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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了十七个小时。
着窗户,看平原变成戈壁,绿色褪成土黄。膝盖敷着从车上小卖部买的冰矿泉水,疼得一夜没合眼。
早上七点,哥哥的消息进来了。
"你去哪了?妈问你怎么不在房间。"
隔了十分钟,又一条:"别闹了,赶紧回来,今天要退房了。"
我没回。
妈妈的电话响了两次,我没接。第三次是顾临打来的,我犹豫了一秒,还是按掉了。
家族群里,妈妈发了一条:"知夏这孩子闹脾气跑了,联系不上,真是心。"
大姨回:小孩子闹情绪嘛,晾一晾就好了。
二叔说:知夏从小就犟,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爸爸发了语音,我点开只听了一遍——"别管她,能跑哪去?饿两顿就知道回来了。"
底下一串"就是就是"。
我关掉群消息提醒,看着窗外无边的戈壁。第一次觉得荒凉也是一种温柔——至少沙漠不会假装给你一件大衣,然后在你伸手的瞬间,转身裹到别人身上。
到站时是下午两点,热的风扑面而来,像被烤炉吹了一口气。
可我竟然觉得舒服。
这里的热是均匀的、不挑人的,不像家里的暖,永远绕过我流向许念安。
学校报到要等半个月,我用高中三年攒的钱租了一间月租房。房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风扇,墙皮有些剥落,水龙头要拧两圈半才出水。
但它是我的。
第一次,没有人会推开我的门说"这间房让给念安住"。第一次,冰箱里仅有的酸不会被谁先挑走。第一次,我煮了一碗面,从头吃到尾,不用端着空碗去等一块永远轮不到我的肉。
晚上,哥哥又发来消息:
"阮知夏你搞什么失踪?你再不回来妈真生气了。"
语气是不耐烦的,和他催促我每一次让步时一模一样。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听到"别闹了"就会乖乖折返的人。
妈妈终于也发了微信:"知夏,别任性了,家里给你留了饭。回来吧。"
给我留了饭。
可她什么时候真正给我留过呢?鸡蛋三块,分给三个人,从来没有我的那一份。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推开窗。
大漠的晚霞烧得整片天都是橙红色,没有山遮挡,视线尽头只剩地平线。
第二天,我自己去了诊所,自己挂号,自己买了护膝。
医生皱眉问怎么拖了这么久。
我说:"以前没有人带我来。"
"那现在呢?"
"现在我自己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