,不准捣乱。”

张桂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星星。“我保证!”他竖起三手指,“我发誓,我就在外面坐着,玩手机,绝不打扰你们。”

陈浚铭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心里那点沉重也轻了些。“行了,信你一次。回去吧,明天还要晨跑呢。”

“对哦,晨跑。”张桂源咧嘴笑起来,那颗小虎牙在路灯下白得晃眼,“明天想吃什么?小笼包?”

“嗯,小笼包,要鲜肉的。”

“没问题,给你买两笼!”

两人在Omega宿舍楼下分开。陈浚铭上楼时回头看了一眼,张桂源还站在路灯下,朝他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傻子。陈浚铭也挥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汪浚熙正在看书,见他回来,抬了抬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食堂多聊了会儿。”陈浚铭放下书包,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服,“我先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陈浚铭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天的疲惫和混乱顺着水流冲走,但脑子里那团乱麻还在。陈奕恒的脸,张桂源的眼睛,杨博文温和的笑容,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

他关掉水,擦身体,换上净的睡衣。镜子被水汽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陈浚铭伸手抹了抹镜面,看见自己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才一天,他就觉得累。

躺到床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

“明天早上六点半,别忘了。”

“知道了,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小笼包!鲜肉的!”

陈浚铭笑了,回复:“好,小笼包。”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今天的事,别想了。好好睡。”

陈浚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嗯”。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汪浚熙翻书的声音。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树叶沙沙作响。陈浚铭在黑暗里躺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要失眠了,但最后还是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三年前那个夏天的医院花园,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他抱着那束花,看着陈奕恒离开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回过头,看见张桂源站在他身后,脸上有汗,眼睛很红,但眼神很亮。张桂源说:“回家。”

他伸出手,陈浚铭就抓住了。

抓住了,就再也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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