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名姝答应我的求婚那天,我和她提了分手。
她给我打电话,红着眼问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我嗤笑一声,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
“你就像个舔狗一样缠着我,我烦了厌倦了不行吗?”
“滚,你给我滚远点!我都不想看到你!”
她苍白着脸,“顾昭西,你变了。”
我凄惨一笑,想起病倒的父母和追上门的债主,一双腿在大雪天里跪到麻木。
“是啊,那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01
天色渐晚,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你好,我来洗车。”
一辆赛车停在门口,车主摘下墨镜,“深度清洁和车身打蜡一起做吧。”
我一愣,忙迎进来。
这家洗车店开在城市的偏僻角落,客流量少,一天也没什么生意。
但好在租金便宜,已经是我能选择的最好的地方了。
我像往常一样扬起标准微笑,上前推销道。
“我们店现在有一个会员套餐,可以享受全年八折优惠,还可以积分兑换免费洗车,您可以考虑一下。”
车主是个穿着时髦的少年,挑眉道,“听起来不错啊,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你喜欢就去办,我还能拦了你?”一道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毫无防备地响起。
似乎要击破我的耳膜。
我手上一抖,心跳仿佛漏了半拍,一时愣在原地。
副驾驶上走下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她自然地环住少年的手臂,眼底里尽是宠溺。
“玩了一整天赛车,你也累了吧?”
“不累,姐姐开心就好!”
看着他们调笑,我像个木头一样僵直在原地。
苦涩在口中化开,连带心也密密麻麻地疼。
我想起大学时,她也是喜欢这样挽住我的手,温柔地问我累不累。
我没想到我们的重逢,竟是在我如此落魄的时候。
“喂,你这个人怎么洗车的?水都溅到我身上了!”
少年不忿的声音响起,我才回过神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这些都是名牌衣服,你要是弄坏了赔得起吗?”
沈名姝蹙眉,扫了一眼店内简陋的设施,甚至都没把眼神放我身上。
“我都说了让你找个好点的洗车店,偏偏到什么旮旯角落里,指不定是什么骗钱的黑店。”
“这破地方还好意思会员套餐,走吧,我带你去市中心那家......”
沈名姝牵起他的手,亲密无比。
眼看着两人就要走出门,我也来不及瞎想,连忙拦住他们。
这三个月来洗车店一直入不敷出,要是再没有客户来——恐怕真的要闭店了。
“请等等,我们店内有合法经营许可证,洗车材料绝对环保正规......”
刹那间,我对上沈名姝的眼眸——
淡漠又隐晦不明。
很快,她眼里的情意被一阵冷意替代,嘴角扯出一抹笑,“还有呢?”
我知道,她认出了我。
指尖发白,可我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店内确实简陋了点,但服务绝对用心......”
“这样啊。”沈名姝一笑,转向身边的少年。
“阿宸,他也挺可怜的,这么落魄了还来洗车,但是我不想你的宝贝赛车,被这种脏手触碰——”
“不如,”沈名姝一顿,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往天空用力一撒。
“这些,就当我施舍给你吧。”
02
沈名姝冷着脸,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我,转身驱车离开。
我狼狈蹲下,钞票被洗车的水冲刷浸湿。
再怎么小心翼翼,拿起来也破掉。
手机响起来,是房东给我打电话,“顾昭西,你的租金什么时候交?!”
“都拖了好几个月了,大男人还这么磨磨唧唧的。”
我垂下眼,“对不起,我这边生意实在有点......”
“真是的,没钱还来开什么洗车店。期限三天,你再交不了就给我滚!”
房东气呼呼地把我骂了一顿,就挂了电话。
我蹲在地上,看着水坑里倒映的狼狈不堪的自己,恍惚了起来。
二十岁那年,我拿着写好的投资竞标书,向沈名姝求了婚,许诺闯出一番事业娶她。
可那晚,一群凶神恶煞的债主闯进我家,把值钱的东西摔个粉碎。
爸爸在外赌博,欠一屁股债被追上门。
妈妈气急攻心,生了场大病卧床不起,急需用钱。
“昭西,不如,找你那个女朋友借点钱......”我爸犹豫着开口。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行!”
沈名姝是大学校花,家世好成绩好。
我们感情稳定地走过两年,我答应过,创业成功后就会娶她,爱她护她一辈子。
如今,怎么能去找她要钱......
“我听说那姑娘有钱的很,你们都要结婚了,就不能......”
“妈!”我颤抖着打断她,“你不能把你儿子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沈名姝家人不太看好我,说门不当户不对,三番四次地要来拆散我们。
沈名姝爱我,当即和家里人断绝关系,放话这辈子非我不嫁。
我总担心会拖累她,毕竟我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怎么给她未来。
可沈名姝总会捧住我的脸,笑着打趣。
“我们昭西的策划书做的那么完美,以后肯定会叱咤商界。”
手机“叮咚”一声,万千思绪终止。
我苦笑起身看去,是我的大学室友陈铭。
他兴冲冲地告诉我,“顾昭西,我给你搞到了一张名流圈宴会的邀请函。”
陈铭知道,我一直还有创业的梦想,但苦于没有资金人脉支持,目前也是举步维艰。
这张邀请函,是我最后的希望。
“昭西,”他遗憾道,“要不是那次休学,你早就成了冉起的商界新星了。”
“你说你,当初要是告诉沈名姝......”
“都过去了,”我摇头,不知道为什么眼里有点潮湿。
“我现在,早就不期待什么了。”
03
我在服装店租了一套像样的西装,咬牙花钱做了个造型,走进了宴会厅。
一眼就认出几位投资的老总,我紧张地举着酒杯上去攀谈。
出乎意料的是,好几个老板对我的投资计划书颇有兴趣。
我诚惶诚恐,颤抖地接过名片。
第一次,我感觉离自己的梦想近了一步。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
我回头一看——是盛装打扮的沈名姝。
她挽着的,正是上次在洗车店遇见的少年。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笔挺西装,步调从容,矜贵又潇洒。
我的手不自觉抓紧衣角,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感。
我穿的只是一件无牌西装,甚至还是租的。
不知何时沈名姝发现了我,眼神放在我身上迟迟不移。
我慌张低下了头,她亲昵地靠在少年肩上,温柔一笑。
“忘了给大家介绍了,这位是我的未婚夫季宸。”
宾客们高兴欢笑,纷纷送上祝福。
“沈家小姐和季家少爷,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啊!”
“是啊,沈总!到时候你们的结婚酒,一定得叫上我啊!”
“也叫上我,我可得给沈总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沈名姝微笑着,手挽着季宸一一应下。
门当户对?
我苦涩一笑,是了,我这种穷小子,又怎么能和她门当户对......
这次来宴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好多个投资方对我的产品很满意。
我压下心中的酸涩,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盘算着怎么提前出去。
谁料下一秒,沈名姝挽着季宸直径向这边走来。
季宸看着我,语气带着好奇和揣测,“这位是?”
他刚可看到了,沈姐姐盯着他看了好久。
旁边的投资人巴不得攀上沈家,连忙帮忙介绍,“这位是顾先生,他的投资规划书非常优秀,我们......”
“优秀?”季宸扫了一眼递上来的规划书,嘲讽地笑出声。
“没记错的话,昨天给我洗车的,就是这位顾先生吧?”
04
我看着被他丢在地上的规划书,脸色变得惨白。
季宸眼中的不屑毫不掩饰。
“连基本的洗车服务都做不好,哪里来的脸来拉投资?”
气氛一寂,几个投资人瞬间吓的屏息凝神。
我指尖发白,只感到全大厅审视的目光钉在我身上。
连带看向沈名姝的眼神,下意识带着乞求。
可在她冷漠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暖,只有冰冷而无情的凝视。
“阿宸说的也是,”沈名姝突然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
“一个开黑店的都能混进来,真是不把沈家当回事。”
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我颤抖着嘴唇,想要转身离开。
却被季宸拦住,“别走啊顾先生,你不是要投资吗?”
他笑的轻蔑,“那天你可是像狗一样捡姐姐施舍给你的钱,今天怎么拉不下脸了?”
全场哄然大笑,沈名姝抱臂看着我的狼狈,脸色却冷了下来。
“顾昭西,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颤抖。
众人察觉出了不对劲,纷纷散开——谁闲得慌敢吃沈家的八卦。
“姐姐?”季宸也察觉出,不解地问。
可还没等我开口,沈名姝收回了目光,快速地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在不易察觉地晃——似乎是想听回答,却又不敢面对。
我苦涩地勾起唇角,眼底浮现一抹悲凉。
顾昭西,你又在期待什么。
我去卫生间冲了一把凉水洗脸,回到大厅后,之前热络的投资人却如避蛇蝎。
我心里一凉,小心翼翼开口:“陈总,刚才我们说的投资......”
“顾先生,不是我们不帮......”
其他投资人也纷纷摇头,眼神避讳地看着中心的沈名姝。
我什么都明白了,走出门时,沈名姝叫人拦住了我。
“求我啊,顾昭西。”她语气不明。
“说不定我心情好,砸几个子比你一辈子挣的都多。”
05
傍晚下了一场大雨,我没带伞,淋雨回来时膝盖隐隐作痛。
我咬着牙上药,这是为债主下跪留下来的后遗症。
每到阴雨天,膝盖上的疼痛便如百虫咬噬。
那份商业计划书已经被打湿的不像样子,我平静地把它扔进垃圾桶,打开手机物色起新的兼职。
我没有时间为任何人和事去伤心,人总得活下去。
好在,我很快找到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
洗车店下班后,我就去送外卖,日夜不休,勉强能温饱。
第二天半夜,我接到了一个郊区别墅的订单,是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
敲门打开,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开门的女生惊呼。
“顾昭西?这不是大学时的男神顾昭西吗?”
我心一惊,骤然抬头。
视线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季宸,旁边和他紧挨着的,是沈名姝。
原来,这是季宸的生日晚宴。
“顾昭西?”里面一个女生阴阳怪气道,“当初不是休学去创业了吗?怎么着,破产了来送外卖了?”
房子里都是沈名姝的好友,她们记恨当初我离开沈名姝,一个接一个讽刺。
“咱们沈姐这么好都不要,现在来送外卖,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活该呗,他送的蛋糕我都不敢吃,怕臭!不如改行去刷马桶吧?”
“行了,”沈名姝至始至终都是冰冷的态度。
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把生日蛋糕送过来吧。”
我迈腿进去,却被人绊了一跤,手上的蛋糕直直摔到地上的酒杯。
“砰”地一声,精美的蛋糕全都混杂在了玻璃碎片里。
绊我的是门口的一个男生,他得意地站起来。
“这可是我们沈姐为季宸定做的蛋糕,花了上万块呢,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我惊慌失措地爬起来,不顾手上刮到的伤口,低头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好好的生日宴会都没什么兴致了。”
“还愣着干什么?赔钱赔钱!!”
“顾哥也是不容易,”季宸扬着灿烂的微笑。
“就是浪费了这蛋糕——要不然顾哥把它舔干净吧,咱们几个都没尝到蛋糕,确实是有些可惜了。”
季宸捏捏沈名姝的脸,“姐姐,你说呢?”
沈名姝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仿佛我是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还能有什么办法?他有这个钱赔吗?”
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与嘲讽。
我被他们用力推搡着,膝盖疼得不受力,“砰”的一声跪下。
玻璃碎片深深扎入我的膝盖,刺的我浑身颤抖地疼。
奶油的香甜满溢空气。
我的喉咙却上涌一股铁锈血腥味。
等我被他们赶,一瘸一拐地走出别墅时,双腿已经血流如柱。
沈名姝顿了一下,急切地要站起来拦住我。
可血在流淌,汇聚成一滩红,像深秋凋零在角落的枫叶堆积。
它们像玻璃碎片,扎进我溃败的意识里。
黑暗漫上来,最后一刻是沈名姝走近的蹙眉。
突然间,双腿一片凉。
浸血的布料被掀开,那些陈年旧月的伤疤彻底被暴露出来。
她脸色骤然惨白,语气颤抖着,带心疼的哭腔:
“顾昭西,你怎么会......”
第2章
陈铭赶过来时,我已经躺在血泊中。
他看着沈名姝,不甘地怒吼,“沈名姝,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昭西的腿......”
沈名姝呆坐在地上,抱着我不知所措,喃喃道: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06
我被沈名姝送去了医院,睁开眼,是消毒水的刺鼻。
我的腿上打上了石膏,陈铭见我醒了,兴奋地在旁边唠叨。
“这次真的太险了,要不是及时把你送到医院,你这条腿就废了。”
我抚摸着腿上的伤疤——不止是那次债主上门催债时留下的。
还有许许多多像今天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候,下跪道歉仿佛成了灵丹妙药。
陈铭什么都说,却只字不提沈名姝。
苦涩在口中化开,让心底凉成一片。
曾经志在远方少年,最后变得这样死气沉沉。
但是这时,我突然想,最后为自己活一次。
我赶到家中,找出垃圾桶的商业计划书。字已经被水浸湿的看不见了,但没关系。
拿起它的那一刻,我仿佛变回了当年那个骄傲的顾昭西。
我按照名片打给了当初宴席上见到的投资人。
因为担心得罪沈名姝,他们不少都回绝了我的请求。
但经过我的软磨硬泡和不懈努力,三两个投资人决定见面谈谈。
酒桌上,我调调而侃,简洁地讲述了我的商业计划——推进一款更为环保有效的洗车剂。
这是我大学时就研发出来的产品,终于在今天重见天日。
“顾先生,”对面的投资人审视着我。
“据我所知,你现在穷的快要吃不起饭了,怎么还敢谈这些东西?”
“你说的不错,”我微笑,“但是,人总得为自己的梦想疯狂一次吧。”
酒局结束后,我才发现,我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
但想起投资方满意的笑脸,我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今心里的伤,只有她......
似乎是上天捉弄,经过一间包厢时,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怒吼。
“沈名姝,你好意思吗?”
“当初是你大张旗鼓地说要追我!现在呢?说甩就甩——”
07
季宸看着沈名姝眼底的无情,冷笑道。
“果然,难怪他们说顾昭西抛弃你,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就不配得到......”
“啪”地一声,是清脆的巴掌声。
“你敢打我?你真是个泼妇!”
沈名姝眼里像是冻了寒霜,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上季宸的手心。
“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你就敢去调查顾昭西?”她冷声。
高跟鞋轻踩,房间里回荡着季宸的惨叫声。
“你明明知道他有腿伤,还故意让他下跪?”
“那又怎么样?”季宸嘴角一撇。
“是你说喜欢我,纵容我,我要什么你都愿意给我!顾昭西那一双腿伤成那样,你不也是帮凶?”
沈名姝眼神一凛,一脚把他踢翻在地,“住嘴,你有什么资格提他?”
“听好了,你季宸再努力也不过是顾昭西的替身,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出现在他的面前。”
等到风波平息,我才默默走出餐厅。
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是跟出来的沈名姝。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顾昭西,你腿上的伤......”
我没理她,直接上车离开。
我不怪她,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对错。
酒局后,我得到了一笔不菲的投资金。
我忙碌着公司启动的各种事项目,预计下个月就可以上市新产品了。
看着自己努力出来的一方小天地,我扬起嘴角。
突然间一则热搜飙升,我瞳孔一震。
标题写着:沈家大小姐沈名姝,宣布和沈家断绝关系。
印象中沈名姝少有这般叛逆的时候,上次这样,还是在学生时代。
她不顾父母的劝说,坚决要和我在一起。
下楼时,我意外看见一个不速之客,是沈名姝的妈妈。
这个女人还是像初见时那样,时不时向我投来轻蔑的目光。
可她却突然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不得认输般,给我看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沈名姝蓬头垢面地坐在床上。
只是一个劲地灌酒,嘴里不自觉念叨着我的名字。
沈名姝妈妈抬头看我,苦笑道,“你也是恨我吧,明明那个时候,我可以对你伸出援手。”
我家被债主找上门,沈母早就预料到了。
毕竟当初我和沈名姝谈恋爱,沈母就暗地里调查了我们家。
“我没说,是想让名姝早点断了这个心思,你们这段感情,我本来就不太看好,然后她就成了这副模样。”
当初我对沈名姝放狠话,然后二话不说休学远赴他乡。
学校就有传言,说我是创业发了大财,然后一脚踹了沈名姝。
沈名姝大概被这些话刺激到,消沉了好些日子才慢慢走出来。
从此以后声色犬马,游戏人间,俨然变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季宸那个孩子是我特意找来的,他和你的眼睛有些像。”
“我让他劝劝沈名姝,还真就一点点把她拉了回来。”
沈母说到这里,突然痛哭起来。
“那您还来找我干什么呢?”我忍下心中的刺痛,眼神无光。
“现在的结果,不是您所希望的吗?”
08
沈母抹去眼泪。
“你也看到热搜了吧?这些天名姝疯了一样地调查你的事,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她苦笑着摇头,“她痛恨我这个母亲,自然要宣布和沈家断绝关系。”
我一怔,倒是没想到她把事情变成这样,是因为我。
“昭西,”沈母拉着我的手,眼里带着一丝希冀,“我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就希望你和名姝好好的......”
我听出她的暗示,把手抽出来,冷静道,“不用了,阿姨。”
我苦涩一笑,“我们,再也没可能了。”
后来沈母还来找过我几次,但我都拒绝了。
公司的新产品开始面向各地销售,我看着一点点升高的利润,又感到踏实了起来。
但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差错。
09
不少人在网上发布了公司新产品的使用评价。
“什么洗车剂,我好好的赛车就是用了这款新产品,被搞得一团糟!”
“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妈耶,给我退钱!赔偿精神损失费!”
陈铭找人查了这些账号,都是某一公司花钱购买的水军。
他急忙找人公关,但又一则采访登上热搜。
标题是“天才赛车手曝光某劣质洗车剂公司老板背景!”
视频里,记者采访刚刚在赛车比赛获奖的季宸,顺带提起了我公司的这款洗车剂。
季宸满不在乎地嗤笑,“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洗车小哥还能生产洗车剂?真是想挣钱想疯了!”
此话一出,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好事的媒体跟风去了我之前工作的洗车店,详细拍下了店内的简陋装修,还顺带扒光了我的背景。
尽管陈铭第一时间撤下了热搜,但公司的股价还是一跌再跌。
还有不少人闹到公司门口,举着锦旗,要求讨一个说法。
陈铭皱着眉头,告诉我,“季宸是故意这么做的。”
“季宸?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满呗,”陈铭怒斥道,“他不过是沈氏集团签的一个赛车手,早就喜欢沈名姝很久了,怎么会心甘情愿当你的替身?”
“看你创业成功,沈名姝又和他分手了,他当然心怀不满了。”
我准备请律师团反击时,突然发现网上的黑料全都消失了。再去看季宸的个人账号,也已经被注销了。
吃瓜群众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哎,不是说季宸是沈家大小姐的男朋友吗?怎么一下子就被封杀了?”
“就是,听说他们从大学谈到现在,至今恩爱如初。沈家也不是好惹的,怎么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也不一定啊,说不准这个洗车剂老板傍上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富婆,有靠山就是不一般啊!”
“啧啧,这就是凤凰男啊,姐妹们一定要擦亮眼睛远离!”
几乎是这个评论发布后的半个小时,沈名姝就发了一条动态。
镜头里的她红着眼,像是刚哭过。
“本人已与季宸和平分手,从此以后互不打扰,另外——”
她一顿,“这些举动,都是因为我在追求顾昭西,和他本人无关。”
10
沈名姝动态一发,网上都是季宸的黑料,什么奖杯有水分、赛车经历造假等。
反倒是我风评逆转,成了肩负家庭重任、为梦想创业的新榜样。
公司股票也随着升高,在上一季度创下了新高度。
网上还在为沈名姝那次的突然告白,议论纷纷。
陈铭看了评论区,摇头叹气,“昭西,她心里还有你,要不然......”
我只是沉默,心里却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突然间,办公室一阵沸腾,有个男同事激动地告诉我,沈名姝来了。
沈名姝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眼底有点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休息好。
“天呐,这就是之前在网上公开告白我们老板的大小姐吗?好飒我好爱!”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们老板福气真是好。”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淡淡地笑了一下,“顾昭西,我们谈谈吧。”
办公室里,沈名姝紧攥着拳,声音是压抑的怒气,“我都知道真相了。”
“顾昭西,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眼眶里带着泪水,“你明明知道,你家那些债主明明用钱可以打发。即使我办不到,我求求我爸妈、求求沈家一样可以。”
“如果那样的话,是不是我们就不会分开......”
“告诉你?”我凄然一笑。
“沈名姝,他们说得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强行在一起,到那个时候,我们的爱情只怕会是一地鸡毛,凋零成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沈名姝颤抖着又道,“可是你摆脱债主之后,也没有来找我,为什么......”
我眼眶里带着点潮湿,嘲弄道,“那个时候去找你?”
我想起还完债务的那一刻,那时我全身轻松,跑到父母的墓前分享这个好消息,但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爸,妈,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没有了沈名姝,没有了父母,没有了梦想,变成了了无生气的一个人。
“我能和你说什么?告诉你我是怎么被逼着还债吗?告诉你我在大雪天长跪不起?”
“只求他们能放过我爸妈吗?告诉你我是怎么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吗?可是沈名姝——”
“我们的人生早就渐行渐远了,不是你在网上告白几句,这些差距就可以消失的。”
“你别说了!”沈名姝突然抬头,眼底通红。
11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见过沈名姝。
毕竟她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总是在歌舞升平的酒吧里坐在最中间。
我只能忙碌地收拾着桌子,直到所有工作完成,才能擦擦脸上的污渍,偷偷地看她一眼。看她过得好不好。
只是一眼,就足够了。
她下意识看向我的膝盖,那里伤还没好,肿成一片。
“昭西,之前那样对你,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我就是嫉妒,凭什么啊,你甩了我还可以活得这么肆意潇洒,我却要每天失眠,整夜整夜地想你。”
沈名姝双手无助地捂住脸,“我真不是个东西,昭西,你骂我打我都好,只要你能原谅我。”
话到最后,有助理来敲门,说有文件要我处理一下。
我起身告别沈名姝,她却拉着我的手,递给我一个合同。
“这是什么?”
“是我和季宸的合同,”沈名姝眼中的真挚不假,“我和他就是合约关系,合约期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发生。”
“现在合约终止了,”她有些希冀地看着我,“顾昭西,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
我没看她,转向窗外辽远的天空,最后一次唤她,“名姝。”
“你当像鸟一样飞向远方。”
“我祝你前程似锦,余生再遇良人。”
我离开时,身后传来克制不住的哭声。
我认识沈名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
12
临近年末,各部门都忙了起来。
我也辗转好几个地方出差,到达酒店门口时已经是深夜。
但我没想到会在酒店门口见到季宸。
他戴着墨镜口罩,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心里有鬼。
我抱臂看了他一会,直接开口,“季先生,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要报警了。”
他不甘地掀下口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咬牙冷笑。
“都是你!顾昭西,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出现,沈名姝怎么可能这样对我?我们过的好好的,都是因为你,全都毁了!”
季宸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渣,脸色蜡黄,眼神阴郁。
听陈铭说,季宸被沈家封杀后,没有一个赛车队敢要他,季宸就成了无业游民。
季宸摇着刀叫道,“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你也别想好过!”
电光火石间,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挡在我面前,是沈名姝。
“住口!季宸,赶紧把刀放下,不然我就报警了!”
“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伤害昭西!”
沈名姝护住我,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我愣住,也忘记追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季宸看到这一幕更加生气,嘶吼道,“好啊,到现在你还在维护他!我现在就毁了他!”
我拉着沈名姝,想要远离这个疯子。
但电光火石之间,季宸的刀已经狠狠刺了下来,传入我耳边的是沈名姝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那双如玉的手,正鲜血淋漓。
“你疯了吗?”
我拨打救护车,手忙脚乱地给她做简单的包扎。
等到医院,医生紧急做了缝合手术。
我在外等着沈名姝,她苍白着脸,嘴角却是满足的笑。
“你傻不傻?”
我质问,声音带着颤抖,“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昭西,我害怕,”沈名姝擦擦眼泪,“你的腿已经受伤了,要是手也受伤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沈名姝的手无力地垂下。
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纪念日,她弹着钢琴,温柔地给我唱情歌。
我转开话题,“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我查到季宸买了和你一样地点的机票,我担心他要害你......”
沈名姝红着眼,“你说祝我前程似锦,可是没有你,我哪里来的前程啊?”
我们就这样相对无言,坐了半个小时。
“对了,昭西,”沈名姝小心翼翼地看我。
“绷带还没拆,我的手拿不了东西,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几天?”
我平静地起身,不敢看她。
“我给你请了护工,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13
季宸这一出闹得沸沸扬扬,第二天就被带进了警局。
我给沈名姝付了医药费后,就没再去医院看她。
目的就是,为了斩断所有可能的念想。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机场。
她拖着行李箱,手上是未拆除的绷带。
看到我时嘴角扬起,像寻常好友一样打招呼,“你也出国?”
我点头,“公司业务要往海外拓展,我准备出国调研一下。”
我示意她的行李箱,“你呢?”
“我啊,”沈名姝轻轻地笑,“我妈给我报了国外大学的研究生,前几年玩的厉害,也是该努力一下了。”
“那挺好的。”我点点头。
曾经沈名姝说要陪我一起创业,我开玩笑说你来读研,我养的起你。
如今我们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只是再也没有对方了。
“顾昭西,我想通了,之前的我太任性妄为,嘴上说着关心你照顾你,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你家里的情况,我也是隔了好多年才知道真相。”
“重逢后,也是我嫉妒,三番四次地找季宸试探你,想看看你到底还在不在乎我,到最后还是失去你了。”
她低头轻笑,眼中是释然。
我去检票的时候,沈名姝在我身后招手。
这一刻,我好像看到了二十岁的沈名姝冲我喊。
“顾昭西,一路顺风啊!”
番外:
1
我遇见他了。
我时常在想,明明A市就这么大,我为什么总遇不上他。
这是他抛弃我走后的第一次见面。
可他好像,不愿再看我了。
我想我是恨他的。
所以我狠心把钞票甩他脸上。
可当看到他落魄的眼神后,我又后悔了。
2
我问他,难道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不说话,他还是不说话。
为什么啊?
顾昭西,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红着眼,泪水在眼眶打转。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样子。
也怕听到他的回答。
3
他倒地的那一瞬间,我心好像漏了一拍。
我颤抖着手,去掀开他膝盖上的布料。
上面的疤痕触目惊心,刺痛着我的心。
只感到脑子嗡嗡作响,我疯了一般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他不是过得很好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没有人理我,我就自己去调查。
我看着那些资料,心落到了谷底。
原来他离开我,是为了保护我......
我红着眼去质问他们。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只瞒着我一个人?
他这几年怎么过的啊,膝盖这么多伤,手也变得粗糙生茧......
我用力地按住心口,弯腰大口地喘气。
眼泪就这样大颗大颗掉下来......
4
助理告诉我,季宸去了顾昭西出差的城市时,我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好在,我及时赶到了。
如果那把刀砍到顾昭西身上,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医生就告诉我。
我这双手彻底废了,余生只能顶着手背上丑陋的疤痕。
我也没什么伤心的。
只觉得遗憾,顾昭西去国外的那一天。
我没办法去给他,弹一首钢琴曲送别了。
但心底又存期待,如果我告诉了顾昭西这件事。
他会不会回头看看我。
可在机场的时候,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顾昭西曾经说我像飞鸟,应该有自己辽远的天空。
他何尝不是这样。
我不应该,用这种卑劣的心理拴住他。
顾昭西,去过你想要的人生吧。
我在远方,为你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