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临时出任务,来不了婚礼现场。
消息传回娘家,年过八十的奶奶突然冲出来,要给我磕头,管我借寿。
我大脑一片空白。
刚要扶她起来,姐姐弟弟一人一边摁住我的肩膀:
“姜余,奶奶含辛茹苦抚养你二十年,她现在身患绝症,你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吗?”
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爸妈。
他们看着我也满脸烦躁:
“小余,你老公结婚都不来,你能依靠的也就我们了,不要闹得谁都不好看。”
我胸口处一片酸胀麻木。
原来他们是真觉得,长辈给晚辈下跪,就可以借寿。
也真觉得我身后无人,可以随意拿捏。
看着这无情的一家子。
我忍下几乎溢出眼眶的眼泪。
朝他们扯出一个冷笑:
“行,那就磕吧。”
反正我这么多年,跟着老公出入各个救灾抢险现场,救了不下五百条人命。
我倒要看看好人是不是没好报,我奶能不能磕死我。
1
眼见我答应,刚刚还沉着脸的四个人,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我爸连声夸好,大声吹嘘我这个二女儿有多孝顺乖巧。
我妈扶着我到椅子上坐下。
我脚下穿了十五厘米的高跟鞋,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伸手扶我。
姐姐弟弟满脸喜色,去扶奶奶。
当着我的面大声说:
“奶奶,您今天磕三个头,二姐的阳寿就可以转给你,你就能好起来啦。”
“等你好了,我们带您去旅游,享享福。”
我奶八十多了,话都说不清楚,咧着嘴朝我笑。
她那满嘴洁白整齐的烤瓷牙,还是我出钱给她装的。
我心像被捅了一刀。
在老太太朝我跪下前,冷声开口:
“等会儿,爸,我记得咱家说过,做事要讲究公平对不对?”
我爸冷不丁被我点名,还没反应过来,就条件反射地点头。
我扯了扯唇角:
“那咱家有三个孩子,奶奶总不能只管我借寿。”
“要磕的话,我姐和我弟也得一起被磕。”
此话一出,欢乐的气氛瞬间凝滞。
我妈瞬间炸了,她将弟弟搂进怀里:
“那不行,小暮是我早产生下来的,他打出生起我就没让他生过一场病,他不能借寿。”
我爸也皱着眉将姐姐护在身后:
“朝朝马上要升国企主管了,以后前途无量,她怎么可以出事。”
看着他们相亲相爱的样子,我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要掉了。
爸爸姓姜,妈妈姓何。
姐姐和弟弟,一个叫姜何朝,一个叫姜何暮。
只有我,叫姜余。
我在这个家,一直就是那个多余的人。
我看着他们,头一次掩饰不住心底的失望:
“爸妈,我从小到大,没多花你们一分钱,我上学的钱,都是奖学金赚回来的。”
“工作后,也每月给家里打四千。”
“我自觉我不比姐姐和弟弟差,你们总跟我说家里孩子多,做事要讲究公平。”
“可为什么,直到我结婚的今天,我还是没等到我的公平呢?”
妈妈被我的目光盯着,讪讪地转过头去。
姐姐拉了下爸爸的衣角,满脸委屈。
我爸虎着脸,将我拉到墙角小声训斥:
“一家人说话干嘛这么难听?”
“你奶患了癌症,我们骗她能借寿,还不是为了给她找点心理安慰。”
“老年人有求生欲了,这病就好治,你这孩子怎么这点事都不懂。”
我知道,他这已经是恼羞成怒了。
他嫌我当众点破他的小心思,让他丢了脸。
就像十二岁那年,同学嘲笑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和他打架被请了家长。
一年只来看我两次的父亲好不容易来了。
也是像这样,将我拎到走廊的墙角低声训斥。
随后便在无人注视时,一脚踹在我了小腹上。
那脚让我疼了一周,去医院检查,才知道险些黄体破裂。
现在我爸又用那种阴鸷的目光盯着我。
我的小腹开始隐隐作痛。
可我捏紧了手上的婚包,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我早就不是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小丫头。
我现在是一名优秀的医务工作者。
我的包里放着一张房产证,那是老公在城郊买的一栋别墅。
本来我想用它换来我苦等了二十多年的亲情。
可现在想来,我好像也不需要了。
我跟着我爸回到人群中间。
眼见着奶奶在我面前跪下。
在老太太低下头前,将一纸协议放在所有人面前:
“我奶给我磕头可以。”
“但磕完,你们签字,从此我便不是姜家的女儿了。”
2
即便这屋里都是我娘家的亲戚。
听见这话大家还是神色各异。
我听见几个婶子窃窃私语:
“姜余这孩子可太倔了,她老公连接亲都不来,婆家根本就不重视她,她竟然还敢跟娘家撕破脸。”
“嗐,我要是姜余我也忍不了,半年前这老太太跟邻居王大姐吵架,噗通一下给人跪下,不出三天王大姐就车祸走了,给姜余磕头就是给她找晦气呢。”
“真假的?这么邪门?早就听说他们两口子对这二闺女不好,没想到啊,能不好到这种程度。”
我听着她们的话,眼底的嘲弄再也无法掩饰。
我爸最要脸,两颊胀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我妈倒是勉强笑着要去推奶奶的背:
“没有的事,小余,你别听他们瞎说。”
“今天你结婚,鸿运当头,你奶给你磕三个头冲撞不了你的。”
可不知怎么,奶奶眼中竟有些湿润。
任凭我妈怎么用力,她身子也歪斜着不肯弯下。
姐姐和弟弟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
随即我姐就眼眶通红地在我身边坐下,拉住我的手:
“小余,我知道,我要升主管以后你就一直记恨我,我回家的时候你永远不回来。”
“今天让奶奶沾沾你的福气都不肯,你生我的气可以,不要和爸妈断绝关系。”
我差点气笑了。
家里只有一间留给女孩的卧室,我姐回家,我连床都没有,我回去干嘛。
怎么让她说出来,倒成了我跟她雌竞了。
不等我说话,我弟突然开始捂着胸口咳嗽:
“对,二姐,你别生气了,就让奶奶给我磕头吧,我愿意给奶奶借寿。”
闻言,我妈立刻像被惹怒的母狮子。
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姜余,今天我们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准备你的婚礼!”
“你婆家连个人都不出,是我们给你撑的场面,光布置婚房就布置了一周。”
“因为这点小事,你要跟我断绝关系?你就这么想咱家出丑?!”
尖利的指甲在我脸上划出一片血痕。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却还是听清了她的每一个字。
眼泪瞬间不受控地淌了下来。
上大学后,家里就没了我的卧室,所以一年我只回两次家,一次是过年一次是我爸妈生日。
本来娘家婚房我和老公定了市内五星级酒店。
是爸妈一改往日冷淡,热情邀请我回家,说在家里出嫁是每个女孩的梦想。
我才回来的。
我以为他们终于意识到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们是安排了一场借寿大戏,只等着我上套。
我扯了扯嘴角,指着刚才那些仗义执言的婶子:
“她们哪句话说错了吗?”
“连外人都知道你们对我不好,你还要说这种虚伪的话到什么时候?”
我妈从来没被我这样怨恨地盯着,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再次拿出那张断亲协议:
“签字。”
“否则今天,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3
我爸嘴角抽动两下,可他竟然不怒反笑,接过那张纸:
“好啊,你翅膀硬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想让我们管你了。”
“那我成全你。”
姜百川三个字,被他工工整整写上。
我却没有松下口气,心里反而是警铃大作。
接过协议后,我瞬间起身想往门外走。
头上的婚纱被人死死揪住,用力向后一扯。
我不受控地倒下,头皮和脚裸都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我痛得眼前发黑,嗓子里挤出尖锐的痛吟。
伸手一摸,我的头纱已经带着一撮头发掉在一旁,头皮湿漉漉的,已经流了血。
我怒视着姜百川:
“你疯了?”
一旁也有亲戚在劝:
“百川,这有点过了,今天小余结婚,你怎么能在大喜日子和孩子动手呢?”
我爸抽出腰间那条我亲手挑选的皮带:
“哪吒还讲究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呢。”
“这死丫头今天连爸妈都不认了,我必须教训教训她。”
话音未落,皮带带着虎虎的风声落在我脸上。
我脸上瞬间火辣辣地痛,仿佛皮都被削去了一片。
我连忙按专业姿势,用手臂护住头,以免遭受更大的伤害。
紧接着一皮带就狠狠落在我光裸的后背。
比起身上这点痛。
被当众鞭打的羞耻更是灼烧着我的心!
我以为在学校被父亲踢打,或者在市集被母亲揪耳朵便已经够丢人了。
从小到大,姐姐只需要好好学习,弟弟只需要好好养身体。
他们的错题本是我写的,家里的家务都是我做的。
可他们犯了错,会挨打的只有我。
我以为我已经承受到了极限。
连宋琛第一次跟我搭话,都说从来没见过我这样能忍的姑娘。
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的亲人,能给我带来的耻辱,远不止于此!
我翻身将脆弱的地方埋在身下。
伸手去抓周百川的皮带:
“我老公是去出任务了,不是死了!”
“等他来看见你们这样对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爸冷笑一声。
狠狠掰断了我的手腕:
“还拿你那见不着人影的老公威胁我们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
冷汗瞬间从我额角渗出。
我痛得差点叫出声。
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我姐接了个电话,哆嗦着跟我爸汇报:
“爸,妹夫给我打电话,说他的事情忙完了,问咱们在家还是在酒店。”
“婚车要往这边来了。”
“你不是说,妹妹是情妇吗?”
4
我姐越说声音越抖,我爸的武器也脱了手。
沾着血的顶级牛皮腰带掉在我身上。
姐姐随手扯了块抹布就来擦我背上的鲜血:
“怎么办呀爸,你下手太重了,姜余这婚纱还是露背的。”
“到时候让妹夫看见,他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啊?”
我的伤口痛得更厉害。
可我顾不得那么多,用完好的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情妇是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
我姐的眼神闪躲了两下。
见我执拗地盯着她,才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
“姜余,你不用跟我们装了,还说什么你老公是大英雄,急着去救命才不来结婚,都是胡扯吧。”
“你拿回家的那些东西我们都鉴定过了,最便宜的也三万块,这些是你一个小护士买得起,还是你老公买得起?”
“我们都听说了,你是给人家老男人当情妇,今天被原配抓到了,他才暂时不能来接亲吧?”
我气血不断上涌。
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老公家里八代从商,只有他一个毅然进了公职。
为了低调,我从来没详细说过他的身份背景。
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们刺向我的尖刀。
连刚刚还为我说话的亲戚们都变了脸色:
“没想到姜余这小姑娘看着乖,背地里干的事这么脏,真白替她说话了。”
“百川估计是忍到今天实在忍不住了,才出手打了她,这要换我,早给她腿打断了。”
甚至还有人蹲下来,拉着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劝我:
“丫头,你爸妈说的没错。”
“给人当情妇那怎么能长久呢,你最后还是要靠你爸妈的,就听话吧。”
我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不知道谁将奶奶请了过来。
老太太这次干脆利落朝我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时,不知道是不是太用力,眼睛里都满是泪花:
“小余,别怪奶奶,奶奶也是身不由己。”
我死死咬着手,生怕眼泪掉出来。
今天我再也不想懦弱地哭了。
爸爸喜欢姐姐,妈妈喜欢妹妹。
我从婴儿时期起,就是奶奶带大的。
在今天之前,就算她真的想要我的命,我也甘之如饴。
也是她,让我对这个家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还以为亲人间总有一缕温情。
可我没想到,最后,也是这最亲之人,伤我最深。
那些婶子们帮忙,手快地找了几块白布,将我露背的婚纱缝了起来。
还用粉底掩盖我脸上的伤口。
可这时我左脸已经高高肿起,甚至有些遮挡视线。
她们将冰袋毫不留情地按在我的伤口上:
“姜余啊,一会儿你金主来接你,千万别乱说话知道吗?”
“那个断亲协议,我们会帮忙劝你爸的,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以后受了委屈回来,家里还是你的靠山。”
爸妈一个字都不用说了。
脸上满是嫌我不知好歹的埋怨。
姐姐弟弟挑眉看着我,一个眼神得意,一个眼神嘲讽。
我平等地将目光放在他们每个人身上。
我要记住这家人的嘴脸。
就在这时,喇叭声在楼下响起。
一连十几辆红旗车停在我家楼下。
每辆车,都扎着我最爱的香槟玫瑰。
只听一声整齐划一的开门声。
穿着军装胸口别着花的大小伙子们列队站定。
宋琛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他看上去竟然有些紧张,被手下揶揄着推了好几下,才朝我的方向大声喊:
“阿余,我来娶你了!”
第2章
5
宋琛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我们这栋楼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哇,谁家结婚这么有排面啊,没看错那都不是一般人能开的车吧。”
“谁是阿余,快出来让我们看看新娘子,再不出来可要错过吉时了哦。”
我扯出个冷笑。
现在哪是我不想出来。
是宋琛刚一开口,我爸妈姐弟就凑在窗边,脸色一个比一个僵硬,像连成排的木头。
他们根本就不敢让我靠近窗口。
还在给我遮伤口的婶子手一抖,布料啪嗒落在地上:
“我滴个乖乖,这看上去还真像个首长啊。”
“百川,你确定你得到的消息是真的?谁家情妇结婚是这个场面啊?”
我爸的面皮抽动了两下。
但这个时候,他反而嘴硬了起来:
“你这谎撒得可真是够耗尽心机的,请这么多人给你当演员,得花不少钱吧。”
“我告诉你,你欠的钱自己还,别想拖我们家下水。”
我翻了他一个白眼,一瘸一拐往门口走。
之前崴伤的脚腕没有得到第一时间的处理,现在早就肿得老高。
路过墙上的穿衣镜,我看着里面狼狈的自己,突然有点想哭。
这场婚礼我和宋琛期待了好久。
我们无数次从死神手里抢过彼此,只为了等这一天的圆满。
可现在我一只脚瘸了,一只手脱臼。
脸肿得大了一圈。
后画上去的妆又脏又厚。
我现在看上去像一个假人,还像一个被丢在垃圾桶里的破布娃娃。
眼泪到底是不受控地滑落。
我姐从后面猛地扯了我一把。
直接将我扯得跌倒在沙发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姜何朝的声音从来没这么凶过:
“姜余!不许哭!”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跟你说过什么了?你要做出这副可怜模样给谁看?”
“我告诉你,指望你那个金主护着你是没用的,认清你的身份,你闹得越厉害,原配找到你的时间就越快。”
我伸手将她挥到一边。
他们已经在我面前发了一天癫了,我真的再也不想忍下去了。
姜何朝顺着我的力道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眶瞬间就红了。
演技之精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姜何暮一把扯住我的衣领:
“你这个贱人听不懂话是不是?你看看这个家让你作成什么样子了?”
我挥手打了他一记耳光。
“你搞清楚,今天到底是谁闹出了这场闹剧。”
“而且姜百川签的那张断亲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我跟你们没有一点关系,什么家,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爸又气疯了。
赶在他冲上来之前,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阿余,你在里面吗?”
“我来接你了,岳父岳母,帮我开开门。”
是宋琛!
我刚要说话,就被姜何暮一把捂住嘴。
姜何朝走到门前,尽量让声音不要颤抖,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要娶走我妹妹可没有那么简单哦。”
“你,你必须通过我们姜家的考验。”
一听这话,门外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便传来热闹的调笑声。
“快,琛哥,你得让岳父大人看到你的诚意啊!”
“嫂子家真好,还带堵门呢,都不计较琛哥迟到的,仪式感真强!”
宋琛低低笑了两声:
“要做游戏吗?还是问问题,你问什么都可以,姜余的事情,我都知道。”
好听的声音让姜何朝的耳光都红了。
她的眼中划过一丝晦暗,可随即又慌乱了起来。
她根本不了解我,整个姜家都视我为透明人。
她哪里知道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最后,姜何朝只能硬着头皮道:
“发红包,发够了红包就开门。”
宋琛那边显然愣了一下,但也没计较太多。
随即一个薄薄的红包挤了进来。
姜何朝蹙了蹙眉:
“这也太少了吧。”
宋琛耐着性子解释:“那是购物卡,去宋氏商厦,一万元商品随意挑选。”
姜何朝惊呆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们,用眼神求救该怎么办。
可谁见过这场面啊,拿一万购物卡当十块钱的红包发。
一时之间,没人能给她出个主意。
姜何朝只能硬着头皮说:
“不行,你没有通过姜家的考验。”
“我妹妹不嫁了,你回去吧。”
6
门里的我,和门外的宋琛都沉默了。
我拼命挣扎,然后使劲咬了姜何暮一口。
他哇地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一边跳脚,一边继续捂着我的嘴。
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等了好一阵,门外传来宋琛的声音:
“好吧,那我先走了,让姜余给我打电话。”
他兄弟不解地问:
“不是琛哥,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娶嫂子回家吗?就这么走了?”
宋琛叹了口气:
“你还没听出来吗?她家人对我不满意。”
“估计姜余对我也不满意了吧。”
“使劲纠缠有什么意思,走吧。”
脚步声整齐地来,又整齐地走了。
可我知道,刚刚姜何暮那声惨叫就已经足够了。
爸妈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我妈又是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死丫头,那是你亲弟弟,你竟然下死手咬他!”
“你知不知道,他就是磕破点皮都得去医院。”
我弟像个巨婴似的趴在她身边:
“妈,好痛,你快打死这个贱人。”
如果以前看到这幕,我或许会生气,失望,会心痛。
可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只想知道,他们欠我的,到底什么时候能还回来。
我爸开始送客:
“今天婚礼取消,感谢远道而来,参加我这个逆女的婚礼,改日一定请客赔罪。”
那些亲戚倒也没多生气。
今天光吃瓜也便吃够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屋内只剩下一片狼藉。
奶奶不敢看我,呆呆地望着窗外。
我妈看着遍体鳞伤的我,到底是有些不忍:
“看上去伤得挺重啊,你下手太狠了,要不要去医院。”
我爸翻了个大白眼:
“去个屁,你看她服了吗?”
“我早就说了,这死丫头脸皮最厚,今天这点手段根本对付不了她。”
“这样,把她关到次卧去,三天不给她饭吃,我看她还犟不犟了。”
我连个眼神都欠奉,只盯着窗外。
我爸招呼着我弟来拉我:
“咱俩给她抬进去,你抬脚。”
就在他们的手碰上我的那一刹那。
我家客厅的玻璃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玻璃碎片扑簌着洒了一地。
奶奶离窗户最近,有的碎片甚至落在了她身上,在她身上划出一片片血痕。
可她像毫无所觉似的,仍旧呆呆地坐着。
我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风猎猎地灌进来。
宋琛在窗外朝我露出个阳光的笑:
“阿余,找到你了。”
就这瞬间,我感觉整个屋子都亮了。
7
宋琛不费吹灰之力地从窗户外面爬进来。
他看了看我身上的伤口,狠狠蹙起了眉。
我从他眼底看见了滔天的怒火。
宋琛很久没有这样生气了。
我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摸了摸他的侧脸,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我妈的嗓子都变调了:
“这,这是五楼啊,你怎么上来的?”
宋琛一个眼刀扎在她身上:
“五楼怎么了,五楼很高吗?”
“以前我和阿余去救灾的时候,七楼都爬过,更何况你这五楼了。”
我妈到抽了一口凉气,看我像看一个怪物。
她只以为我是护士,却根本不知道我在哪上班,工作内容是什么。
宋琛避开我的伤口,将我稳稳当当抱在怀里。
我听见他心疼地声音都抖了:
“阿余,我带你回家,去医院给你好好处理一下。”
我爸还试图阻拦:
“我不同意你带走姜余。”
“我是她爹,我不同意,你这辈子别想和她结婚!”
宋琛一脚将他踹到一边。
我弟本来想上前帮忙的,结果看见这脚根本不敢了,只缩在墙角里抖啊抖。
连长辈宋琛都照打不误,更何况他了。
宋琛的声音像淬了冰:
“姜余就只是她自己。”
“她的事情,她有权利做主。”
然后他仍旧不解气,又狠狠踹了我爸一脚:
“更何况我们已经结婚了,领证了,合法的。”
“办仪式是给你面子,想什么呢老登。”
我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受的委屈太多,我怕我抬头就会哭出来。
那可太影响宋琛装比了。
宋琛将我抱下楼,塞进头车里。
他那些兄弟都气坏了:
“琛哥,要不咱们上去给嫂子出出气。”
“就是啊,竟然把嫂子给害成这样,当咱们是死人吗?”
宋琛捋了下我脸边的头发。
他的眼神只注视着我,一点都没分给旁人:
“去医院,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比阿余更重要。”
“至于姜家,我会找他们算账的。”
“今天姜家请来的人应该还没来得及走,给我把他们挨个请回来。”
宋琛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却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阿余,睡一觉吧,醒来就不痛了。”
“我不想你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顺从地闭眼。
很快便沉入一片黑暗。
我知道宋琛会回来的,他一定注意到了屋里的异常。
我永远相信着宋琛。
他救了我无数次,我也救了他无数次命。
8
醒来时,我已经住进了宋家的医院。
宋家父母坐在床边,怜惜地看着我,宋母更是眼眶都红了。
我一瞬间有些愧疚:
“对不起叔叔阿姨,让婚礼变成了这个样子。”
“对不起,我不该相信我的爸妈,如果我没有回家,现在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宋母将我死死搂进怀里:
“傻孩子,你道什么歉啊。”
“是你受苦了,错的是那些欺负你的坏人,你没有一点错,知道吗?”
我鼻尖一酸。
她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
“而且你和宋琛已经结婚了,你叫我一声妈,比什么都强。”
“孩子,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母亲。”
我忍着眼泪,喊了一声妈。
从小到大,这个字我也喊了无数次。
毕竟我的妈妈没有死,她还活着,就在我的生活里,等着我叫她。
可这个字从来没有链接到一丝亲情。
就连那些失去母亲的孩子,叫起妈妈时,都包含着眷恋。
我却从来只有胆怯和痛楚。
我用力甩了甩头,将自己从灰暗的过去中唤醒。
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宋琛呢?”
“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宋父让我安心:
“闺女,对我家那傻小子有点信心,他去重新沟通婚礼了。”
“一周后也是个好得不了的日子,宋琛说,没道理因为这么几个烂人,就耽误你们这辈子最有纪念意义的仪式。”
我怔了下,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一周后,我和宋琛的婚礼如期举行。
这次,我直接在宋家的别墅里出嫁,陪伴着我的,是我的同学和朋友。
她们穿着和我同款式的伴娘服。
和宋琛的兄弟们做着那些商量好的游戏。
热热闹闹地将我送到了宋琛的手里。
被宋琛单手抱进婚车的时候,我还有点恍惚。
上次婚礼上遭遇的一切,好像都在做梦一样。
宋琛在我的手上亲了一下:
“放心吧阿余,一切交给我。”
婚车开进梦幻的宴会厅。
我一眼就看见,姜家人坐在最前面的桌边。
他们位置看上去尊贵,实际却在热闹的边缘。
就连桌子上摆的酒菜,也和别的宴席不能相比,看上去格格不入。
我的几个婶子面如菜色。
爸妈脸上更是羞辱。
谁不知道,他们占了新娘亲人的身份,待遇却不如另一桌子上的宠物狗,这是摆明要将他们的脸面往地上踩。
我的目光没有看向他们。
等仪式结束,叫了一声爸妈,然后从宋父宋母那里接过百万改口费的时候。
我爸妈终于破防了。
我爸破防的点是:
“一百万?!疯了吧,你们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妈破防的点是:
“你什么时候这么恭敬地叫过我一声妈,果然有钱跟没钱,就是没法比哈。”
我冷着脸看他们发疯:
“也不看你们配不配。”
姜何朝羡慕地眼珠子都要红了:
“妹妹,咱们可是亲姐妹,原来你送我的那些奢牌包都是真的,我还以为你金主不要的呢。”
“以后你提携一下姐姐,也让我嫁个豪门,咱们也好互相帮衬啊。”
姜何暮更是不甘示弱:
“就是,姐,我可是姜家唯一的儿子,你可不能亏待我。”
我简直要被他们的厚脸皮给气笑了。
宋琛拍了拍麦克风:
“下面我要读的,是我老婆姜余女士,和她家人的断亲书。”
姜家人瞬间脸色惨白。
闪光灯对着他们的脸咔嚓咔嚓地拍。
那上面不光有我写的协议,还有这些年他们都对我做了什么。
洋洋洒洒。
罪孽深重。
连提前被通知的媒体都朝他们吐了口口水。
我爸终于忍不住了。
他踹了脚桌子站起来:
“呸,我还不屑于和你们攀关系呢。”
“你们以后会遭报应的。”
可他拉开门,迎接他的,就是拿着手铐的警察。
“姜百川,你们一家涉嫌意图谋杀姜余女士,跟我们走吧。”
直到这瞬,我爸才终于怂了。
他痛哭流涕地求我救他,被一路拖出了门外。
我妈和姐弟也哭得惨惨戚戚。
我怔愣着看向宋琛:
“什么意思?”
宋琛心疼地将我抱进怀里:
“你奶奶那天是不小心摔倒的,她没有准备给王大姐磕头,王大姐车祸是意外。”
“但你爸妈,起了歪心,他们想让你奶奶给你磕头,事后给你伪造意外身亡,这样你就是借寿后才死的,他们给你买了巨额保险。”
我浑身一颤。
宋琛赶忙道歉:
“对不起阿余,我不该在咱们结婚的时候告诉你这些。”
“不。”
我打断他,和他十指紧扣。
同款的钻戒闪闪发亮。
“我不会害怕面对真相。”
“我从泥泞中走出来了,以后的我,只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