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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苏婉晴愣住了。

谁?谁在说话?

她四下张望,平台上除了她,一个人影都没有。头顶是黑漆漆的山崖,脚下是茂密的灌木丛,风吹过,杂草沙沙作响。

“谁?”她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没有人回答。

但那个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回荡——千年了,终于等到了,身负玲珑七窍心的有缘人。

玉佩还在发烫。

苏婉晴低头看去,那块青白色的玉佩正发出柔和的光。光不刺眼,温温润润的,像月光,像烛火,照在她满是血污的手上。

血。

她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正一滴一滴落在玉佩上。

每落一滴,玉佩就亮一分。

“这——”

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一花。

一道白光从玉佩里冲出来,直直射进她的眉心。

疼。

那种疼不是外伤的疼,是从脑子里往外炸的疼,像是有人用锥子在太阳上钻,钻进去,搅一搅,再钻进去。

苏婉晴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蜷缩在灌木丛里,浑身抽搐。

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信息,像水一样涌进来。

她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古装,站在一座大山上,山下是云海,云海上是太阳。

她看见那老头在炼丹,丹炉里火光冲天,一颗金丹滴溜溜转。

她看见老头在写字,毛笔在宣纸上走,写出来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看见老头在打拳,一拳出去,十步之外的石头炸得粉碎。

她看见老头在叹气,对着一个空荡荡的洞府,说:“千年之后,但愿有人能继承我天医门的衣钵。”

天医门。

衣钵。

然后是一本一本的书,在她脑子里翻页。《黄帝内经》《伤寒论》《本草纲目》——这些她听都没听过的书,里面的内容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然后是经络图。人体的经络,一条一条,一一,哪里是位,哪里是气血运行的路,哪里是致命的地方,哪里是救命的点,清清楚楚,像她自己画的一样。

然后是药方。治风寒的,治外伤的,治内伤的,治疑难杂症的,甚至还有治中毒的——什么样的毒,用什么解,怎么配药,怎么煎煮,清清楚楚。

然后是功法。怎么呼吸,怎么运气,怎么打通经脉,怎么积蓄真气,怎么用真气疗伤,怎么用真气——一套一套,明明白白。

苏婉晴蜷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疼的。

是吓的。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太多了,太怪了,太——太不像真的了。

她一个从小没上过学、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村姑,脑子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东西,换谁谁不害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画面、那些声音终于慢慢停下来。

苏婉晴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浑身的衣服都汗湿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直哆嗦。额头上那个伤口还在流血,但她顾不上疼,顾不上冷,脑子里一片空白。

“丫头。”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苏婉晴猛地抬头。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一个影子。白胡子老头,穿着古装,半透明,飘在半空中,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婉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别怕,”老头摆摆手,“老夫不是鬼,是一缕残魂。留在这玉佩里,等了一千年,总算等到你了。”

一千年。

苏婉晴咽了口唾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是谁?”

“老夫天机子,”老头摸着胡子,“天医门第一百零八代掌门。”

天医门。

刚才脑子里那些东西里的天医门。

“丫头,”老头凑近了些,上下打量她,“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体质?”

苏婉晴摇头。

“玲珑七窍心,”老头说,“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心窍玲珑,七窍通透,天生就适合学医修道。老夫当年找了六十年,没找到一个。没想到死后一千年,倒碰上了。”

苏婉晴听不懂。

什么玲珑七窍心,什么修炼奇才,她一个字都不懂。

她就知道一件事——她脑袋里多了好多东西,好多她本来不该知道的东西。

“你……你把这些东西塞我脑子里了?”她问。

老头笑了:“不是塞,是传。老夫等了千年,等的就是一个能继承衣钵的人。丫头,你既然得了老夫的传承,往后就是天医门第一百零九代掌门了。”

苏婉晴愣住了。

掌门?

她?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村姑,当掌门?

“我不行,”她摇头,“我什么都不会,我连字都不认识——”

“现在不就会了?”老头眨眨眼,“你脑子里那些东西,都是老夫毕生所学。医道,武道,修道之法,应有尽有。只要你能融会贯通,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苏婉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这话她从来没想过。她活了十八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还是跟着刘桂香去卖鸡蛋。天下多大,她不知道。天下有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村子,这间柴房,这五百块钱,这个傻子。

“丫头,”老头看着她,“老夫问你,你愿不愿意做这个掌门?”

苏婉晴看着他。

半透明的,飘在空中,笑眯眯的,像个慈祥的老爷爷。

“我要是不愿意呢?”她问。

老头笑了:“那老夫就再等一千年。”

苏婉晴沉默了。

再等一千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血口子,指甲缝里是泥,掌心是厚厚的茧子。这双手了十八年的活,挨了十八年的打,到头来,连五百块钱都不值。

她抬起头,看着老头。

“我愿意。”

老头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丫头,老夫没看错人。”

他伸出手,在苏婉晴额头上点了一下。

苏婉晴只觉得一股暖流从额头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洗了一遍,把那些陈年积攒的疲惫、伤痛、寒气,一点点洗掉。

“这是老夫送你的见面礼,”老头说,“一丝真气,帮你调理身体。往后你自己修炼,慢慢就会了。”

苏婉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血口子,正在一点点愈合。不是完全好了,但明显不流血了,不疼了。

她摸摸额头,那个伤口也结了痂。

“这——”

“小术耳,”老头摆摆手,“等你学会了,比这厉害百倍。”

苏婉晴看着他,眼眶突然热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送她东西,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虽然是刚认识,虽然是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老头。

但她不傻,她知道,这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造化。

“师父。”她跪下来,给老头磕了三个头。

老头没躲,受了她的礼。

“起来吧,”他说,“往后咱爷俩,就相依为命了。”

苏婉晴站起来,抹了把眼睛。

“师父,我——我接下来该什么?”

老头看着她,笑眯眯的:“先养伤。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要不是老夫用真气护着,早就没命了。现在虽然死不了,但也伤得不轻。好好歇几天,等伤好了再说。”

苏婉晴点点头。

她往四周看了看。这个平台不大,但有个好处——隐蔽。上面是山崖,下面是深渊,没有人能下来,也没有人能上去。

正好藏身。

她走到平台最里头,那里有个凹陷,像个小小的山洞。山洞不深,但足够她蜷在里面避风。

她钻进去,靠着石壁坐下。

老头飘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不对,是飘着。

“丫头,”他说,“你还没告诉老夫,你叫什么名字。”

“苏婉晴。”

“苏婉晴,”老头念叨了一遍,“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苏婉晴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我两岁的时候被抱养的,亲爹妈是谁不知道。就留下这块玉佩。”

老头点点头,没再问。

苏婉晴靠着石壁,望着外面的天。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了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隐下去。晨风吹过来,带着山野里草木的清香。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她问,“我在这躲着,他们会不会找下来?”

老头笑了:“找下来?这悬崖少说几十丈高,没有绳子下不来。你放心,他们找不到这儿。”

苏婉晴松了口气。

“那……”她又问,“我以后怎么办?”

老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心疼。

“丫头,你想怎么办?”

苏婉晴想了想。

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回去。”

“回去?”老头一愣,“回那个家?”

苏婉晴点点头。

“他们那么对你,你还回去?”

苏婉晴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块玉佩。

玉佩已经不发烫了,安安静静躺在她手心里,和以前一模一样。但苏婉晴知道,它不一样了。

它给了她一条命,还给了她一个师父,一身的本事。

“师父,”她抬起头,看着老头,“我想回去,但不是去当牛做马。”

老头的眼睛亮了。

“哦?”

苏婉晴的嘴角扯了扯,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什么。

“他们让我替嫁,让我去嫁傻子,”她说,“那我就嫁。”

老头看着她。

“但是嫁过去之后,嫁给谁,怎么嫁,嫁过去怎么过——”

她顿了顿,眼睛里的光,又沉又冷。

“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老头愣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丫头,你这脾气,对老夫胃口!”

苏婉晴没笑。

她望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望着那些渐渐消失的星星,望着这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世界。

十八年了。

她终于不用再当牛做马了。

山洞外,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感受着那点温暖。

然后,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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