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开到悦湖雅居，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陈嘉屿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车开得稳，但方若彤知道他心里不平静。她偷看了他好几次，他的侧脸绷着，下颌线像刀削的一样，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想开口，但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街上那一幕在他眼里肯定很难看。可那真的是她弟弟啊，虽然刚认没多久，但赵文博对她挺好的，嘴甜，会关心人，跟她那些只会占便宜的亲戚不一样。她就不能有个聊得来的朋友吗？
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
陈嘉屿推开车门下去，方若彤坐在副驾驶上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下了车。那盒栗子蛋糕他忘了拿，她顺手拎起来，跟在后面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嘉屿，”她试着叫了一声。
他没应。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拿钥匙开门，动作一气呵成。方若彤跟在后面进屋，鞋一脱就往卧室走。她现在不想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那张脸太冷了，冷得她心里发毛。
“聊聊。”
陈嘉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凶，但也不容拒绝。
方若彤脚步顿住，转过身靠在墙边，抱臂看着他。她摆出一副“我看你能说什么”的姿态，下巴微微扬起，眼睛却不敢看他。
陈嘉屿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走过来，把那盒蛋糕从她手里拿过去，放在茶几上。他动作很慢，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他什么时候认的弟弟？”他问。
方若彤别开脸：“上个月。”
“上个月？”陈嘉屿看着她，“我怎么不知道？”
“你忙，我就没说。”方若彤的声音低下去，“就是认个弟弟，有什么好说的。”
陈嘉屿盯着她：“认的弟弟需要在公司门口揉头发？需要贴着耳朵说话？”
又是这个问题。
方若彤的火一下子又上来了。她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他就是那个性格，跟谁都这样！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做错了？是不是又要翻旧账？”
陈嘉屿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虚。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婚前你也认过一个哥哥。”
方若彤一愣。
陈嘉屿继续说：“那个叫什么的，刘斌？还是张斌？你跟他天天聊天，发信息发到半夜，我跟你说这样不太好，你说就是普通朋友，让我别多想。”
方若彤张了张嘴。
她想说那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
“后来我跟你说，”陈嘉屿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异性朋友可以有，但要有边界。你答应了，说以后注意。那个哥哥后来慢慢不联系了，我以为你真的懂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很快就被压下去。
“结果呢？”他问，“现在是弟弟。”
方若彤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反驳，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她确实是认过哥哥，也确实答应过他会注意。但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那不一样，”她终于挤出一句，“刘斌那是……那是我年轻不懂事。赵文博就是个小弟弟，他刚来城里，没亲没故的，我照顾他一下怎么了？”
陈嘉屿问：“照顾他需要揉头发？需要他凑你耳朵说话？”
方若彤急了：“你非要揪着这个不放是不是？我都说了他就是那个性格，跟谁都这样！”
“跟谁都这样？”陈嘉屿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告诉我，他跟你公司其他女同事也这样？跟路边卖煎饼的大妈也这样？”
方若彤被问住了。
她想起赵文博对她的那些亲昵动作，好像……好像确实只对她。他说过，姐你对我好，我就跟你亲。她当时听了还挺感动的，觉得这孩子知道感恩。
可现在被陈嘉屿这么一问，她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但她的性格从来不是认错的那种。从小就这样，被爸妈惯着，做错了事只要撒个娇、发个脾气，事情就过去了。她习惯了这种模式，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而是反击。
“你就是不信任我！”她声音拔高了，“从婚前就不信任我！我跟谁走近一点你都要管，你是不是觉得我身边就不能有异性朋友？”
陈嘉屿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想说，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亲眼看见了。他想说，异性朋友可以有，但你们那样叫朋友吗？他想说很多，但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宽？”
方若彤被他这话堵得愣了一下。
他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吵架，倒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突然有些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溜走，她想抓住，但不知道该抓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
陈嘉屿等了她几秒，没等到下文。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阳台。
方若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台门后面。她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他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抽一。
她想跟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阳台外面传来的汽车声。茶几上那盒栗子蛋糕静静地躺着，丝带系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那家店的名字。
她突然想起，那家店离他公司很远，要绕一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