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裴苏年钢琴事业如日中天时,被初恋故意挑断手筋。
他因此一蹶不振。
走向江边自尽时,是我将他拉回人间。
为了他,我放弃国外深造机会,帮他转行歌手。
从寂寂无名到顶流歌王,我陪他熬过无数个日夜,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获得金曲奖那晚,他将奖杯递给我,说此生不负。
我们的爱情故事,被乐坛传为佳话。
我陪他熬过低谷,他与我共享荣耀。
可在中秋家宴那晚,他初恋突然闯入,外放裴苏年对她的深情告白音频。
她嘴角轻蔑,满脸不屑。
“裴苏年昨晚在床上对我说的情话,好听吗?”
“你以为他爱你?他啊,每晚都离不开我。”
我心神俱裂,转头看向裴苏年。
他面色苍白,却没有半句反驳。
那一刻,我明白,这段情终究是错付了。
1.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裴苏年的兄弟站起来,伸手去拉韩珠。
「韩珠,你喝多了,我送你下去醒醒酒。」
韩珠一把甩开他的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裴苏年。
「凭什么赶我走!裴苏年你不是说你根本没爱过闻珍妮。」
「只是为了利用她才愿意和她在一起的吗?」
根本没爱过。
这几个字镇得我心里发堵。
我转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年,你没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他冷静安排,继续避开话题。
「先吃饭吧,这么多人在呢,听话。」
这个本该是商定婚事的家宴,此刻却成了我公开受辱的刑场。
而我的未婚夫,连一句辩解都吝于给予。
被众人推搡的韩珠彻底失控,她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往桌角一砸!
尖锐的玻璃碎片抵住自己的脖子。
「裴苏年,我不许你娶她!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裴苏年冷漠地讥讽道:
「你吓唬谁呢!我娶谁关你什么事?给我滚!」
可我看得分明。
他眼底翻涌的不是厌恶,是在意。
我站在一旁像一个闯入他们爱恨情仇故事里,负责推动剧情的恶毒女配。
可笑又可悲。
裴苏年一把拉住我的手,举起来对着韩珠。
「我,裴苏年,此生非闻珍妮不嫁!」
韩珠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都怪你!你去死吧!裴苏年只能是我的!」
她挥舞着那截尖锐的玻璃碎片,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我只感到脖颈处一阵尖锐的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我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韩珠被飞溅到脸上的血吓傻了。
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餐桌,碗碟碎了一地。
「韩珠!」
裴苏年疯了一样冲向韩珠,跑到一半,后之后觉回头看我。
眼神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歉疚。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沾满我鲜血的半截啤酒瓶。
真是好一出大戏。
我弯腰捡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韩珠。
「她不是想死吗?」
「来,我成全她。」
我举起酒瓶,对着韩珠颤抖的脖子就捅了下去!
「不要!」
裴苏年扑了过来,死死挡在韩珠身前。
尖锐的玻璃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厘米停住了。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闻珍妮,你是不是疯了!马上给我放下!」
裴苏年叫来一直守在门外的助理和保镖,小心翼翼地扶起已经吓晕过去的韩珠离开。
他从始至终,他没再看我一眼。
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脖子上的血还在滴滴答答上。
宾客们早就作鸟兽散。
我的朋友冲过来惊慌失措地扶我。
可她们的声音,我一个字也听不见。
三年前裴苏年凭借一档歌王综艺一炮而红,前途无量。
销声匿迹的韩珠,舔着脸又回来了。
裴苏年不肯复合,她就提着刀在地下车库堵他。
是我推开了他,自己被那个疯子连捅数刀。
内脏破裂,在抢救台上死了好几次才被拉回来。
我醒来那天,裴苏年握着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他说这辈子再见到韩珠,一定会让韩珠付出代价。
如今。
韩珠再次伤害我。
他用最羞辱的方式,告诉我谁才是他最在乎的人。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沾染的血迹黏糊糊的。
我找到那个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认输了,给我几天时间,我处理完就回去。」
也好。
我也不是非和裴苏年在一起不可。
2.
裴苏年赶到时,医生已经为我包扎好伤口了。
他脸色不佳,没有关心全是责备。
「闻珍妮你知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你怎么能对韩珠动手呢?」
我抬头看他,讥讽道:
「那韩珠为什么就能给我动手呢?」
「如果不是三年前你阻止我报警,她早该抓起来了吧?」
我掀开衣服,露出靠近心脏那几个狰狞交错的疤痕。
「这些,你忘了?你当初说好要给韩珠代价,你做到了吗?」
裴苏年无言以对。
突然他抢过医生托盘里的剪刀,没有丝毫犹豫扎进自己的腹部。
周围人瞬间尖叫。
温热的血液溅到我的身上,我却只感觉冷。
他抽出带血的剪刀,又猛地扎了进去。
「她欠你的,我还你好不好?这样可以吗?」
「你放过韩珠,行吗?珍妮。」
我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出来。
这八年,我从未碰过裴苏年。
每次情到浓时,他最多让我拥抱,说接受不了婚前太亲密。
我尊重他,也无比期待着属于我们的新婚之夜。
昨晚,他破天荒地热情,抱着我亲热。
他吻着我眷恋地一遍遍对我告白。
「珍妮,我应该爱你的,我爱你才是正确的......」
就在即将突破最后防线时。
他推开我,穿起了衣服。
「不行,我想起公司还有点东西需要拿,我出去一趟。」
他像在逃避什么,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徒留我一个人尴尬地躺在床上。
现在想来,他根本不是去了公司,他是去了韩珠的床上。
「裴苏年,我做错了什么?」
「所以你要这样对我吗?」
我不甘心,渴求一个能让我死心的答案。
裴苏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韩珠说只要我再陪她一年,她就彻底放手,再也不纠缠我。」
「珍妮,你只要再多等我一年,我们就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我惨然一笑。
原来我八年的爱与付出,在他眼里不过任意践踏的真心。
我随时可以被牺牲,被放弃。
「裴苏年,我们分手吧。」
3.
当夜,娱乐头条爆了。
「新晋歌王裴苏年与公布婚讯,爱人是曾经初恋」。
拥吻的图片里,我看见了韩珠那张嚣张的脸。
八年都没有给我名分的裴苏年,到了韩珠便什么都可以了。
我从那个我和裴苏年的家里连夜搬了出来,打算回我奶奶家看看。
当年裴苏年的对家为了毁了他,安排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是我奶奶在卡车撞过来那瞬间,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他。
从那以后,奶奶的家就成了我和裴苏年之间不能再提的伤心地。
他红了以后,给奶奶买来最好的墓地。
逢年过节,他也总会陪我回去住几天。
在奶奶的牌位前絮絮叨叨最近的大小事。
他说,就当陪着奶奶了。
只是今年,回去陪奶奶的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很多人在老房子里进进出出。
我心头猛地一紧,冲了过去。
几个工人正拿着大锤,砸着屋里的家具。
奶奶最喜欢的那张梨花木八仙桌,已经被砸得四分五裂。
「住手!」
「谁让你们干这个的!」
韩珠手里拎着一把铁锤,当着我的面一锤砸在我奶奶的供台上。
奶奶的黑白照片从台子上滑落,摔在满地狼藉的碎砖瓦砾里。
「闻珍妮,你来啦?」
她用脚尖碾上奶奶慈祥的笑脸,一下又一下。
「是回来欣赏我的改造吗?」
我理智崩断。
我嘶吼着朝他冲过去,却被两个黑衣保镖死死架住。
我扭头看向那个站在韩珠身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男人。
「裴苏年!你就任由她这样侮辱我的奶奶吗?!」
裴苏年的视线飘忽,有些敷衍地安抚道:
「珍妮,奶奶死这么久了,估计早就轮回了,不会介意的。」
「再说这个老房子,你平时也不住,砸了就砸了。」
「等砸完,我再请人给奶奶重新弄个供台,用最好的金丝楠木。」
韩珠很满意他的回答,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苏年哥,你不是说我还有一个要求可以提吗?」
「我的最后一个要求,就是推平这个房子。」
「不可以!」
「这里是奶奶的房子!这是奶奶给我最后的念想了!」
我看着裴苏年,眼神里带着乞求。
他分明知道我有多在乎这个房子。
曾经有人出价六百万,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现在,他看着我还是应允了这个荒唐的提议。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裴苏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对得起我奶奶救你一命吗?!」
我口不择言,把所有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全都砸向他。
「你就该死在那场车祸里!你就该死!」
「当年我就不该救你!在江边就该让你跳下去!」
「你活该断手!活该一辈子都弹不了琴!活该没有前途!」
「嘭!」
一声巨响。
4.
一根从烂家具上拆下的木棍,结结实实地打在我胸口。
我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裴苏年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木棍,他居高临下地怒视着我,眼神冰冷又陌生。
「闻珍妮,别以为一点恩情就可以为所欲为。」
「当年,我没求着你和你奶奶救我!」
我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当年被捅伤留下的内脏旧疾,让我的身体一直很脆弱。
我捂着胸口,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血。
我看着他,视线渐渐模糊。
那个曾发誓要好好保护我,说我是他生命里唯一光亮的裴苏年。
对我,却比任何人都残忍。
我再次睁眼时,胸口的钝痛还在,但已经被处理妥当。
裴苏年给我安排了最好的房间,用了最贵的药物。
却也收走了我所有的通讯工具,断绝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韩珠几乎每天都来炫耀。
「过几天我就要和苏年哥举行婚礼,场地和布置都是用你之前画的设计稿,」
「苏年哥说,这能让你有点参与感。」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苏年哥的。」
「他说,要是这胎是个女儿,就再接再厉,一定给我生个儿子保护我。」
「他没碰过你吧?也是,守了八年活寡,真可怜。」
我闭着眼,懒得理她。
她嗤笑一声,大概觉得我已经被打击得彻底废了,无趣地离开了。
房门被重新锁上,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那是我亲手为裴苏年挑选的。
这里处处都是我的痕迹,也处处都在提醒我,我是一个多么可笑的失败者。
婚礼当天,裴苏年让人带我到现场。
他穿着我让人定制的百万礼服笑得幸福。
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伸手想碰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珍妮,我知道你恨我。」
「虽然不能让你做我的新娘,但在我心里,我已经娶了你。」
这话真可笑。
「你搞错了,今天要娶的是韩珠,不是我。」
他脸色一白。
韩珠嫉妒地盯着我们,一把将裴苏年拽到身后。
「苏年哥,他不会想破坏我们的婚礼吧?」
「我告诉你,今天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我可不满意。到时候,我还是会继续缠着你的。」
他话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裴苏年为难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你放心,我不会破坏的。」
「我比谁都希望你们锁死,最好这辈子都别分开。」
裴苏年却好像被我的话刺痛。
「珍妮,我说了,我只会和她在一起一年,你为什么这么不相信我!」
我无话可说,他却又提出想要我做他们的伴娘。
「如果今天你不出现,所有媒体都会猜测我们的关系,会怀疑我......」
怀疑他出轨,怀疑他这个顶流歌王的正直人设是假的。
他要我亲自出面,为他的名声背书。
用我的尊严,去铺平他的星光大道。
「好啊。」
我笑着答应了。
既然你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那就别怪我把你的脸皮彻底撕下来。
这场婚礼几乎半个娱乐圈的人都来了。
曾经夸赞我和裴苏年是神仙眷侣的宾客,此刻都看好戏地看着我。
我坦然地接受着这一切,脊背挺得笔直。
婚礼进行曲响起,我从主持人手里夺过了话筒。
「欢迎大家,来到贱女渣男的婚礼现场。」
一句话,全场哗然。
我看着脸色煞白的裴苏年,继续说:
「我很好奇,裴苏年歌王,睡了当初亲手挑断你手筋的女人。」
「还让你守了八年的女友做伴娘,是什么感受?」
议论声和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把她给我带下去!保安!」
裴苏年终于反应过来,他失控地尖叫着,冲过来想抢夺我的话筒。
几个黑衣保镖立刻朝我冲来。
就在他们即将碰到我的瞬间——
「我看谁敢动她!」
2
5.
一声爆喝从宴会厅门口传来,声如洪钟。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带着十几名保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强大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全场。
宾客中有人惊呼:「那不是杨氏集团董事长的李特助吗?他怎么会来这里?」
李特助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我面前,对我恭敬地弯下腰。
「表小姐,您受苦了。杨董派我来,接您回家。」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俩之间来回扫视,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李特助身后的保镖迅速上前,将我密不透风地保护在中间。
裴苏年冲下台来我面前,
「珍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
李特助冷着脸,毫不客气地伸手拦住他。
「裴先生,你涉嫌非法囚禁、故意伤害我们杨氏集团董事长的唯一外甥女,」
「稍后,杨氏的法务团队会正式与你接洽。」
所有人都听见了。
杨氏集团唯一的外甥女。
裴苏年踉跄着后退一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最终视线定格在我身上,仿佛第一天认识我。
记者们将话筒和镜头怼到他们脸上。
「裴歌王,请问珍妮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韩珠小姐就是当年断你手筋的人吗?」
「韩小姐,你和裴苏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出轨你是真的吗?」
「裴苏年,你真的让为你守候八年的女友做伴娘,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句比一句尖锐。
裴苏年嘴唇哆嗦着,求助似的看向我。
可我只是冷漠地回望着他。
他终于崩溃了。
「啊——!」
推开身前的记者,狼狈地跑出了宴会厅。
韩珠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她想追,却被另一波记者死死堵住。
当天,#裴苏年婚礼闹剧#、#顶流歌王娶了施暴者#、#史上最惨女友闻珍妮#
三个词条以沸腾之势引爆热搜。
无数合作的品牌方打爆了裴苏年工作室的电话。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却连一份最基本的公关声明都拿不出来。
过去八年,他所有的危机公关,都是我亲手处理的。
我最清楚,该从哪个角度,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把他的损失降到最低。
可现在,我不会再帮他了。
我不仅不会帮他,我还要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从云端跌落泥潭。
他曾经仗着我撑腰得罪过的对家。
此时纷纷下场,将他出道以来的各种黑料不要钱似的往外抖。
很快,一个四年前的陈年旧帖被网友挖了出来。
帖子里有图有真相,详细记录了当年我被捅伤进急救室那几天,裴苏年的行程。
他并没有像对外宣称的那样,不眠不休守在手术室外。
他守了一天,就转身进了本市最高档的酒店,和韩珠厮混了整整三天。
照片里,他从酒店出来时,脖子上还带着暧昧的红痕。
一个老粉,将这八年我为他做过的事,写成了一篇长长的笔记,
标题是:《八年心血,托举出一条白眼儿狼》。
字字泣血。
在杨氏集团的暗中默许下,舆论彻底倒向我这边。
属于裴苏年的时代,似乎在这一天,就草草终结了。
而我,被李特助一路护送到了杨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顶级病房,窗明几净,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和金钱混合的清冷味道。
李特助为我倒了杯温水。
「表小姐,董事长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为您再做一次全面的手部检查。」
我摩挲着杯壁,看着窗外。
我妈妈是杨氏集团捧在手心的独女,也是现任杨董最宠爱的妹妹。
可他为了嫁给我那个穷得叮当响却满身傲骨的父亲。
毅然和家里断绝关系,远嫁他乡。
直到四年前我出事,他们这才知道,姐姐在外面留下了一个女儿。
手术一结束,舅舅就想接我回去。
他说,杨家的孩子,不能在外面受这种委屈。
可我拒绝了。
为了裴苏年。
我说,我要陪他,等他走出阴影,等他重新站在舞台上。
舅舅气得摔了杯子,却还是给了我一张无限额的黑卡。
「拿着,别让你妈在天之灵,还看着你受穷受苦。」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我为了一个男人所谓的梦想,放弃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结果换来的是背叛和羞辱。
「表小姐,」
李特助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裴先生想见您一面,被我们的人拦在楼下了。」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见。」
「好的。」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半小时后,裴苏年还是闯进我的病房。
6.
裴苏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一进门就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憔悴不堪、泪痕斑驳的脸。
「珍妮!」
他冲过来想抱我,被我身边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拦住。
「你让他们走开!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我声音很淡,「就在这儿说吧,」
「不说你就滚出去。」
裴苏年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
「珍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看看我,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品牌解约,粉丝脱粉,所有人都骂我。」
「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静静看着他表演,直到他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才慢苏年地打断他。
「裴苏年,你现在的老婆是韩珠,不是我。」
「不是的!」
他尖声反驳,眼底划过一丝慌乱,
「我根本不爱她!我答应她,只是为了摆脱她!」
「她说只要我陪她一年,她就永远从我的世界消失!」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啊!我爱的人只有你!」
他又开始哭诉韩珠是如何用他们之间的私密视频和照片威胁他。
逼他就范,说韩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我发出一声轻笑,。
「那我四年前被她捅进手术室的时候,」
「你去酒店陪她睡了三天三夜,也是被她逼的?」
裴苏年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没想到,我竟然也看到了那个帖子。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生硬地挤出一个词。
「......对。」
「是她逼我的,全都是她逼我的!」
「是吗?」
我拿过床头的遥控器,按开了墙上巨大的液晶电视。
画面里韩珠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彩,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说吧,你和裴苏年,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特助的声音很平稳。
韩珠吐出一口血沫,眼神里的恶毒几乎要溢出屏幕。
「怎么回事?我跟他就他妈没断过!」
「当年他手被我废了,那个姓闻的傻子砸锅卖铁给他治。」
「一治好,他就哭着喊着回来找我复合了。」
她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摊手。
「我想着,送上门的,不玩白不玩啊。」
「后来?后来我们不就一直背着那个傻子在一起呗。」
「她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其实不过是个移动提款机。」
「裴苏年聪明着呢,他知道得靠着姓闻的往上爬,所以一直吊着她。」
「什么一年之约?那是他觉得翅膀硬了,才编出来骗闻珍妮的。他早就等不及了。」
我看向裴苏年。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摇摇欲坠。
「假的......都是假的......」
他眼神疯狂地向我哀求,
「珍妮,你信我,她在胡说!她就是想毁了我!」
我还没开口,一直静立在旁的李特助却有了动作。
他从口袋里拿出韩珠的手机,解锁他开始读。
「『苏年哥,那个傻子又给你打钱了?你可真行,把她耍得团团转。』」
「『亲爱的,再忍忍。等我拿到金曲奖,彻底站稳脚跟,就跟她摊牌。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珍妮对我太好了,好到我都快有罪恶感了......算了,不想了。珠珠,我好想你,今晚老地方见?』」
李特助每念一句,裴苏年的身体就重重地颤抖一下。
当最后一句不堪入目的调情被念完时,他彻底无话可说。
我静静地看着他。
我再也无法从这张扭曲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曾经的痕迹。
记忆里,他是学校礼堂舞台上最耀眼的存在,聚光灯永远追随着他灵动的指尖。
而我,只是台下无数仰望者中最普通的一个。
他那么好看,那么聪明。
和那个桀骜不驯的校内太妹韩珠爱得轰轰烈烈,是整个学校风头无两的话题。
如果不是韩珠酒后的失控,毁了他那双本该创造奇迹的手。
我想,我这一生,都不会有和他并肩而立的机会。
我以为我是拯救他的英雄。
可到头来,我不过是他通往康庄大道上,一块用完即弃的垫脚石。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裴苏年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又难听。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笑得破罐破摔。
「你看到了,这就是我。」
「你满意了吧?闻珍妮。」
他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
「我很后悔。」
「我是爱你的,珍妮。真的。」
「可是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无论我犯了什么错,你都会原谅我。」
「好到让我觉得,我偶尔放纵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对不起。」
嗤。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用这种可笑的逻辑,试图为自己的背叛和贪婪开脱。
把一切归咎于我对他太好?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恶毒的笑话。
我收回目光,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出去。」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珍妮......」
「滚出去。」
我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
裴苏年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是淬了毒的疯狂。
「我不会让你忘了我的,闻珍妮。」
「我要你的人生里,永远,都忘不了我!」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他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病房的窗台!
保镖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他翻身跃上窗台,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我皱了皱眉。
「砰——!」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7.
李特助脸色煞白,立刻冲出去安排后续。
我没动。
我只是走到窗边,低头看着楼下那个被人群迅速围起来的小点。
裴苏年没有死。
从三楼跳下去,他怎么会死呢?
这里不是他悲情剧的终点,只是另一个更狼狈的起点。
李特助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
「脸着地,颧骨和鼻梁粉碎性骨折,就算手术,以后也......」
以后也毁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什么可意外的。
他当初用来弹钢琴的手,被韩珠废了。
如今,他用来唱歌和面对镜头的脸,被他自己亲手毁了。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
用一种近乎残忍的黑色幽默,来完成它的闭环。
之前签约的十几个品牌方,都对裴苏年发来了律师函。
要求按合同最高条款进行索赔,初步估算,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
他的经纪人跑路了,带走了公司最后一点流动资金。
我忙着另一件事。
把韩珠送进去。
我的律师团队,拿出了最专业的精神,把韩珠几年前的旧账翻了个底朝天。
他当年的事,每一个证据我都保存得和你好。
当时裴苏年哭着求我,说韩珠只是一时冲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
我心软了。
我选择了私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亲手放过了一个试图杀我的人,只为了安抚我那蛇蝎心肠的男朋友。
最终,数罪并罚,故意杀人未遂、敲诈勒索、侵犯隐私、损坏他人财物......
法官落槌。
「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这座城市,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
离开的那天,是个晴天。
登机提示音响起,我拉着简单的行李箱,汇入人流。
飞机起飞。
我的新人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