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傅宴清的婚礼总会变成事故现场。
第一次,我的酒被投了老鼠药,当场癫痫发作,沦为上流社会的笑柄。
第二次,我在婚礼上被连捅三刀,身上至今还挂着尿袋。
第三次,一辆越野冲进婚礼现场,碾碎我的小腿骨,我的舞蹈生涯就此终结。
......
而这些事故,无一例外,都是傅宴清那个痴傻青梅的杰作。
每次我只要露出愤怒或委屈,他总是先出言责怪,
“夏夏为了救我受伤,心智只有六岁,你别老跟一个小孩计较。”
这次,邱夏夏干脆放火烧了礼堂。
我将傅宴清扑在身下,全身被烧得溃烂。
傅宴清守了我整整一个月。
却在出院时,听到他交代医生朋友。
“药随便开,别让她好太快。”
朋友讶异道,“她为了救你,才受这么重的伤。”
傅宴清却打断道,“她的付出不足夏夏万分之一。”
“我就是见不得她欺负夏夏,她害夏夏烫伤,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朋友咋舌,“那之前?”
傅宴清想也没想就回答,“都是我教夏夏做的,她智商永远停留在六岁,我总要教会她学会反击、保护自己。”
我呼吸一滞,原来一切痛苦,全拜最爱的男人所赠。
既然如此,我走便是。
1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男人却意犹未尽地说着。
“沈知遥让夏夏喝了过期牛奶,害夏夏食物中毒口吐白沫,我就教夏夏下药,让她也当众出丑。”
“她害夏夏被割了一道口子流血,我就要她千倍万倍疼回来。”
“她总在夏夏面前跳舞,让夏夏自卑,我干脆让她一辈子都跳不了舞。”
我捂着嘴,早已泪流满面。
他朋友长叹了口气,“你既然不喜欢她了,为什么还要办婚礼?”
傅宴清语气变得无奈,“她当年卖房帮我创业,又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总不好做得太绝。”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等哄好夏夏,我会和沈知遥去国外办婚礼,也算给她一个交代。”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等我如梦初醒。
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手机里躺着几条傅宴清的语音。
“沈知遥,你这么大人了,还玩消失?”
“别闹了好不好,我找了你一天,快回家。”
退出聊天界面,却看到共友的朋友圈。
傅宴清分明带着邱夏夏在迪士尼玩了一天。
我就坐在住院楼下的座椅上,他要是真的去找了我,怎会找不到?
夜风吹过,被截肢的腿泛起绵密不绝的疼来。
脑海里忽地记起刚截肢的那一个月,我颓靡不振。
傅宴清无数次轻吻我的断腿,温柔承诺,“遥遥,以后我做你的拐杖。”
为了让我消气,他代邱夏夏受过,当着我的面削掉自己腿上的一块肉。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不然怎会在我幻肢疼的时候,心疼得比我先流泪。
就连我的假肢,都是他专门为我成立研究团队设计的。
甚至用我的名字设立了慈善基金,只为了让我振作起来。
可如今我才知道,这一切的甜蜜关心,掺杂着无数欺骗算计。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显示购票成功。
我心下稍定。
抬头却看到焰火窜进夜空,邱夏夏的名字被做成烟花,在黑夜中绽放。
璀璨得刺眼。
而我被大火灼烧的后背,如今还在隐隐泛疼。
我才想起,今天是邱夏夏的生日。
如果不是去年邱夏夏生日宴,我被她恶作剧推下楼梯流产,这一天我也不会记得这样清楚。
回到家,已经半夜。
浴室里传来嬉闹声。
佣人小心翼翼地看我,“夏夏小姐不许我们碰,先生在帮她洗澡。”
我如遭雷劈,怔愣在原地。
难怪在医院半夜醒来,傅宴清总要消失两个小时。
眼眶瞬间泛起泪花,我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
却听到浴室里,邱夏夏开心地大叫,“最喜欢和哥哥一起洗澡!”
紧接着傅宴清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克制,
“夏夏乖,这个地方只能让哥哥和家里的佣人阿姨看到,不许别的男孩子摸你这里,听到了吗?”
“还有,哥哥的这里,也不能乱摸。”
邱夏夏高兴地在傅宴清脸上吧唧一口。
傅宴清轻笑出声。
浴室又响起哗哗的水声。
而我走进卧室,里面的场景几乎要让我发疯。
2
邱夏夏的贴身衣物就那样散落在床上,和傅宴清的衣服交缠在一起。
而父母的照片,被钉在墙上,无数飞镖扎穿他们的脸。
这是爸妈离开后,留给我最后的照片。
我手指颤抖着将飞镖取下,抱着面目全非的照片失声痛哭。
而浴室里的两人还在玩闹。
我猛地站起身,冲到浴室门前。
却看到傅宴清抱着邱夏夏从浴室出来。
邱夏夏不着寸褛,窝在傅宴清怀里。
看到我立即拍着手大喊,“瘸子回来啦!”
我冷冷瞪着她,气得胸脯急速起伏。
还没等我出声质问,傅宴清却先开口,“夏夏孩子心性,我帮她洗个澡而已,你没必要这副表情。”
说完,侧过身将邱夏夏轻放在床上。
熟稔地替她擦身子,换上睡衣。
事无巨细,甚至连擦护肤品都亲力亲为。
邱夏夏骄傲地看着我,对傅宴清撒娇,“哥哥答应过夏夏,只能帮夏夏一个人洗澡对吗?”
傅宴清想也没想,笑道:“嗯,答应过。”
我攥着惨不忍睹的照片,巨大的窒息感将我侵袭。
难怪我在医院的厕所摔倒昏迷不醒,他宁愿找护工,也不愿进去扶我。
原来是记着和邱夏夏的承诺。
他这样在乎和邱夏夏的承诺,怎么偏偏忘了十年前在破租屋里,
他哭着向我起誓,这辈子会用生命爱我。
我站在他们身后,喃喃道,“傅宴清,我们离婚吧。”
这一瞬,房间变得静谧。
过了半晌,傅宴清将邱夏夏哄进被子。
温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乖,你先睡觉。”
随后粗暴地将我拉出去,身上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开。
他将我抵在昏暗的墙上,“沈知遥,我累了一天,别闹了。”
我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是么?是因为找了我一天?”
傅宴清别过眼,含糊不清地哄,“遥遥,婚礼我已经让人准备,这次我们去国外,不带夏夏,不会再有意外。”
“别气了,好不好?”
他拉我手时忽然顿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手移开。
我瞬间明白过来,他摸到我的伤疤。
他嫌弃我身上那犹如长虫一般可怖的伤口。
见我红了眼,他面露不忍正要将我拥进怀里,
房间里却传出邱夏夏的惊呼。
傅宴清立即冲进去,仓促间将我撞倒在地,可他浑然未觉。
我坐在地上低低地笑起来,打给律师,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另外把我手里所有傅氏的股份抛售给傅宴清的死对头。”
说着,我忍不住讽笑出声,“霍家那位,会喜欢我送的这份大礼。”
透过门缝,看到傅宴清哄邱夏夏睡觉哄到了床上。
昏暗的灯光里,我恍惚间看到邱夏夏脸上闪过挑衅的笑。
想到某种可能,心神一震,喊来佣人调出家里的监控。
却被告知,监控坏了。
我皱了皱眉,转而问道,“我的衣服行李放在哪里?”
佣人神色古怪,“夏夏小姐烧了。”
似是怕我生气,她急忙补充,“是先生说的,让夏夏小姐烧着玩。”
我胸口郁气更浓,手指攥成拳头。
走进客房,直到凌晨三点才睡过去。
只是没睡多久,就被热牛奶泼醒。
邱夏夏冲上来,她的美甲划破了我的脸,“坏女人,这是我家,快滚出去!”
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直起身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而下一刻,我的脸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3
傅宴清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对上我决绝的眼神,他脸上闪过慌乱。
“遥遥,我不是故意......”
邱夏夏忽然大哭起来,指着我告状,“哥哥,这个坏女人打我,夏夏好疼,要呼呼!”
傅宴清眼神立即变得阴鸷,转身捧起邱夏夏脸,温柔地吹起来。
“夏夏乖,哥哥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然后看向我,“道歉。”
邱夏夏扬起下巴,“听到了吗?宴清哥哥让你给我道歉!”
这一刻,我终于看清她眼里明晃晃的仇恨讥讽。
这样的眼神,哪是一个只有六岁智商的人发出的?
倒像从前,她死皮赖脸追在傅宴清和我身后,看我时嫉恨的眼神。
傅宴清曾无数次在我面前表露对邱夏夏狂热追求的嫌弃。
直到那场海难事故,邱夏夏因为救他脑部重伤,他对邱夏夏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无论邱夏夏做出什么,他都要我忍让。
可我的父母也在那场事故中离世,他们为了让傅宴清回到我身边,将救生衣给了他和邱夏夏,随后被卷进海浪里,尸骨无存。
邱夏夏是失去了记忆,而我失去了双亲。
甚至,连爱人也将失去。
我倔强地看着傅宴清的眼,拒绝道:“不可能。”
邱夏夏哭得更大声,“哥哥,她坏!”
傅宴清眸子一沉,耐心哄着邱夏夏,“好了好了,夏夏不哭。”
“你想怎么惩罚坏人,哥哥都帮你好不好?”
说完,他连往日的温柔都懒得再演,不耐烦道:“沈知遥,再给你一次机会,给夏夏道歉!”
我嘴角勾起一抹讽笑,撩起裤脚,露出自己的假肢。
掀起衣摆,露出尿袋。
扯下围巾,露出狰狞的伤口。
红着眼,声音哽咽,“傅宴清,这些还不够吗?”
“惩罚我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傅宴清脸上闪过惊愕,很快心虚地移开眼。
下一刻,却又忍不住在我脸上探寻。
最后语气僵硬,“夏夏只是孩子心性,闹着玩而已。”
“你有必要到现在还计较?”
“再说,我不是没有给你补偿,公司的股份你哪次不是也欣然接受?”
我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又是这样!
邱夏夏每伤害我一次,他总是让我别跟一个傻子计较。
然后用钱打发,像是补偿,更像施舍。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的算计,我大概还会傻傻地怪自己小心眼。
见我哭,傅宴清呼吸急促起来,叹了口气,正要走过来替我抹泪。
邱夏夏立即闹着要跳窗,“哥哥不帮夏夏报仇,夏夏再也不喜欢哥哥了!”
“夏夏要去找爸爸妈妈!”
傅宴清吓白了脸,连声音都紧张起来。
“夏夏,快下来!”
甚至急得红了眼,“你下来,哥哥什么都答应你!”
邱夏夏指着我,“夏夏要骑在狗身上玩,夏夏还要听狗叫!”
傅宴清瞬间听懂邱夏夏的意思,立即答应,“好,哥哥让她当狗给你骑,你先下来好不好?”
然后理所当然地看着我,“你还杵着做什么,没看到夏夏闹着要自杀吗?”
“你快趴下,先把她哄下来。”
从听到狗的字眼,我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4
童年被霸凌的景象历历在目,骂我是母狗、逼我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的声音从遥远的记忆冲出,直撞心房。
那种窒息感几乎要将我凌迟,甚至连指甲扎进肉里都没有察觉。
相伴十年,傅宴清比谁都清楚,我手腕上的伤从何而来。
每每触碰,他都心疼得红了眼,发誓要那些曾霸凌我的人不得好死。
可如今,他成了自己口中的霸凌者。
见我不动,喊来保镖。
毫不留情道:“沈知遥,我给过你机会。”
“别怪我狠心。”
他一个眼神,保镖一脚踢在我另一只完好的膝盖上。
“扑通”一下,我便跪倒在地。
我剧烈挣扎着,傅宴清却凑到我耳旁,低声冷冽道:“遥遥,做个戏哄哄夏夏。”
我红着眼,咬牙道,“傅宴清,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却被傅宴清捏着下巴道,“沈知遥,这些年是我太纵着你了,你吃我的喝我的,该认清自己的定位。”
“跟我离婚?别忘了你外婆住着的高级疗养院,每年都是我在续费。”
想起外婆,我立即顿住,放弃了挣扎。
傅宴清轻笑一声,抚过我红肿的脸,“这就对了遥遥,我们是夫妻,夏夏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的。”
“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手打她。”
“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
傅宴清亲手将邱夏夏抱到我背上,甚至将邱夏夏养的狗链套在我脖子上。
邱夏夏兴奋地用鞭子抽在我身上,扯着我的头发,大喊,“快爬!”
不知过了多久,从天亮到天黑,地上一圈又一圈,都是我膝盖磨出的血水。
邱夏夏像是不知疲倦,骑在我的身上,笑声回荡在别墅上空。
而傅宴清就坐在一旁,痴迷地看着邱夏夏的笑容,也跟着傻笑。
甚至用相机,为邱夏夏记录她快乐的每一个瞬间。
假肢一遍一遍磨着烂肉,身上的伤口如数崩开,尿袋散落,散发阵阵恶臭。
眼前开始出现黑影,筋疲力尽之时,看向傅宴清,祈求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道歉。”
傅宴清却始终矜贵地坐着,笑容缱绻,看向邱夏夏。
“夏夏,这个惩罚你满意吗?”
邱夏夏终于舍得从我身上离开,我松了口气。
却在下一刻,听到她的声音,浑身战栗起来。
“哥哥,我原谅这个丑阿姨啦!”
“奖励她去跟我养的蛇蛇一起玩好不好?”
傅宴清宠溺地捏着她的脸颊,“嗯,随你高兴。”
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宴清,“我会死的。”
他只淡淡道,“宠物蛇,没毒。”
我挣扎着,爬着逃离。
却被死死按在地上,傅宴清温柔地抚摸我被扯得所剩无几的头发,“遥遥,这次过后,我们就去国外办婚礼。”
邱夏夏兴奋地让保镖将我架到养着上百条蛇的保温房前。
将我推进门的那一刻,邱夏夏眼里的疯狂呼之欲出,
她得意地在我耳边小声道,“沈知遥,你发现了对不对?”
“啧,那你去死吧!”
一瞬间,身上的血腥味引来无数长蛇吐出蛇信子,缠绕在我身上。
看向门缝里傅宴清牵着邱夏夏远去的背影,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傅宴清拿着飞往国外的机票,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皱眉望向佣人,“夫人没起来给我做早餐?”
佣人战战兢兢,“夫、夫人不是还在蛇房么?”
傅宴清倏地站起身,声音凌厉,“什么?我不是交代你们放她出来吗!”
他心里忽地升起浓浓的不安来,那些蛇虽然没毒,可蟒蛇是会吃人的。
这时,秘书匆匆走进来,神色古怪,“总裁,夏夏小姐最新的智力检测结果寄回国了。”
“还、还有夫人给您的离婚协议......”
第2章
5
傅宴清怔愣在原地,像是听错了一般,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秘书小心翼翼,生怕惹怒傅宴清,“夫人的律师送来的,声明说您要是不签的话,会全权代理夫人向您起诉离婚。”
傅宴清心跳得极快,脸上神情很快被愤怒覆盖。
他气得直接将离婚协议撕得粉碎,冲出门外,“看来昨天的惩罚还不够,我倒要亲口问问她,她有什么资格提离婚!”
傅宴清一边冲到保温室外,一边咒骂,“沈知遥!我特么给你脸了,这些年好吃好喝供着你,不就是让你受了点委屈,你竟敢跟我离婚......”
没等他说完,打开房门时,看到里面的场景,背后升起一丝凉意。
满地的死蛇,有些要死不死的,还在到处蠕动。
房门一开,那些没死的蛇,正拼命地往外爬。
好几只爬到傅宴清皮鞋上。
刺鼻的血腥味侵袭着所有人的鼻腔。
傅宴清喃喃道,“人呢?”
后面的一排人低着头,战战兢兢不敢回话。
忽然,傅宴清看多到角落里的假肢。
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终于控制不住,破口大骂,“我他妈花这么多钱养你们,有什么用!”
“我问你们,沈知遥人呢!”
“她一个瘸子,没有假肢,能跑到哪里去!”
“快给我去找!”
于是所有人倾巢而出,在别墅周围找起来。
可等了整整六个小时,一无所获。
甚至连关于我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不见。
傅宴清气得当场摔碎了一套茶具,对着保镖吼道,“找不到人,不知道查监控吗!”
佣人小声道,“先生,监控坏了,夫人之前也问过。”
傅宴清终于慌乱起来。
冷声对秘书吩咐,“让技术部派个人来,修监控。”
一个小时候过后,监控恢复。
傅宴清坐在监控画面前,沉默许久。
直到监控重复播放了三次,他才哑着声音对秘书说,“你早上进门的时候,说什么?”
秘书讪讪将邱夏夏的检查报告递给傅宴清。
最后一页,看到“恢复正常”四个字,让傅宴清呼吸一滞。
从前他比谁都盼望着邱夏夏能变正常,可再看到那上面的日期。
早在一年前,报告结果就出来了。
那个日期,刚好是邱夏夏的生日宴。
沈知遥流产那天。
那天,他失去了盼望了许久的孩子。
他和沈知遥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生育艰难,是沈知遥扎了很多针,吃了很多药才求来的孩子。
可当时,他只是伤心了片刻,只紧张邱夏夏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受委屈。
邱夏夏当时哭得这么伤心,他心都要碎了。
如今却告诉他,邱夏夏那天就已经恢复正常。
那之后的一切......
傅宴清闭上眼,不敢再往下想。
因为他已经发觉,有些东西,他再也握不住。
他的声音低沉到没有任何感情,“把她找回来。”
疯魔一般,“别耽误我们的婚礼。”
忽然笑起来,“对了,这次我一定会给她一个盛大的完美婚礼,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他扭过头,却见秘书捧着手机,脸色难看。
6
“怎么了?”
秘书欲言又止,最后结结巴巴道:“总、总裁,夫人将自己名下的股份,卖给了霍氏。”
傅宴清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秘书一副赴死的神情,索性全盘托出,“霍铭祁如今有我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正在联合其他股东召开股东大会,要罢免您的职位。”
傅宴清急了,“怎么可能,公司大部分股份在我名下,他有什么资格罢免我?”
秘书道,“可是您名下一半的股份转到夏夏小姐名下。”
他终于想起来,每一次他用钱、用股份哄沈知遥的时候,总会相应地给邱夏夏同样的补偿。
当初他只当邱夏夏一辈子就那样了,这么做,不过是出于弥补的心理,反正钱最终都是他在管理。
可如果邱夏夏恢复了正常,那一切都会不一样。
像是想到什么,傅宴清心急速跳动着,问道:“邱夏夏人呢?”
“她做了什么?”
秘书无奈道,“小区的监控拍到,昨晚您睡着之后,她就从后门离开了。”
“还卷走了家里的不少钱财。”
傅宴清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扯着秘书的衣领,狠厉道:“你说什么!”
秘书叹了口气,将手机里的监控视频递给傅宴清,“是最新的监控,您要是不信,可以亲自看看。”
他立即抢过手机,全程皱着眉头。
看着邱夏夏全身名牌,打扮华丽,穿着修身牛仔裤,踩着高跟鞋走出别墅。
哪里是平时公主裙的装扮。
再看她脸上的表情,利落地打车离开,哪里是一个智商只有六岁的傻子能做到的?
秘书提醒道,“总裁,我们查到夏夏小姐最近的通话记录。”
“有好几个跟霍氏有关。”
傅宴清如果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就是真草包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沉浸商海,什么刀风血雨没见过,竟然被邱夏夏一个女人玩弄于掌心。
甚至为她伤害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
想到这,傅宴清气得当场砸了手机。
“贱人,竟敢骗我!”
他猩红着眼,看向秘书,“给我把她找回来!我要她生不如死!”
而这时,霍铭祁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病床前。
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对上我毫无波澜的眼。
“沈小姐,从你醒过来,就不吃不喝,不就是失恋,没必要吧?”
我扭过头,并不搭理他。
从前和他交锋几次,每次都不欢而散。
论嘴上的功夫没人能说得过他。
傅宴清之所以对他恨之入骨,不只是因为霍氏总是跟他抢生意。
更让傅宴清在意的是,霍铭祁在宴会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过傅宴清不能生育。
自那之后,傅宴清就将霍铭祁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两人时常因为抢生意,闹得京海不得安宁。
见我仍旧不搭理他,霍铭祁自己自顾自地啃着苹果。
“看来是被伤狠了,连傅氏的股份都送到我手上了。”
“放心,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接了你这份大礼,一定会让你满意。”
“我这人下手可黑了,你确定要我搞傅氏。”
“他可是你老公。”
我终于讽刺地笑出声,抬起那条被包成木乃伊的断腿,伸出被咬得面目全非的手。
“你觉得,让我残废、要我命的人,还能做夫妻吗?”
霍铭祁眼神一暗,叹了口气,“行了,以后我罩着你。”
“之前就提醒你了,让你嫁给我,傅宴清那人不行,你非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在喋喋不休,见我眼角滑落的泪,终是闭上嘴。
上前替我擦泪,动作轻柔,有一瞬间,我都要错认成十年前的傅宴清了。
霍铭祁擦完泪,将纸巾随手扔进垃圾桶,语气难得正经。
“邱夏夏找过我。”
7
然后突然笑起来,“你说傅宴清做人可真失败,他身边的女人一个二个,都想卖我股份。”
我眼眸动了动,也笑,“看来我之前猜得没错,邱夏夏是装的。”
他这样在乎邱夏夏,就连给我的所谓补偿,都要偷偷给邱夏夏一份。
殊不知,他捧在手心里的人,如今和我一样,都找上了他的死对头。
我真好奇,傅宴清知道邱夏夏早就恢复正常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霍铭祁见我出神,轻笑一声,“所以,沈小姐希望我怎么做?”
我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笑,“又一份送上门的大礼,霍总不感兴趣?”
霍铭祁忽然凑到我面前,距离近到可以看到彼此脸上的绒毛。
我吓了一跳,往后撤。
他只是笑,没有继续逼近。
“那要看送礼的人是谁了。”
“我不喜欢装疯卖傻的女人。”
“更何况,她欺负了我喜欢的人。”
我挑眉,直言不讳,“霍总这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
“喜欢一个差点毁容的病秧子,还是喜欢瘸子?”
霍铭祁咧着嘴,丝毫不嘴软,“我喜欢看你跳舞。”
他话音才落,我脸色随即沉下去。
霍铭祁倒是一点没变,嘴依旧这么臭,说的话像是萃了毒,专往别人心口钻。
我并不想再搭理他,只淡淡下逐客令,“霍总的决定我没资格干涉,霍总只需要按照约定,想办法尽快把我送到国外就好,另外让人照顾好我的家人。”
霍铭祁吃瘪,淡淡道,“我可是救了你,这么快就想跑路?”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他语气里竟然有些失望的意味。
却没有往深处想,我如今的境地,能将名下的股份全部卖给霍铭祁,已经是对傅宴清最大的报复。
既然没有还击的能力,不如先利落离开。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见我又在发呆,霍铭祁啧了声,“你别想着跑,你细胳膊细腿的,还只有一条腿,能跑哪里去?”
“不如留在我身边,我保护你。”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截肢这么久,我就没遇到过像他这么没有情商的人。
“滚。”
霍铭祁啧啧称奇,“母老虎。”
根本不滚,干脆坐在我面前,打出一个电话,顺便打开外放。
“霍总!您终于回我电话了,怎么样,我的条件您答应吗?”
我脸色一变,是邱夏夏。
只见霍铭祁嘴角的笑愈发诡异,他随意敷衍着,“邱小姐,介不介意当面谈?”
电话那边的邱夏夏,兴奋回应,“当然不介意。”
“那我让人去接邱小姐。”
说完,他挂断电话。
朝我抬了抬下巴,“笨死了,报仇都不会。”
“等我给你示范示范。”
我更加疑惑,“我们的交易不包含这一项。”
“为什么帮我?”
霍铭祁气得喷气,点了一下我的头,“不解风情。”
“我在追你,看不出吗?”
我的眼神愈发防备,“你有病吧,喜欢人妻?”
霍铭祁随即笑眯眯的晃了晃手指,“你离婚协议都递出去了,不算人妻了吧。”
说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倒是算离异少妇。”
“我最喜欢你这种成熟女人了。”
“滚!”
我忍不住啐了他一口,要不是浑身上下都是伤,真想给他一耳光。
不多时,霍铭祁的助理敲门。
“总裁,人带来了。”
霍铭祁淡淡道,“请去蛇房吧,她不是喜欢蛇吗?让咱家的蛇招待她。”
听到他的话,我身子抖了抖。
想起当时被蛇爬过的触感,心底一阵恶寒。
霍铭祁却没放过我,笑嘻嘻地走到我面前,“要不是我去得及时,你都要被蛇吃了。”
“到现在都没听到一声感谢,我真是太伤心了。”
我瞪着他,“闭嘴!”
霍铭祁一脸委屈,“不是吧,为了给你报仇,我一夜没合眼到处收蛇,你就这样对我?”
我一愣,正犹豫,就听到外边一声尖叫。
8
霍铭祁笑吟吟地打开电视。
画面里,邱夏夏脚下全都是蠕动爬行的蛇。
只见她抱着胸口,疯狂尖叫。
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扭过头去。
霍铭祁却将我的头掰过去,低沉的声音附在我耳旁。
“笨蛋,我在你身边,你慌什么。”
“还有好戏呢。”
下一瞬,邱夏夏从窗户翻出去,却被迎面疾驰而来的车压在轮胎下。
她的叫声凄厉,惊到了行人。
霍铭祁却像没听到的似的,毫不在意地点评,“这人也真是的,怎么能阻碍交通呢!”
我惊诧地望着他,只见他嘴角擒着笑,“你看,报复不就来了吗?”
“所以,等你好了之后,能再给我跳一支舞吗?”
我眼眶泛红,眼里有疑惑有震惊,“为什么?”
霍铭祁歪着头,“我帮你报仇的奖励啊。”
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你要失望了,我这辈子都跳不了了。”
霍铭祁不置可否,“跳得了,不是还有一只脚么?”
我瞪大了眼,满眼惊愕。
从前傅宴清只会限制我出门,似乎比我更害怕外人异样的目光。
这是我残废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理所当然地要看我跳舞。
不在乎我断了腿,不在乎我日常生活要靠尿袋。
仿佛比我更坚信,我能再次起舞。
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霍铭祁耐心地替我擦泪。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助理匆忙跑进来。
“傅宴清来了。”
我顿时僵住。
霍铭祁挑眉,“把那个女人丢给他吧。”
助理为难,“已经扔过去了,但是他不肯走。”
随即看向我,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要见沈小姐。”
这时,门外有人闯了进来。
“遥遥!”
傅宴清看到我时,满眼惊喜。
“你没事就好,我来接你了,跟我回去吧。”
我冷淡地看着他,“不回,离婚协议已经给你了,尽快签好字。”
傅宴清脸色一凛,“遥遥,别闹了,跟我回去了,我已经知道邱夏夏的真面目。”
“我也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这充其量只是我们的家事,没必要闹到外人面前不是吗?”
说着,他想要上前拉我,却被霍铭祁拦在一米之外。
霍铭祁比他高了一个头,死死将我挡在身后。
傅宴清满脸阴鸷,“我接我妻子回家,有你什么事,滚!”
霍铭祁轻笑一声,“她不愿意。”
“霍总有精力在这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去筹划股东大会。”
“让我也见见傅氏的其他股东是不是?”
傅宴清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遥遥,我不怪你把股份卖给霍铭祁,你先跟我回去。”
“从前的一切,我都会补偿。”
“你不喜欢邱夏夏,我让人把她扔去国外。”
“回来好不好,求你了。”
他终于软下声音求我,换做从前,我一定又会心软。
如今我只是嗤笑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段录音调出来。
9
“沈知遥让夏夏喝了过期牛奶,害夏夏食物中毒口吐白沫,我就教夏夏下药,让她也当众出丑。”
“她害夏夏被割了一道口子流血,我就要她千倍万倍疼回来。”
“她总在夏夏面前跳舞,让夏夏自卑,我干脆让她一辈子都跳不了舞。”
“......”
听到自己的声音,傅宴清满脸慌乱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都听到了?”
“不是的遥遥,你听我解释。”
“我是被邱夏夏骗了。”
“那些话全不是我的真心,你信我遥遥!”
“我只当邱夏夏是我的救命恩人,只当她是责任,我爱的人只有你!”
我讥讽道:“别装了傅宴清,你我之间,除了不死不休,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走了,不碍你的眼,不耽误你照顾你的救命恩人。”
“另外,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些股份无论多少,都换不回我父母的命。”
“当初我就不同意没经过测试的游艇出海,是你赌气,带上我爸妈。”
“甚至故意带上邱夏夏气我。”
“我爸妈把救生衣给了你们,自己被卷进海浪里。”
“傅宴清,这么多年,我舍不得怪你,可不代表你没有错。”
见我平静地一字一句说着,傅宴清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他嘴唇动了动又动,“遥遥,我......”
我笑着打断,“你可以对邱夏夏好,可你用她一次又一次践踏了我对你的爱。”
“傅宴清,这么多次,我差点就死了,你真的没有一丝愧疚吗?”
“对不起,遥遥。”
他声音哽咽,“我只是不敢面对真相,所以才......”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完,我却知道他要说什么。
是他无法接受,自己害死了我的父母。
所以将愧疚不安弥补到邱夏夏身上,仿佛那样,他身上就没有了一点罪过。
所以不停地强调邱夏夏是他的救命恩人,加强自己受害者的身份,模糊自己是加害者的事实。
从前我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如今终于看清了这个与我相伴十年的男人。
是个自私凉薄,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我不想跟他纠缠,扯了扯霍铭祁的衣袖,轻声道,“我累了。”
霍铭祁的人立即站成人墙,将傅宴清逼了出去。
只是傅宴清仍旧不甘心,大声喊道,“遥遥,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而被扔在一边的邱夏夏看到傅宴清,像是看到救命稻草,“宴清哥哥,救我!”
她拖着被碾坏的腿,爬到傅宴清脚下。
死死抱住傅宴清的腿,“哥哥,我的腿,快救救我的腿!”
谁知,傅宴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邱夏夏心下一个咯噔,结巴道:“哥哥,你怎么了?”
傅宴清捏着邱夏夏的下巴,“你恢复了?”
邱夏夏眼见装不下去了,欲言又止,“好像是的,哥哥你不高兴吗?”
傅宴清笑得十分阴狠,“高兴啊,当然高兴。”
“只是,你都恢复一年了,怎么不告诉我,让我早点高兴呢?”
邱夏夏石化当场,没等她想好理由,傅宴清已经扯着她的头发,狠狠将她的头撞到地板上。
“贱人,你敢骗我!”
直到血肉模糊,有好心人报警将傅宴清带走,外面才消停。
我扭过头看霍铭祁,“你喜欢我?”
霍铭祁愣了半瞬,随即笑道,“怎么,要利用我?”
“随时利用,我心甘情愿。”
我咧着嘴,“我想让他蹲大牢,可以吗?”
霍铭祁想也没想就点头,“可以,只要你想。”
一年后,我做了膀胱移植手术,身上的伤也已经尽数恢复。
就连伤疤,霍铭祁都让专业的医生替我祛了。
装好了新的假肢,重新站在舞台上跳舞。
下台时,霍铭祁捧着花,在台下等我。
他笑得温柔,“第一次见你,也是在这个舞台。”
我怔愣片刻,随即笑着伸出手,“很高兴再次见面,霍先生。”
他转而挑眉,“你前夫在里面自杀了,想见你。”
我歪头笑问:“你愿意我去见他吗?”
霍铭祁受宠若惊,“听我的?”
我点头,“当然,只要你提。”
霍铭祁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套在我手指上,笑得狡黠,“这可是你说的。”
“不许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