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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文工团事业正红火时,旧情人怀恨在心,设计毁了她的嗓子。
她自此消沉,决定吞药自尽,是我及时赶到救下了她。
为了她,我辞掉了城里的铁饭碗,陪她南下创业。
从摆地摊到贷款开厂,一路摸爬滚打将近十年。
事业最风光时,她公开承认我们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关系。
我们的经历,成了全县相传的励志佳话。
我陪她熬过艰难困苦,她拉我共赴繁荣未来。
厂子成立三周年的庆功宴上,我向她求婚。
旧情人突然闯入,撒下一堆他们缠绵的照片,冲我喊道:
「你不知道吧,她这些年为我打胎无数次,她不让你碰就是因为我不让。」
他满脸张狂,眼神尽是挑衅。
「你以为她爱你?她啊,昨晚还求着我日呢。」
我如被重击,愣在原地。
转头看向林湘,她低头不语,没有任何辩解。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1.
全场鸦雀无声。
林湘示意工人把苏城拉下去,她握住我颤抖的手。
「我们继续吧,来,我帮你把戒指戴上。」
她表情平静,拉过我的手就要戴上戒指。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挣脱工人的苏城还在心有不甘地继续喊:
「林湘!我不准你嫁给他!」
「你不是说你对沈建明只有利没有爱吗?你为什么非要嫁给他!」
只有利,没有爱。
那一刹那,我的心如同被撕碎成泥。
我收回手,执拗地看着林湘。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啊!」
她避开了我的视线,扫过台下那些交头接耳、神情各异的亲朋好友。
「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也知道这么多人看着。
我正在被当众扣上了绿帽子,被人耻笑,她却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
她的冷静,比苏城的叫嚣更让我心寒。
苏城从旁边的餐车上夺过一把水果刀,死死架在自己脖子上。
「林湘,你不许继续!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林湘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可她仍旧恶毒地说:
「谁管你死不死,别死在这里,我嫌晦气。」
我看着他们两人眼里黏糊的情愫。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可笑。
一个滑稽又多余的第三者。
林湘挽住我的胳膊,对着所有人宣布:
「我要嫁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建明。」
她的声音坚定,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苏城最后一根神经。
他被彻底激怒,嘶吼着,举着刀向我冲来。
「都是你的错!林湘是我的!」
我下意识抬手去挡。
刀锋穿透了我的小臂,鲜血染红了为了今天特意定制的白色新衣。
苏城被喷涌的鲜血吓傻了,往后踉跄几步,撞翻了香槟塔,在一片狼藉中摔倒。
「苏城!」
林湘下意识紧张大喊。
她喊完又猛地住嘴,慌乱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来不及掩饰的关切。
我低头,看着插在我胳膊上的那把刀。
忍下我眼里的热意,我缓缓拔出刀,任由鲜血喷涌而出。
我握紧刀柄,一步步走向倒在玻璃碎片里的苏城。
「既然他想死,那我就帮帮他吧。」
在宾客们惊恐的目光中,我举起刀对着苏城捅了下去。
可刀尖没有碰到他。
林湘扑了过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苏城身前。
我的手堪堪停在离她胸口一厘米的地方。
她怒不可遏地推开我,怒骂:
「沈建明你敢伤他!马上放下刀!」
她紧张地叫来几个人抱起那个已经吓晕过去的苏城,急匆匆地冲向医院。
直到离开,她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苏城。
全然忘了我才是伤得最重的人。
三年前,林湘靠着我东拼西凑,和银行抵押贷来的钱,开了这家工厂。
苏城闻着味儿就来了,纠缠着要复合。
林湘不肯,他就带着人来厂里闹事,打砸抢。
是我推开了她,替她挨了苏城那帮人十几刀。
我在抢救台上躺了三天三夜,才被医生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醒来时,林湘握着我的手发誓这辈子再见到苏城,一定十倍百倍的给我讨回来。
如今,他再次伤害我,她却护在他身前不许我伤害他一分。
我扔掉手里的刀,任由它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掏出兜里的大哥大,发过去一条信息:
「给我三天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找你。」
没关系。
我输得起,我也不是非林湘不可。
2.
急诊室里,医生正用镊子夹着缝合针小心地给我缝合。
林湘冲进来,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建明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你怎么能捅人呢?」
「万一苏城报警,你可是要坐牢的!」
我没看她,盯着自己胳膊上那道蜈蚣般丑陋的缝线,低低笑出了声。
「好啊,报警啊,看看是先抓我还是他苏城!」
我扯开上衣,露出胸腹间交错的陈年伤疤。
「还记得这些吧?你不是说,要十倍百倍给我讨回来吗?你讨了吗?」
林湘的呼吸一滞,眼神有了愧疚。
突然,她一把夺过医生托盘里的手术剪,对着自己的左手手掌刺了下去。
血溅到我的脸上,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拔出剪刀,又颤抖着对准自己的小腹。
我嘶吼着想去阻止,可她已经决然插了进去。
她疼得浑身痉挛,几乎站立不稳,却死死盯着我。
「他欠你的,我来还,这样够了吗?」
「不够我再捅。」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疯狂和哀求。
「答应我,别再找苏城麻烦了好吗?」
她的话像根毒针扎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里狠狠搅动。
我难受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十年,我从未碰过林湘。
她说她被苏城伤透了,对男人有阴影。
我们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疲惫时的一个拥抱。
求婚前一晚,她喝得酩酊大醉,红着脸主动吻我。
她捧着我的脸,眼神迷离,深情呢喃。
「建明,我真的爱你,我这辈子,都应该只爱你......」
可就在我情难自已时,她推开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的清明。
「不行,我,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她慌张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以为她只是太害羞,需要时间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现在想来,她所谓的「有事」,就是在苏城身下承欢。
「你爱过我吗?」
「林湘你爱过我吗?」
我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我死心的答案。
林湘红着眼,眼睛始终不敢看我。
「建明,别逼我了,我已经和苏城约定好了。」
「只要我和他举行一场婚礼,他保证再也不来纠缠我。」
「建明,你十年都等过来了,就再等一等。」
「你那么爱我,一定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在她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滑落。
她竟然如此践踏我的感情。
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丢弃又随时捡回的傻子。
「林湘,我们分手吧。」
第二天,全镇的人民日报就爆出了林湘和苏城的婚事。
【十年兜转,才女厂长情归初恋,金童玉女终成眷属】。
配图是他们俩紧紧相拥的结婚照,两人登对又甜蜜。
向来嫌麻烦,不愿意铺张浪费的林湘,这次却把婚礼办得人尽皆知。
我成了全县最大的笑话。
那些曾经对我毕恭毕敬的工友,如今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同情和讥笑。
我决定回我妈的老房子住两天。
当年我妈是为了保护林湘,才会被林湘竞争对手找人开车撞死。
从那天起,我妈都成了我和林湘之间一个沉重又绝口不提的话题。
后来林湘发达了,不仅给我妈换了一块风水宝地。
每年我妈的忌日,她都会放下所有工作,陪我回老房子,亲手点上一炷香。
只可惜,今年大概只有我一个人来了。
我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刺耳的打砸声。
心里暗叫不好,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几个工人拿着大锤,正疯狂地砸着屋里的家具。
整个屋子一片狼藉,我妈生前最喜欢的摇椅被砸得稀碎,木屑纷飞。
苏城就站在那片废墟中央,脚下踩着我妈的牌位,正悠闲地抽着烟。
他看到我咧嘴一笑,抬起脚,狠狠碾了碾。
我目眦欲裂,嘶吼着想冲上去。
却被林湘叫来的工人死死架住,动弹不得。
苏城把牌位踢到我脚边,嬉皮笑脸地挑衅:
「哟,回来了?你妈这块木头,可真不经踩啊。」
「林湘!你他妈在干什么!让他停下!」
林湘站在不远处,避开了我的目光。
「建明,没事的,阿姨心好,不会计较的。」
「等阿城砸完了,我再给阿姨起个新的供台,更好,更气派。」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说的是人话吗?
下一秒,苏城搂住林湘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湘,我想好了,我下一个要求,就是把这里推平当垃圾场。」
我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不要!林湘」
「那是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你明明知道......」
林湘看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林湘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忘恩负义的畜生!」
「我妈当年就不该救你!她就该看着你被那帮人打死!」
我看着她越来越阴沉的脸,继续输出。
「我当年就不该救你!像你这种人,就是该死!」
「嘭!」
一声闷响。
3.
我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旁的土堆上。
林湘收回踹在我胸口的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建明,没人求着你们母子多管闲事。」
「别再挑战我的忍耐力。」
当年救她时留下的内脏损伤,让我的身体一直很脆弱。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控制不住地往外咳血。
那个曾发誓要好好照顾我一辈子的女人。
伤起我来,却比任何人都都狠。
再次醒来时,胸口的伤已经被处理好,但林湘把我关了起来。
苏城春风得意进来,特意在我面前晃了晃他的左手。
无名指上正戴着我请老师傅为我和林湘定制的婚戒。
「好看吗?建明。」
「林湘说了,这戒指一开始就是按我的尺寸做的,你戴不上。」
我闭上眼,不想看他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他见我不理他,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坐在床边。
「哎,你猜我这些年去了哪儿?」
「我啊,拿着你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去上了大学。」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说什么?」
苏城掰开我的手,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分数还挺高。可惜啊,林湘把你的录取通知书给了我。」
「她说,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烂在泥里,给她当牛做马。」
我呆住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我没想到林湘居然能对我这么狠。
她明明知道我为了考上有多努力,却还是把它给了苏城。
苏城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满意地笑着离开了。
婚礼当天,林湘来了。
她穿着我为她挑选的那件红色礼服,美得惊心动魄。
她在我面前转了一圈,笑着说:「建明,你选的就是好看。」
「虽然不能和你结婚,但是在心里,我今天已经嫁给你一次了。」
我冷淡地别过头:
「你嫁的是苏城,不是我。」
林湘的脸色瞬间变了,紧张又恼怒。
「建明!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我不是都说了这是假的吗!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这时,苏城走了进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示威似的瞪着我。
「小湘,你干嘛非要把他也带去?要是他在婚礼上闹事,我可是会生气的。」
林湘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和纠结。
她低声求我。
「建明,你再帮我最后一回吧。」
「做我的证婚人。」
「毕竟我们多年,你也不想别人说我......」
「好。」
我打断了她假惺惺的发言,答应下来。
既然她非要把我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下碾碎,那她最好别后悔。
这场婚礼,全县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连报社记者也叫了。
这看起来,隆重得不想林湘说的权宜之计。
当我站在证婚人的位置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到他们眼神里的讥讽和同情。
司仪走完流程,郑重地将话筒递到我面前。
我变成了全场的焦点。
我抬眼,看着面前恩爱对视的两个人清笑出声。
「我来呢,是想祝福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百年好合。」
话音刚落,宾客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痛快地继续说道:
「在场的各位可能不知道,新郎苏城先生,当年可是个狠人。」
「不知道林厂长,对于背叛十年的恋人,非要和当年毁了自己嗓子。」
「还想杀死自己的初恋结婚,有什么特别的感言想要发表呢?」
全场哗然。
「沈建明你住口!」
林湘尖叫一声,提着裙摆扑过来抢我的话筒。
「保安!把他给我拉下去!拉下去!」
保安立刻上前,要来抓我的轮椅。
「今天谁敢动他!我就废了谁的手!」
2
4.
一声怒喝,从宴会厅大门处传来,让所有人都止住动作。
宾客们纷纷回头。
只见一个身影逆光走入,身后跟着数十名绿色军装,气势惊人。
「是秦啸!他居然还活着!」
「天啊,他身后还跟着市长!」
「不是说他早就战死了吗,怎么还升官了?」
在一片惊呼声中,秦啸一挥手他身后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两个人影迅捷地冲上礼台,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两个试图拉我的保安架开。
他们推着我的轮椅,穿过错愕的人群,来到秦啸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眉头紧皱,眼底有怒火,也有心疼。
「还好,我还以为我唯一的外甥死了呢。」
我震惊地张着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小舅?你还活着?」
林湘慌忙提着裙摆跑下台,想上前却被秦啸的一个眼神逼停在三步之外。
她焦急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困惑和恐惧:
「建明,这是怎么一个情况啊?」
秦啸轻蔑地冷笑一声,伸手将她推开半米远。
「来给我外甥撑腰,看不出来吗?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他的话毫不留情,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字字扎心。
「哼,我来之前就查了你!」
「三年前,我外甥为你九死一生在抢救室,你倒是无情。」
「你和那个害了他的凶手,在病房里翻云覆雨。」
「你对不起他对你的好,也对不起我姐当年对你的救命之恩。」
小舅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打在林湘的要害上。
说完,他不再看林湘一眼,转身推着我的轮椅向外走。
「建明!建明!」
林湘想追,却被身后的苏城死死拉住。
记者们蜂拥而上,将林湘和苏城围得水泄不通。
「林厂长,请问秦先生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在沈先生重伤时出轨了吗?」
「苏城先生,请问你和林厂长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真的是毁掉她前途的凶手吗?」
「林厂长,你对得起沈先生为你付出的一切吗?」
林湘脸色惨白,她捂着耳朵,崩溃地大叫:
「滚开!都给我滚开!」
当天,这场未完成的婚礼就成了全县最大的笑话。
对林湘和苏城的冷嘲热讽传遍大街小巷。
甚至有人专门跑到厂子里堵着林湘,八卦她出轨的细节。
而厂子那些重要的合作商,也纷纷打来电话。
旁敲侧击地询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名声,在这个年代是比金钱还重要的合作指标。
以前,所有对外接触客户和合作商的事,都是我一手操办。
如今,我走了,林湘那点三脚猫的交际手腕根本应付不来。
面对四面八方的询问,林湘只能躲在办公室里,崩溃大喊她什么都不知道。
......
车门关上,将身后所有的喧嚣与狼藉隔绝。
我坐在宽大柔软的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时间有些恍惚。
小舅秦啸就坐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来,指尖冰凉。
「小舅,你......怎么会......」
我以为他早就在那场边境冲突里牺牲了。
当年消息传来,我妈哭瞎了眼睛。
「任务罢了,九死一生,没告诉你姐,怕她担心。」
「倒是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瞥了一眼我的腿和胸口,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解释他就是这段时间联系我的北市贵人。
本来想给我一个惊喜,却不想好几天联系不上我。
「我姐要是还活着,看到你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非得气活过来不可。」
我妈。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最软的地方。
我低下头,喉咙发紧。
我妈为了林湘而死。
而我为了林湘,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妈临终前的嘱托。
她说,建明,你要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
我却活成了一个笑话。
「那女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秦啸冷哼,「你以为她为什么挑中你?因为你没爹没妈,无亲无故,最好拿捏。」
「她以为我秦家的外甥,是她能随便踩在脚下的烂泥?」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军区医院。
他叫来军医给我重新检查伤口,动作利落,语气强硬。
「好好养着,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废人一样,吃了睡,睡了吃。
身体的伤在好转,心里的窟窿却好像永远也填不满。
5.
我求小舅带我去我妈的老房子看看。
秦啸推着我走过熟悉的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一片断壁残垣前。
只剩半堵墙孤零零立着,院子里杂草丛生,全是倾倒的碎石和腐烂的垃圾。
风一吹,满眼萧索。
我的心也跟着空了。
秦啸见我神色低落,生硬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这里我会让人再起一个,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大男人的,哭什么。」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哑着嗓子说:「谢谢小舅。」
他叹了口气,望向远方,「我要是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就在我沉浸在悲伤里时,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建明......」
我全身一僵。
我没回头,秦啸却已经转过身,挡在我面前。
林湘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头发凌乱,脸色憔悴。
「建明,我好想你。」
她哭着,一步步朝我走来。
「现在好了,都过去了,我可以回到你身边了。」
她说着,就要来拉我的手。
我只觉得一阵恶心。
「滚开。」
林湘的脚步顿住,眼泪流得更凶了。
「建明,你别这样对我,我也是被逼的,都是苏城,是他逼我的!」
「离他远点。」
秦啸一把推开她,满脸嫌恶,「一股狐骚味。」
「你以为谁不知道,你和那个苏城早就领证了?」
林湘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大概没想到,连这种事我小舅都能查到。
「不,不是的!」
她慌乱地摆手,目光死死锁着我。
「建明,你相信我,我会去离婚的!我马上就去!」
「这些天我快想死你了,我真的离不开你!」
她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
要是从前,我恐怕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嫌你脏。」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
林湘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林湘,我会追究你和苏城合谋,偷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有他打伤我的事。」
「我会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她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怎么会......」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惊恐。
高考了三次,我对答案时明明都是对的。
却迟迟等不到任何一封录取通知书。
我痛苦了很久,林湘抱温柔安慰我没关系,就算不上大学,我们也能出人头地。
我相信了她。
以为是我能力不行,却不想到头来是她窃取了我的成果。
「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林湘崩溃,尖叫着忏悔。
「我怕你去了北市,读了那么好的大学,就会不要我了!我只是太爱你了建明!」
我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我的人生!」
「我爸妈死之前,都拉着我的手,考个大学,走出这个小县城!」
「你明明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你却毁了我的人生!林湘,我这辈子都恨你!」
我眼眶通红,死死瞪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我妈为了救她而死,我为了她放弃前途,我为了她差点连命都丢了。
我把她当成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她,却亲手把我推向了最深的深渊。
林湘看着我决然冰冷的目光,知道再无挽回的可能。
她忽然笑了,从废墟里捡起半片碎裂的玻璃抵住自己的脖子。
「建明,别追究我,好不好?」
她哭着求我,眼神里满是疯狂的爱意。
「我是爱你的,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你了!」
又是这一套。
我冷哼,「你和苏城真不愧是一对,手段都一模一样。」
我的冷漠彻底激怒了她。
她眼里的哀求变成了疯狂和怨毒。
「沈建明!是你逼我的!」
她用力一划,鲜红的液体疯狂涌出。
她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眼睛却还死死地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地的血。
对秦啸身后的警卫员淡淡说了一句。
「叫辆车,送她去医院。」
「别让她死在这,脏了我家的地。」
6.
小舅的能量超乎我的想象。
没过几天,他就找来了苏城冒名顶替的所有证据,直接作废了他的学籍。
我拿着那叠沉甸甸的文件,正准备去警局,家门口却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长枪短炮的记者,乌泱泱的围观群众,把我家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林湘就跪在这片人潮中央。
她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脆弱得像一朵风雨飘摇的小白花。
「建明,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她对着我家大门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
「以前都是苏城逼我的!他拿着那些照片威胁我,我没办法才跟他虚与委蛇!我恨他!」
「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啊!」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将她悲痛欲绝的脸映得惨白。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风向似乎又变了。
她见我迟迟不开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高高举起。
「建明,你出来看看我!我们重新开始,我们结婚好不好?」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朴素的银戒指。
人群瞬间炸了。
「娶她!娶她!」
「多好的姑娘啊!浪子回头金不换!」
「就是!给人家一个机会嘛!」
起哄声此起彼伏。
我透过门缝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还是县文工团的台柱子。
她在台上穿着闪亮的演出服,骄傲地唱着歌,像一颗遥不可及的明珠。
而我,只是台下无数仰望她的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如果不是苏城毁了她的嗓子,我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靠近她。
可现在跪在地上的这个女人,满眼算计,满身狼狈。
我再也找不到当初一丝一毫心动的感觉。
她见我终于出来,眼神瞬间迸发出狂喜和期待。
可那光芒,在看到我身后苏城时熄灭了。
苏城被秦啸的两个手下从屋里押了出来。
他被揍得鼻青脸肿,本来就又惊又怕。
再看到林湘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他眼里的恐惧瞬间被疯狂的怒火取代。
「林湘!你个贱人!你他妈还敢污蔑我!」
他挣扎着,嘶吼着。
「当初是谁的嗓子坏了,治好了就求着我复合?」
「你说沈建明就是个好用的傻子,你说你图他能干,图他给你当牛做马!你都忘了?」
林湘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尖叫着反驳:
「你胡说八道!苏城你这个疯子!」
「我疯?我看是你疯了!」
苏城被彻底激怒,口不择言地爆出更多。
「你不仅花他的钱,用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送我去读书!你还......」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盯住我。
「沈建明!你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X!」
「你妈!你妈根本不是意外死的!」
「是她撞见了我们俩在床上鬼混,这个毒妇怕你妈告诉你。」
「就拉着我一起,把她杀了做成车祸的假象!」
轰——!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苏城那句恶毒的话,在我耳边无限循环。
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从苏城转向林湘。
刚才还为她求情的街坊邻里,此刻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活剐了她。
「天啊!杀了人啊!」
「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毒!简直是蛇蝎!」
林湘彻底崩溃了,她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想跑。
可她刚一回头,就撞上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员。
那是秦啸早就安排好的人。
她腿一软,瘫倒在地,脸上只剩被揭穿所有面具后的惊恐。
我冷冷地看着她,心口的位置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我竟然为了一条亲手杀死我母亲的毒蛇,掏心掏肺了十年。
最终,我和秦啸把他们两个,连同所有证据,一起送进了警局。
在确凿的证据链面前,他们对合谋伤害、盗窃、以及故意杀人的罪行供认不讳。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工厂的经营人只剩下我,把它便宜转让后。
我准备跟着秦啸去北市,彻底离开这个让我伤痕累累的小县城。
临走前一天,有警员找上了门。
「沈先生,林湘在狱中给你写了一封信。」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接过来。
信封上没有写字,很薄,像是什么都沒装。
我捏着它,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到墙角的垃圾桶旁,松开了手。
信封轻飘飘地落了进去,像一片早就该腐烂的枯叶。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