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屿站在阳台上,手里的烟燃了一半,灰白的烟灰落在指尖,他也没弹。
客厅里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把他半个身子照得发亮。他听见方若彤在屋里走动的声音,开冰箱,倒水,杯子磕在茶几上。这些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可刚才那个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个男人揉她头发的样子,她仰头笑的样子,还有她甩开他的手时那一脸的理直气壮。
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两年前的事忽然就涌了上来。
那时候他们还没领证,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小房子里。房子不大,三十平,但被她收拾得净净。他每天下班回来,她都在,有时候在做饭,有时候在看剧,看到他进门就跑过来搂着他脖子撒娇。
有一天他回来,她兴高采烈地迎上来,眼睛亮亮的。
“嘉屿,我认了个哥哥!”
他当时正在换鞋,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什么哥哥?”
“就是认的哥哥呀,”她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我们公司旁边的,人特别好,帮我搬过东西,还请我吃过饭。他说我像他妹妹,就认我做妹妹了。”
他听着,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没表现出来。他把包放下,笑着问:“多大啊?”
“比我大几岁,结婚了都,老婆孩子热炕头。”她搂着他脖子,眼睛弯弯的,“你可别多想,就是普通朋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躲闪。
他信了。
那天晚上吃饭,她还一直在说那个哥哥的事,说他多照顾她,多关心她,给她买茶,帮她修电脑。他听着,偶尔点点头,夹菜给她。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轻声说:
“若彤,异性朋友可以有的,我没意见。”
她转过头看他,脸上还带着洗洁精的泡沫。
他继续说:“但要有边界。毕竟你有男朋友了,对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泡沫蹭了他一身。
“知道啦,我最有分寸了!”
那是两年前。
那个哥哥后来确实慢慢淡出了,他没问过,她也没再提。他以为她真的懂了,以为那只是年轻不懂事时的小曲。
现在想来,怕是又换了个人。
陈嘉屿把烟头按灭在阳台的栏杆上,转身拉开玻璃门,回到客厅。
方若彤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水杯,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茶几上的栗子蛋糕还放在那儿,没拆封。
他在她对面坐下。
“你告诉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阳台上平静了些,“这个弟弟,和之前的那个哥哥,有什么区别?”
方若彤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你翻旧账?”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满,“那个都多久的事了,我后来不是没联系了吗?”
“我没翻旧账。”陈嘉屿看着她,“我是想问,你是不是永远学不会什么叫边界?”
方若彤的脸色变了。
她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水溅出来,洒在蛋糕盒子上。她盯着他,眼圈开始泛红:
“你就这么看我?”
陈嘉屿没说话。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随便跟人暧昧?没有分寸?不知道自己是结了婚的人?”
陈嘉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陌生感。
眼前这个人,是他爱了两年的女人。他娶她的时候,以为能跟她过一辈子。他赚钱买房买车,想着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他容忍她的任性,包容她的脾气,相信她会慢慢长大。
可现在,她坐在他对面,因为他说了一句“边界”,就委屈成这样。
好像错的是他。
“若彤,”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没说你是那种人。我只是问你,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方若彤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什么区别?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刘斌是两年前认的哥哥,对她好,关心她,她当时觉得很温暖。后来陈嘉屿说了那番话,她慢慢就跟刘斌淡了。不是因为觉得不对,是因为陈嘉屿不高兴。
现在这个赵文博,跟刘斌有什么区别?
她也说不上来。
但她的性格让她没办法承认自己不知道。她只会本能地反击,本能地把问题推回去。
“你又来了,”她别开脸,不看他,“每次吵架都要翻旧账,每次都要把我以前的事拿出来说。你就不能就事论事吗?”
陈嘉屿看着她。
他很想说你让我就事论事,好,那我们就事论事——今天你和一个男人当街亲热,你告诉我这是正常的人际交往?
但他没说。
他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面的。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抽走,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站起身,往卧室走。
“嘉屿?”方若彤在后面叫他。
他没回头。
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方若彤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委屈?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茶几上的蛋糕盒子被水洇湿了一块,丝带褪了色。她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打开,里面的蛋糕完好无损,栗子味的,她爱吃的那种。
她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的。
但吃在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