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再无锦书来

云中再无锦书来

作者:爆爆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3 18:03:59
热门小说《云中再无锦书来》已上新,它是著名网络作者爆爆的又一力作,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周知行林青曼。1瓷婚纪念日当天,我鸽了老伴的烛光晚餐,攥着刚到账的百万拆迁款就冲进医院。几分钟前我接到医院电话,婆婆急性心梗,急需心脏搭桥手术。可缴费时,却提示卡内余额不足,仅剩3000块。我一遍遍地拨着老伴周知行...

1

瓷婚纪念日当天,我鸽了老伴的烛光晚餐,攥着刚到账的百万拆迁款就冲进医院。

几分钟前我接到医院电话,婆婆急性心梗,急需心脏搭桥手术。

可缴费时,却提示卡内余额不足,仅剩3000块。

我一遍遍地拨着老伴周知行的电话,听筒里却始终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就在我一咬牙要去跟医生商量分期缴费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朋友圈推送——

“有人相爱,有人夜里看海。有人相识三十载,仍被宠爱成小孩。”

是林青曼,周知行那个整天赞不绝口的高知青梅。

我看着照片上戴在林青曼手上的那颗还没摘吊牌的九十九万八的鸽子蛋,和那只今早出门前还帮我理鬓角,如今却在与他人十指相扣的手,笑了。

既然你妈你自己都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了。

01

“您好,这缴费我不办理了。”

窗口的收银员顿了顿,又抬眼扫了眼缴费单上“急性心梗,急需搭桥”的字样,声音放软,

“女士,不然您再看看其他银行卡?或者用手机支付?”

“这手术等不得人,一但错过了救治的黄金时间,这人恐怕就......”

我划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账单,那笔“998000元”的消费记录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底。

支付时间是今早9点17分,商户名称是市中心那家顶级珠宝行。

刚好对上了周知行和我说,“有急事,去学校一趟”的时间。

我对着收银员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不用了,谢谢。”

收银员看了看缴费单,又看了看孤身一人的我,终是叹了口气。

“唉,这年头,家里有人急病最熬人,您也别太一个人扛着,节哀......”

“节哀?”

我突然笑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呛得人眼睛发涩。

“该节哀的不是我。”

对上收银员摸不着头脑的视线,我没有解释,转身就往抢救室走。

脚步却比来时沉了许多。

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雾。

我盯着那盏刺目的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上周婆婆拉着我手说话的样子突然撞进脑海。

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攥着我的旧大衣下摆,指腹反复摩挲着袖口磨白的边,声音软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花,

“佩云,你这件大衣都穿五年了,去年冬天你冻得直搓手,我看着都心疼。”

“等拆迁款下来,咱去商场挑件长款的羽绒服,带毛领的,暖和。”

我当时还笑着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想着婆婆帮我一手带大了儿子浩浩的恩情拒绝了。

“妈,我不冷,您身体不好,那钱先给您做检查,医生说您的心脏得好好养着。”

她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

“我这老毛病不碍事,可别告诉知行。他那人喜欢瞎琢磨,我可不想老了却成为了儿子的拖累。”

“等拆迁款到了再说吧。”

现在想来,真是荒唐!

我守着她的叮嘱,把自己的拆迁款当成给她的救命钱,甚至早上接到医院电话时,还松了口气,想着还好钱到了,婆婆有救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是我的婆婆,是我丈夫周知行的母亲。

可周知行呢?

他却转头就在我们瓷婚纪念日这天,高调出轨他的老青梅!

一想到在林青曼朋友圈看到的那枚闪瞎眼的鸽子蛋,吊牌上“998000”的数字,我就觉得心头如鲠在喉。

只因哪怕是当年求婚时,周知行也只送了我一个银素圈戒指!

而如今对着他的老青梅,却转手豪掷99万。

还是动了我父母留给我的老房子拆迁款!

走廊的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冻的我一个激灵。

我忍不住又拿出手机,自虐似的翻起了林青曼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张图片里,半岛酒店顶层旋转餐厅的水晶灯亮得刺眼,她戴着那枚没摘吊牌的钻戒,正靠在周知行怀里切牛排。

而周知行手腕上,还戴着我去年生日送他的卡西欧手表。

我突然想起早上出门前,周知行拦住我时的欲言又止。

“佩云,今晚的烛光晚餐......要不就简单点?我这月工资刚扣了物业费,又要帮浩浩交车贷,实在没多余的钱了。”

“就是......你跟了我二十年,委屈你了。纪念日都无法为你大办特办。”

我当时看着他黑发里夹杂着银丝,想着他这么些年的确不容易。

还心疼他连忙道,

“没事,在家吃也挺好,今晚早点回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可如今看着屏幕上两人十指相扣的照片,突然觉得自己傻的可笑。

我手指颤抖地点开了和周知行的对话框,犹豫了再三还是敲下了,

[我们离婚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条缝,护士匆匆跑出来喊道,

“周桂兰家属!病人血压又降了,手术同意书得赶紧签,你们谁来?”

02

我擦了擦眼泪,刚要上前,手机突然震得厉害。

屏幕上跳着“周知行”三个字。

我接起时,听筒里的吼声差点掀翻耳膜。

“姜佩云!你发什么疯?”

“今天是我们瓷婚纪念日!你放我鸽子就算了,还发消息说离婚?你更年期到了是不是?都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不要跟个孩子一样没事找事?咱儿子浩浩都没你矫情!”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目光落在墙上的时钟上。

晚上7点30分,而林青曼的朋友圈发布在七点。

想来他现在应该还在半岛酒店,原本正对着他的老青梅林青曼说情话,而不是对着我吼“矫情”。

“拆迁款呢?”

我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今早到账的那一百万,你花在哪儿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更凶的反驳。

“什么拆迁款?姜佩云你别胡说!我一个月就五千块工资,哪来的一百万?你是不是听谁嚼舌根了?”

“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放我鸽子?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听着他理直气壮的质问,我气笑了。

论恶人先告状?

谁比得过他啊!

“林清曼的朋友圈不是刚发了你和她在半岛酒店吃饭吗?还看得上和我的那仨瓜俩枣的烛光晚餐?”

可不想他非但没有心虚道歉,而是大大方方承认了。

“青曼今天生日而已。我回去了,你又不在家。吃顿饭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我小题大做?

想着林青曼手上那硕大的鸽子蛋,我懒的跟他掰扯,直接道,

“妈现在在医院,急性心梗,急需心脏搭桥手术,还差50万......”

可还没等我说完,那边便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

只匆匆留下一句,

“随你,你看着办。”

我听着背景音里,林青曼娇嗲的呼唤,

“知行哥,是谁呀~”

只觉得不可思议。

周知行现在为了林清曼,是已经疯狂到连他妈都不要了?

一旁的护士又开始催促着签手术同意书。

“女士!真的不能等了!病人现在靠呼吸机维持,签字晚一分钟,风险就多一分!您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直系亲属?”

我盯着手术同意书上“直系亲属签字”那行字,将手术同意书捏的发皱。

手机还在另一只手里攥着,屏幕上“周知行”的号码被我拨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从忙音变成“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我签行不行?”

我抬头看着护士,声音发哑,

“我照顾她十年了,比她亲儿子还亲,出了事我担着!”

护士却猛地摇头,眼里满是为难。

“不行啊!医院有规定,儿媳不算直系亲属,万一后续有纠纷......”

她的话没说完,抢救室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红灯闪得更急了。

03

我心脏一紧,几乎是扑到抢救室门口,隔着玻璃能看到医生在里面手忙脚乱。

上周婆婆还在阳台给我们晒被子,笑的暖融融的,叮嘱着我关于她儿子的细节。

“佩云,知行腰不好,我给你们垫了新棉絮,睡着更舒服更暖和。”

现在她就躺在里面,等着她儿子签字救命,可她儿子却连电话都不肯接。

我咬着牙,只能给儿子周浩发起了消息。

毕竟亲孙子到底比我这个没有血缘的外人,更能有签字的分量。

况且儿子是婆婆一手带大的。

定然不会像周知行一样,狼心狗肺,满心满意的扑到那个林清曼身上。

可我打了数通,儿子那边却迟迟无人接听。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得发消息留言。

[浩浩,你爸手机关机了,奶奶在医院手术需要签字!]

[你快回电话!]

[就在抢救室这边,你快来!]

可消息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只弹出一个个红点,显示未发送成功。

他竟然把我拉黑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机里突然弹出儿子生活号的推送——

是周浩一分钟前发的。

配图依旧是半岛酒店的包厢,水晶灯亮得晃眼,林青曼坐在C位,手腕上戴着成色鲜亮的玉镯,指尖的鸽子蛋钻戒在烛光下闪得格外璀璨。

周浩手里举着杯香槟,身边陪着笑靥如花的林青曼,和坐如青松的周知行,三个人如同一家三口一般。

文案是:

[祝我最爱的林姨生日快乐!永远是被宠爱的小女孩~]

评论区里,有林青曼的回复。

[谢谢浩浩,有你和你爸在,我太幸福啦~]

而周浩的回复,像把刀扎进我心里。

[必须的!我爸说了,以后要让你天天这么开心!]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指甲掐进掌心也没感觉,手中的手术同意书也被捏成一团。

去年周浩买房,我把自己攒了十年的私房钱十万块全给了他,他当时抱着我说,

“妈,有你在可真好。”

可上个月我感冒发烧,他却只是一句,

“妈,我工作忙,你多喝点热水,我就不回去看你了。”

而现在却对着另一个女人的生日,不但亲自到场,还一口一个“最爱的林姨”。

原来我二十多年的付出,在他们父子眼里,连个外人的几句甜言蜜语都不如。

“女士!”

护士又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同意书,“医生说再等两分钟,必须签字!要不......您再试试联系您儿子?”

我深呼吸了几下,再次给周浩拨去了电话。

这一次他很快就接了起来。

还没等我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他不耐烦的声音。

“妈,你到底想干嘛?”

“我爸都跟我说了,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你就是嫉妒林姨,故意找事!林姨多好啊,上次我失业,她还帮我找工作,你呢?除了唠叨就是抱怨!”

“帮你找工作?”

“是啊,林姨可辛苦了。”

周浩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妈你是不知道!我爸都告诉我了,林姨为了我这份银行工作,跑了整整一个月!”

“先是托人找了支行行长,又送了好几斤明前龙井,最后还陪着行长夫人去逛了三天街,才把名额定下来!我爸都说了,要不是林姨,我这辈子都进不了这么体面的单位!”

我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只因他那份银行里的工作,分明是我跑了好几天求爷爷告奶奶托了不少老同学的关系,嘴皮都磨破了才给他拿到的!

为了不伤到他的自尊心,面试前一晚,我还特意叮嘱周知行,

“你跟浩浩说,这工作是他自己笔试面试过的,别说是我找的关系,他刚毕业,得有点底气。”当时周知行还拍着胸脯对我保证,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说。”

可现在我才明白,他所谓的知道,是把我的功劳全安在了林青曼头上!

“浩浩,”

我声音发颤,却尽量稳着调子,

“你还记得面试前一周,我让你背的那套银行笔试真题吗?那是我托同学......”

04

“哎呀,妈,你别扯这些老掉牙的了!”

周浩不耐烦地打断我,

“真题谁没有啊?要不是林姨打通关系,我就算背再多题也没用!你以为银行那么好进?也就你觉得靠死读书能成事!”

我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耳边周浩不耐烦的话语,像一道道冰锥,扎得我心口生疼。

眼前突然浮现出周浩五岁那年。

他得了肺炎,夜里烧到39度,小身子缩在我怀里发抖,小手死死攥着我的睡衣领口,眼泪糊了满脸。

“妈妈,我怕,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最爱妈妈了,比爱变形金刚还爱!”

还有他小学三年级那次,我去学校接他,他背着书包从队伍里冲出来扑进我怀里,举着皱巴巴的小红花,笑的骄傲又得意。

“妈妈!我考了双百!老师说这是奖励最乖的小孩,我要把最好的都给妈妈!”

还有他上初中第一次住校,前一晚抱着我的胳膊哭,固执地不肯松手,

“就算长大了,我也要陪在妈妈身边!”

他曾是我留在这个家最大的支撑。

可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周浩,”

我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你奶奶现在在抢救室等着签字,你爸关机,你把我拉黑,你们都去给林青曼庆生。”

“你小时候冬天脚冻得通红,奶奶戴着老花镜,连夜给你纳棉鞋,手指被针扎破了就用创可贴裹住继续缝。你当时抱着还带着体温的棉鞋哭,说‘长大以后一定好好孝顺奶奶’,你都忘了吗?”

“你上大学时,奶奶把每月省吃俭用攒下的退休金全给你当生活费,自己舍不得买降压药,偷偷吃最便宜的止疼片......这些你也忘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周浩更冷的声音,

“妈你别总提以前行不行?那些都是小事!林姨现在还帮我还车贷呢,你怎么不说?”

“再说了,林姨说了,奶奶那是年纪大了,老毛病,死不了!你要是真担心,就自己想办法,别总来烦我!”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抢救室门口,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抢救室的红灯骤然熄灭。

医生推门出来时,眼底的红血丝混着浓浓的疲惫,声音很轻,

“女士,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刚才心率骤停,抢救无效,已经去了。”

“去了?”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头像裹了铅,连呼吸都觉得疼。

“是,您这边后续的事,是由家属自行联系,还是需要医院安排?”

面对医生的话,我没有再答。

只是顺着冰冷的墙壁,一下子脱力滑坐在地。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我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屁股冻得发麻,才恍惚想起要给婆婆买身新衣服。

可一站起来,却因为腿麻,差点摔倒在地。

“佩云。”

一道熟悉的力道扶住了我。

我抬起头,便看见了面前的周知行。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红酒味,衬衫的领口还留有一抹唇印。

“我知道你妈......”

他顿了顿,好像才想起要换个称呼,

“我知道咱妈去世了,你很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钻牛角尖了。”

他说着,伸手想拉我,指尖刚碰到我的胳膊,就被我猛地甩开。

可还没等我说话,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顾知行背后传来。

“哪个小兔崽子在咒老娘?”

2

05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见我妈提着保温桶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暖水袋。

她一来就先把暖水袋塞进我怀里,眼神像刀子似的狠狠剜着周知行。

“你妈才没了!我闺女在这守了她三个小时,你倒好,跟小三快活够了才来,还敢说这种混账话?”

周知行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赤红着眼,拳头握得死紧,话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似的。

“你再说一遍,死的是谁?”

“还能是谁?”

我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又挑剔的上下打量。

“你妈!我女儿她婆婆!”

“哦不是,现在是前婆婆了。”

“毕竟,我女儿已经准备跟你离婚了。”

周知行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抓住我妈的手腕,指节用力收紧。

“你胡说!”

“我妈早上还跟我打电话,说晚上要给浩浩炖排骨汤!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他转头瞪着我,眼神里满是戾气,

“是你!是你嫉妒我和浩浩陪青曼过生日,故意编这种瞎话骗我!姜佩云,你真恶毒!亏我妈对你那么好!”

我靠在墙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今天经历的太多,胸腔里始终像堵着一团湿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妈见状一把甩开他的手,像母鸡护小鸡那样死死的挡在我的身前,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死亡证明,“啪”地甩在他脸上。

“瞎话?”

“你自己看!医院盖的章,医生签的字,你妈周桂兰,晚上八点三十二分,抢救无效!”

“你跟小三鬼混的时候,我闺女在这急得就差跪下来求医生了,先后给你和你儿子打了不少电话,一个两个的都不带搭理......如今你倒好,一来就泼脏水!”

死亡证明飘落在地,周知行颤抖着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纸页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他盯着上面的名字和日期,嘴唇哆嗦着继续狡辩道,

“假的......这是你们伪造的!我妈身体好得很,怎么会......”

“周先生。”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他的狡辩。

沈皓宇穿着白大褂,胸前的胸牌亮得刺眼,他手里拿着病历夹,路过时恰好看见这一幕,眉头皱了皱。

“周桂兰女士是今天下午五点送进来的,急性心梗。”

“我们抢救了两次,最后一次心率骤停没能拉回来。姜女士在这守了近三个小时,你作为直系家属,怎么现在才来?”

沈皓宇是这家医院的心内科主任,去年婆婆的体检就是他做的,周知行也认识。

听到他的话,周知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死亡证明飘落在地。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走廊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颤抖着,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跟我说......说等我回来吃排骨......”

我看着他这副迟来的崩溃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麻木的冷。

就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那时电话都要打烂了,他却置之不理,就活该是现在这个下场。

“爸!你怎么走这么急?”

周浩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少年人的轻快。

他手里提着个蛋糕盒子,林青曼跟在后面,指尖的鸽子蛋钻戒在走廊灯光下晃眼。

“林姨说还有下一场,去KTV唱通宵呢,你怎么在这......”

话音未落,周知行猛地站起来,冲上去一巴掌甩在周浩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周浩捂着脸,懵了。

“爸!你打我干什么?”

06

“干什么?”

周知行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妈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接了啊,但不是林姨那边更重要吗?您之前也说......”

周浩支支吾吾的解释,却不想周知行扬手又是一巴掌。

“闭嘴!”

“你奶奶在抢救室的时候,你在哪?”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的不在意,你奶奶死了!而我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林青曼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护着周浩。

“知行哥,你别生气,浩浩也不知道阿姨出事了......”

“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播起了聊天通话录音。

周浩那句“林姨说了,奶奶那是年纪大了,老毛病,死不了”便清晰的传了出来,让在场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看着林青曼,笑意越发冰冷。

“林青曼,戴着我本来准备给我婆婆做手术的拆迁款买的戒指,你晚上睡得着吗?”

林青曼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把戒指往袖子里藏。

周浩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看着地上的死亡证明,又看看周知行崩溃的样子,声音直打着颤。

“奶......奶奶真的没了?我以为妈是骗我的......林姨是说了奶奶身体好,死不了......”

“况且......况且奶奶今早还给我打了电话,我以为......”

“林姨说?”

“你以为?”

周知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突然松开手,周浩踉跄着跌坐在地,周知行指着他的鼻子,眼泪混着怒火化为拳头狠狠的砸在了他身上。

“你小时候发烧到40度,是你奶奶背着你跑了三公里去医院,鞋都跑丢了一只!你上高中早恋被学校劝退,是你奶奶跪着求校长,膝盖都磨破了才把你留下来!你毕业找工作处处碰壁,是你奶奶把她攒了十年的养老钱拿出来,给你托关系送礼!”

“那是你奶奶!不是你一个什么林姨能抵的血浓于水的亲奶奶!”

周知行每说一句,周浩的头就更低一分。

到后面,眼泪已经开始噼里啪啦的砸在走廊的瓷砖上,积起小小的水洼。

“爸,对不起......”

“我......我知道错了......奶......奶奶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有什么用?”

周知行突然卸了力,松了手。

整个人瘫倒在地,声音从哽咽到号啕,发出野兽一般的悲鸣。

“她走了!我连她最后一句话都没听到!那可是我妈!跟我相依为命的亲妈!”

林青曼见势不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想趁着混乱溜走,却被我妈一把抓住手腕。

我妈力道大得惊人,捏得她顷刻间手腕就开始发红。

“想跑?拿了我们家的钱,又害了人,还想拍屁股走人?”

“我没有!”

林青曼挣扎着,手指上的鸽子蛋钻戒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笔钱是知行哥自愿给我的!跟我没关系!况且,是周浩自己不听他妈的,也是知行哥自己不接电话,我从头到尾没逼过你们!”

林青曼的脸色惨白,嘴唇蠕动着拼命狡辩,却怎么也挣不开我妈的手腕。

只能求助地看向周知行,

“知行哥,你快帮我解释啊!我真不知道阿姨病得这么重......”

07

“闭嘴!”

周知行抬起头,停下了哀嚎。

只是他眼底从前看向林青曼的柔情蜜意,如今都化为了利刃一般赤裸裸的厌恶。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你蒙骗!你不仅花了我妈的救命钱,还挑唆浩浩跟他妈离心!耽误了我妈的手术救治!”

“你这种狠毒的女人,连佩云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我没有!知行哥,是她姜佩云在冤枉我!”

林清曼尖叫着为自己抱屈。

周知行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林青曼的头发,眼神里的厌恶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你还敢狡辩?若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说我妈‘老糊涂了碍事’,说浩浩‘该多跟你亲近才有人脉’,我会忘了给佩云回电话?”

“若不是你要这破钻戒,我会把拆迁款转走,让我妈等手术费等到心率骤停?”

“你这个贱人!”

林青曼被揪得眼皮直翻翻,指甲死死抠着他的手臂。

一边挥舞着朝他的脸上抓去,一边尖声反驳,

“你少往我身上推!你自己早就嫌阿姨麻烦了!上次她打电话给你,你当着我的面就挂了,还说什么‘老人家就是事多,别理她,惯会添堵’!”

“还有你给我转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是她姜佩云家的拆迁款,这是你妈的救命钱?还不是为了在我面前充大款!”

“你自己说了什么话你忘记了吗?你说‘其他的都是小事,但青曼的生日不能委屈’!”

这话像炸雷劈在周知行头上,他手一松,林青曼踉跄着摔倒在地,头发散乱。

周浩见状,突然爬起来,也跟着一并指责林青曼。

“对!都是你!你总跟我说‘奶奶年纪大了,不用太在意’,还说‘爸最疼我,就算奶奶出事也会原谅我’!我才敢拉黑我妈的!”

“你放屁!”

林青曼爬起来就往周浩身上扑,长长的美甲毫不留情的,在他脸上乱抓。

“是你自己贪我比你妈看着年轻漂亮,带出来有面!自己死皮赖脸的,老是跟着我和你爸,你爸纵容你,你现在倒好意思怪起我来了?”

“你胡说!”

周浩当即反驳。

林青曼也不甘示弱。

两人扭打在一起,周浩手边的蛋糕盒子摔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像摊烂掉的脓疮。

周知行发出一声崩溃的哀嚎,也很快加入战局。

我看着这荒诞又戏剧的一幕,只冷冷打断:

“够了!”

“都别演了。”

我从包里掏出我妈先前倒水时顺路借了医生的办公室,帮我打印好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蹲下来,把纸页摊在周知行面前。

“下午五点半,医院第一次通知你妈心梗,你没接电话;六点零二分,我开始给你打了无数通电话,你关机了。”

“而同一时间,林青曼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是你一大早就跑出去,拿我拆迁款给她买的生日惊喜。”

我指着流水上的时间戳,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医生说,心梗最佳抢救时间是发病后两小时内。你妈五点多送进来,六点到八点是黄金时间,可你在给忙着陪林青曼吃晚餐,连一个电话都不肯回。”

“周浩和林青曼固然也有错,但真正把你妈推向死亡的,却是你自己。”

08

周知行的目光死死钉在纸页上,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盖过了林青曼和周浩的厮打声。

他一下接一下地打,直到脸颊红肿,嘴角渗出血,才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是我......是我害死了我妈......我当时怎么就......”

林青曼和周浩也停了手,看着周知行这副模样,一个满脸慌乱,一个低头抠着衣角。

我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我妈见状当即扶着我,转身就走,

“该说的都说了,佩云,我们走。”

我点了点头轻声道,

“过几天,我会让负责离婚的律师找你。”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佩云!别走!”

周知行却突然爬起来,死死抱住我的腿,双膝跪地,模样谦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佩云,我错了......你别走,我们一起处理妈的后事......我以后再也不跟青曼来往了,我好好跟你过日子,好不好?”

“我把钱都要回来,我跟林青曼断干净,我给你道歉,我给你当牛做马......你别离婚......别离婚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我用力的向他踹了过去,他一时不查,竟被我踹翻在地。

“周知行,太晚了。”

我指着抢救室的方向,摇了摇头,

“你妈走的时候,最想见的是你,可你在陪别的女人。我守在这里的时候......最想见的也是你,可你连我的电话都不愿意接,你在一心一意的给别的女人庆生,而今天还是我们的结婚20周年纪念日。”

“我们之间,从你把拆迁款换成钻戒的那一刻,就完了。”

说完,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扔在他面前。

“正式的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你妈后事我会派人来帮忙,但也仅限于此。”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说完,我再也没看他一眼,挽着我妈的胳膊,一步步走出医院走廊。

身后传来周知行的号啕大哭,还有林青曼的尖叫和周浩的呜咽,混乱得像一场闹剧。

不过再与我无关。

走到医院门口,晚风一吹,我才发现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妈贴心的把暖水袋又往我怀里塞了塞,紧紧的将我揽在怀里,又递来了一张湿巾,为我好好擦了把脸。

“别难受啊宝。这样的人,不值得。”

“妈带你回家,以后咱们一家自己人好好过。”

“好。”

我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月,像极了我这二十年的婚姻。

兜兜转转,只落下满地残霜。

09

回家后的第三天,我正和我妈在阳台修剪新买的月季,楼下突然传来喧嚣的吵闹声。

我趴在窗边一看,林青曼竟然举着个写着“姜佩云逼死婆婆卷款跑路”的纸牌,在小区里来回嚷嚷,引来不少邻居围观。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为了离婚分财产,故意不给婆婆交手术费,逼死老人后还卷走所有钱!”

她指着我家的窗户,眼泪掉得比唱戏的还真,

“我和她老公是多年朋友,亲眼看见她把拆迁款转走,看着老人等死!”

邻居们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掏出手机拍照。

我妈气得发抖,就要下去理论,我忙按住她,

“别急,让她闹。”

我翻出手机里的银行流水、医院通话记录,还有林青曼收了九十九万八的转账凭证,直接发到了小区业主群里。

这不,有人想上门还款,我当然得好好接着。

群里瞬间炸了锅。

风向瞬间一边倒向了我。

没过十分钟,物业就带着保安赶过来,林青曼见势不妙想跑,却被几个见义勇为的邻居一把拦住。

当即扭住,就嚷嚷着要把人送去警局。

就在这时,周知行骑着电动车匆匆赶来,手里还攥着给我买的早餐。

这几天他天天堵在小区门口,早餐换着花样送,只为求得我的原谅。

这不,今天正巧撞上林青曼。

他看到林青曼手里的纸牌,脸色瞬间黑透,冲上去一把夺过撕得粉碎。

“你还敢造谣?”

林青曼见顾知行来了,又想故技重施,摆出了从前他最爱的楚楚可怜的模样。

“知行哥,我是为了你啊!她把你家搅得家破人亡,你怎么还帮她?”

“帮她?”

周知行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聊天记录,甩在她脸上,

“你跟你朋友说‘那老太婆死得好,省得碍眼’‘周知行的钱我还没骗够’,这些你忘了?”

原来,这些日子他也没闲着。

除了纠缠我以外,还去重新调查了林青曼。

也是因此才彻底认清,他这个青梅从来不像他以为的那般无害。

邻居们这下彻底明白了,纷纷合伙把林青曼架出了小区,送上了警车。

临走前,林青曼还不死心,回头喊道,

“周知行,你这样对我,你早晚会后悔的!”

可周知行连不再像往常一样心软,这次看都没看她一眼。

只转身抬头望向我家阳台,眼神里满是恳求。

可我却只重重关上了窗户,并未选择再见他一面。

周知行最后一次堵我,是在我新找的手工工作室门口。

我刚把做好的第一批刺绣挂件摆出来,他就红着眼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褪色的布娃娃。

那是我刚嫁给他时,给还没出生的孩子缝的。

是一种寄托,也是一份念想。

只是那个孩子因为一场与林青曼有关的意外没了,后来便一直放在衣柜最底层。

“佩云,我知道我错得离谱,可我们是过了二十年日子夫妻,那情分不能说没就没啊。”

他把布娃娃递了过来,头发花白的比以前厉害了,哭得老泪纵横。

“我把林青曼送的所有东西都扔了,房子也卖了,以后就守着妈的墓地过,只求你偶尔能让我看看你......不断了联系,好不好?”

我没接那个布娃娃,只是指了指工作室的门牌——“佩云手作”,三个字绣得格外鲜亮。“周知行,这个布娃娃,我当年缝的时候,想着能保佑我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可现在我才明白,好的日子,不是靠求来的,是靠自己挣来的。”

我转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律师函,

“正式离婚协议已经寄给你了,记得签字吧。”“至于看我,大可不必。毕竟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干净。”

“而我以后的日子,非常......非常不想再看见你。”

话音刚落,他瞬间僵在原地,布娃娃也跟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了起来,轻轻放在他手里。

“这个你留着吧,就当是从前那个孩子的最后一点念想。但念想归念想,日子却要往前过。”

......

后来听说,林青曼因为造谣诽谤被我报警后,不仅赔了道歉费,和偷用了我的拆迁款,还被之前被她骗钱的朋友追债......最后灰溜溜离开了这座城市。

而周知行呢,只能捏着鼻子,签了离婚协议。

听说他为了赎罪,搬到了婆婆墓地附近的小平房,偶尔会给婆婆的墓碑送花,却再也没找过我。

听说周浩的工作没了。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第二个我,愿意为他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到一份那般体面的工作了。

......

又是半年后。

我和我妈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阳台种满了我喜欢的月季和茉莉,客厅摆上了我新做的刺绣屏风。

我还在小区里开了个小手工集市,跟邻居们一起做布艺、织毛衣,周末就带着我妈去周边古镇旅游。

有一次在古镇的茶馆里,相熟的老板看着我动作娴熟的打包刺绣挂件,面露惊讶,轻声笑言,

“没想到你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热闹。”

我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青石板路和油纸伞,心里满是踏实。

“这有什么。”

“以前总觉得日子要围着别人过,现在才知道,生活是自己的。也只需要围着自己过,才能更舒服。”

“四五十岁怎么了?只要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

是呀,只要想开始,什么时候重新启航都不算晚。

而我这才刚开始,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完)

全部章节

《云中再无锦书来》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