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推开房门,屋内贴身衣物散落了一地,空气中充斥着欢爱的气息。
我站在门外,看着江限和他的义妹一次又一次的沉沦,替自己感到不值。
自留洋归国后,江限就发现我变了。
他要和义妹生个孩子,我不再以死相逼,而是选择成全他们。
他冤枉我害死了他爷爷,我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
我不再争吵,不再纠缠,也不再对他说出曾经那些海誓山盟的傻话。
他以为是我想通了,却不知道,他是被我在心里除名了。
于是在和江限的大婚之夜,我再次远渡重洋。
1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相信我?军令难违,更何况少帅于我有恩,如今他有求,我怎么能不答应?”
江限在房内来回踱步,面上满是不耐。
自我留洋归国,这已经是我们第八次争吵了。
所有的争执,全部都是因为江限为了报答少帅的恩情,答应和他的女儿要延续香火。
作为江限的未婚妻,我自然是不同意。
原本我们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约定好成年后他就娶我。
可是五年前,江老太爷得了罕见病,少帅和江限每天都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们的婚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在江家,就属老太爷最疼江限。
那段时间,江限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因为亲人患病变得郁郁寡欢。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于是,我不顾所有人反对,踏上了远洋路,千里迢迢学习医术。
江限知道后,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送我远行的时候眼睛都红肿的睁不开。
“意阑,你怎么这么傻,如今世道不太平,出了咱们的地界谁还能保护你!”
我将脑袋深深的埋进他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有他就足够。。
我们约定好,等我远洋归国后他便娶我。
现在,他食言了。
那我也不必苦苦守着曾经的山盟海誓自我欺骗了。
“——意阑,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
江限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面上满是凄楚,那双明媚的眼也起了层薄雾。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是啊,他是江少帅的副官,是江家的养子。
江家对他有恩,他便不能拒绝江少帅的请求。
但这不是我五年漂泊被忽视的理由。
我酌了口热茶,抬眸看向他,一字一句认真问道:
“阿限,你当真要和江梦欢生一个孩子?”
他眉头一皱,眼中的躁意愈发强烈。
“意阑,我真的不想再同你解释了,如果不是少帅的命令——”
“好,我知晓了。”我打断了他的话,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江限许是忘了,多年前,我被冀州山匪绑架,他为了救我,瞒着江少帅调走了他的所有兵,最后为我踏平了山匪窝。
那一次,江少帅在冀北的根基差点被他毁于一旦。
曾经他连这都能做到,如今却做不到拒绝江少帅这荒唐的要求。
变心罢了,却给自己找借口。
在南洋时,我曾见那里的人成双入对,女人只有一个丈夫,男人也只有一个妻子,和我们这里大相径庭。
那时我还骄傲的想,我和江限一定也是如此。
但如今一看,我和江限注定有缘无分。
想通之后,一切似乎变得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晚些时候,我向家里打去了电话。
“爹爹,我同意和许家的婚事了。”
2
“什么定下来?可是在和沈伯父谈论你我二人的婚事?”
江限从身后搂住了我,温热的呼吸洒在我耳边,酥酥麻麻的。
他的手放在我腰间,将我整个人都箍在怀里,灯火昏黄,这曾是五年来我梦寐以求的场景。
可如今我却有些兴致缺缺。
我将他的手从我腰间移开,和他拉开了距离。
“婚事先放一放吧,我刚回国,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我面不改色的说着谎话。
其实不久后我便要再次出国了。
许家常年在南洋发展,我嫁过去后基本上不会再回来。
江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慌乱,他握住了我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又吻。
“意阑,不是说等你回来后我们就完婚吗,我不想再拖了。”
我冷淡的抽回手。
“你不是还要忙着和江梦欢生个孩子么,刚好时间中和了。”
闻言,他顿了顿,看着我颇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个不急,我还是想先和你——”
“先紧着她来。”
话落,我自顾自的去整理行李,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归国不过十天便又要走了。
一个信封突然掉了出来。
我心蓦的一紧,江限看了我一眼,随后打开了信封。
意阑,展信佳,不知你进来过的可还安好,上次你我二人见面相谈甚欢,我久久不能忘怀,虽说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我此心已全然交于你......
江限顿住了。
他瞬间把信封攥成了一团,眼中压抑着怒火。
“意阑,这是谁给你的信?!”
我看着未婚夫给我寄来的信件,随便找了个借口。
“国外同学寄来的。”
一直未作声的江梦欢这时突然开口。
“哎呀限哥你不知道,他们这些留洋的进步学生会参加剧社,这估计都是他们社团需要用到的。”
江限犹疑不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见我敷衍的轻嗯一声,他神色缓和了些。
过了一会儿,江梦欢牵起江限的手。
“限哥,你不是说带我去看戏嘛,《战金山》马上开场了,你快带我去看呀!”
她不由分说的抱住江限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外跑,亲昵的很。
江限回头看了看我,抽出了被江梦欢挽着的胳膊。
“意阑,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看这场戏了吗?跟我们一起吧。”
闻言,江梦欢也紧接着道:
“哎呀你瞧我,光顾着和限哥说话了,沈姐姐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限哥之前带我去了好多好玩的地方,沈姐姐你可不能错过!”
我眸光微动,江限有些不自然的摸摸鼻子。见此,我轻笑一声。
“那便去看看吧。”
江限听后脸上瞬间扬起了笑容,我们一行人驱车很快就到了戏院。
我们来的晚,《战金山》已经到了高潮部分。
落座后,小厮送来了茶水点心,我看着台上威风凛凛的刀马旦,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和江限偷跑出来听戏的日子。
眼前突然掀起了一阵风,我疑惑抬头,只见刀马旦背后的靠旗不知怎的就被甩了出来,正直直冲向我。
“小心!”
江限离我最近,下意识要将我护在怀里,与此同时,江梦欢却惨叫一声,江限一个犹豫的功夫,靠旗就砸到了我的手腕上。
杯盏摔碎的清脆声响起,我捂着手腕,初步预测已经伤到了骨头。
手腕红肿起来,鼓的有些高,我不断揉搓着缓解疼痛。
江限只过来匆匆看了我一眼,就立刻回去把江梦欢抱在怀里,好一阵安慰。
刚刚靠旗砸到了她面前,打碎了玻璃碗盏,她被吓得不轻。
手腕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稍微拧动就传来锥心刺骨的疼。
我是外科医生,手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必须赶快得到治疗。
江梦欢还依偎在江限怀里哭哭啼啼,我看向江限,正色道:
“江限,我的手伤的很厉害,先送我去医院。”
江限闻言立刻紧张起来,作势就要放下江梦欢。
见此,江梦欢虚弱的笑了笑。
“没关系限哥,我不过是被玻璃片划伤了胳膊,问题不大的,你还是先去看看沈姐姐吧,她的手腕好像很红。”
“你流血了?”
江限立刻发现了被江梦欢藏起来的伤,一时间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抱着江梦欢就上了车,末了留下一句话。
“意阑,梦欢伤的厉害,我先带她去看看,你在这等我一会。”
我知道江限这一去很有可能不会再返回来,可我还是对他抱有幻想。
万一呢。
只可惜,我等到天黑也没见到江限的车折返回来。
见此,我扯了扯唇,笑了。
眼前起了薄薄的一层雾,不过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
既然已经决定和他一刀两断,那就不要再为他流一滴泪。
3
距离家门口还有段距离时,我远远的就看到宅子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姿颀长,长身玉立,远看就像棵苍劲的翠竹。
许是见到了我,他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江限鼻尖微微出了层薄汗,他急切道:
“意阑,我送梦欢回家后刚好被少帅指派了任务,这才没得空去接你......”
怕我不相信,他甚至拿出了密报,被我一把按住了。
我仔细的打量着他,心中暗自发嘲。
这样的小事上他如此在意我的感受,可在和江梦欢生孩子这样的大事上他却一意孤行。
我生硬的挤出一个笑,违心道:
“嗯,我不怪你。”
总归还剩三天就要再次离开,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些日子。
至于江限,反正以后不会再相见,我也没必要和他再浪费感情。
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门外的人不断大喊。
“意阑,醒醒!爷爷要不行了,你快来看看!”
听到这话,我立刻清醒了过来,迅速披上外衣,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术箱。
江限拉着我一路狂奔,话都来不及说。
到医院后,我立刻上前检查江爷爷情况。
曾经我远渡重洋学医就是为了治好江限爷爷,每一个苦修的夜晚,我都幻想着江爷爷被我治好的场景,从此江限不再沉浸在悲伤中。
可现在,我看着病床上呼吸困难的老人,只觉得他同我之前救治的病人别无二样。
江爷爷的病症我已经熟记于心,救治的流程我也在脑海里推演了千遍,虽然江爷爷如今状况不好,但我依旧有很大把握成功。
闲杂人等已经被我屏退,就连江限也不例外。
治疗途中,江爷爷突然大出血,我立刻摸向止血钳。
额头有汗液渗出,一方帕子却突然替我擦去了额上的汗水。
我目不转睛盯着手中的动作,余光瞥见了江梦欢。
刚刚就是她替我擦汗。
前段日子被靠旗砸到的手腕隐隐作痛,长时间的工作已经让我受伤的手有些吃不消。
我心里蓦的浮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见江梦欢还在不断靠近,我手下的动作一刻不停,斥道:
“我不是说了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进来吗?!江爷爷出了事你负责?现在立刻出去!”
江梦欢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她依旧自顾自的拿帕子擦着我额头上的汗,只是越擦我视线被遮挡的就越厉害。
“沈姐姐,你瞧你累的出了这么多汗,我都心疼你了。”
手术正在关键阶段,我被遮挡了视线不敢轻举妄动,心中愈发焦急,说出的话带着冲天的怒气。
“江梦欢!这是你亲爷爷!如果他出了什么差错你怎么担待得起?!”
江梦欢如今像是抓住了耗子尾巴的猫,她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恶毒至极。
“如果爷爷的死能让我得到限哥的心,那也值得了。况且你医术这么高明,被我耽误几分钟也一定能力挽狂澜吧?哎呀,爷爷血出的更多了!”
闻言,我心一惊,立刻低头看向江爷爷,可江梦欢存了心阻挠我,帕子将我面前的视线遮挡个严严实实。
江梦欢见此,畅快的笑了起来。
“沈姐姐你别急啊,我来给你擦擦汗。”
我恨得牙痒痒,立刻把手中的手术刀和止血钳放到一边,把江梦欢撞到在地后,又用最快的速度接上了刚才的手术。
余光突然瞥见江梦欢露出了得逞的笑。
果然,下一秒就见她冲着病房门口大喊。
“沈姐姐,我好心为你擦汗,你推我做什么?!你自己治不好江爷爷,为什么要拿我撒气?!”
江限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
他看着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的床单,双目瞬间变得猩红。
“爷爷——!”
他近乎嘶吼的喊出了声。
病房里渐渐涌入了更多的人,多是江家的亲友,他们见不得江家好,如今见江爷爷命在旦夕,更是直接落井下石。
“诶呦,这出了这么多血还能活吗?不行别救了 我看你一个小丫头也没什么真本事,好好的一个人让你给糟蹋了。”
“就是啊,人江老太爷之前还没事呢,被你这么一治出了这么多血,这也太胡闹了!”
江限的堂妹平时和江爷爷最为亲近,她见到江爷爷如今的惨相,瞬间就发了狠,将我用力推到一边。
刚刚江梦欢来的时候耽误了我太多时间,此时我正忙着给江爷爷止血,一时不察,被江限堂妹狠狠撞倒,手术刀和止血钳也从我手里掉落,摔到了地上。
霎时间,江爷爷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黑的发紫,他剧烈的痉挛起来,转瞬就没了呼吸。
江梦欢的哭喊声立刻传了出来。
“爷爷——!沈小姐,你自称是留洋归来的知名外科圣手,医者仁心,如今却将我爷爷害死,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我知道你不愿让限哥和我一起生孩子,可你也不能把气撒在爷爷身上啊!他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啊!”
病房内乱哄了起来,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眼里都是躺在病床上全无声息的老人。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手术就要成功了。
如果不是林梦欢故意遮挡我的视线,如果不是被靠旗伤到了手腕......
心脏像是被一个大手紧握住,痛的我呼吸都有些不畅。
“啪——!”
我的头被打的偏到一边,脸上瞬间变得火辣辣的。
江限堂妹指着我鼻子怒骂,口水喷在了我的脸上。
“仗着喝了几年洋墨水就膨胀的无法无天,现在爷爷被你害死,你死十次都不够偿还!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医学败类,滚回你的南洋去,这里不欢迎你!”
我抬头看向周围的人,或奚落,或惋惜,或讥讽。
而江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角还带着没擦干的泪,看向我的视线冰冷的如同一块坚冰。
看来,他这是信了他们的话,认为是我害死了他的爷爷。
罢了,这个时候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会相信的。
既如此,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江爷爷的丧事当晚就办了,我跪在他的棺椁前,叩首千次。
江限在一旁看着,神色复杂。
凌晨一点,我拿出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一切都准备好后,我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江限,我要结婚了,祝你幸福。】
登上船后,我看着渐行渐远的码头,心中只剩一片淡然。
从今往后,江限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沈意阑......
第2章 2
4
下船后,我隐隐有些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一个精致的瓷杯竟然递到了我的面前,里面的茶还氤氲着热气。
我顺着茶杯往上看,一张极具野性的脸闯入了我的眼。
剑眉星目,不怒自威,身穿南洋军校的制服。
见我看向他,男人努力扯出了一个笑,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沈小姐你好,我是许容见。”
他伸出手,虎口有着厚厚的一层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枪的人。
他就是父母为我挑选的结婚对象。
我伸出手,朝他礼貌疏离的笑了笑
“许少爷你好,我是沈意阑。”
粗粝的触感传来,我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握手的那一刻,许容见身体似乎紧绷了起来,连说话都变得有些磕磕巴巴。
“啊,你好,你好,我爸妈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看着他这副糙汉样,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容见的耳根顿时更红了,末了,他破罐子破摔般。
“沈小姐,我先前实在没有和女孩交往的经验,你别介意。”
我主动牵起他的手,温柔看向他,打趣道:
“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你不必同我这般拘谨。”
闻言,许容见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回握住我的手。
炙热的温度从他掌心传进我的身体,我竟感到了一丝归属感。
往后余生,我的世界没有过去,也再没有江限。
回到家后,我见到了许容见的父母,二老对我很是和善。
他们越看越满意,最后索性给我千里迢迢的父母发了个电报。
我们的婚事就这样被敲定下来,定在下月初十。
重回南洋这些天,许容见放下了学校的工作,陪着我逛遍了各个地方。
先前在南洋留学的时候,我一心扑在了医术上,每天都把自己闷在学校里。
同好的聚会我不去,大规模的游行我也不参加,那个时候学校一度传言有一个留学生疯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不吃不喝研究病例。
那时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努力精进医术,好回国替江限治好他的爷爷。
如今时隔半月再回南洋,我才发现留学五年,我竟然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不甚了解。
这些天,许容见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我的需求。
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我相信他会是个很好的伴侣。
日子缓缓淌过,就当我以为会继续平静下去的时候,江限找到了我。
他风尘仆仆,身上的军装被他穿的破破烂烂,像是经过了一场厮杀才来到了这里。
一见面,他就将我紧紧抱在了怀里。
江限心跳的很快。
他嘶哑着嗓子开口:
“意阑,你不是说马上就会回来和我结婚吗?可我等了你半个多月,你还是没有回来。我担心你,去了你家却发现你们已经举家搬迁到了南洋。”
“后来还是二丫告诉了我你的行程,原来你那次收拾行李是真的要离开我!”
他思绪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唯一能感受的就是他话里的恐惧。
他在害怕我离他而去。
可我早就离他而去了。
就在他决定和江梦欢生孩子的那一刻。
5
我在他怀里挣扎着推开他,但江限力气太大,我一时竟推脱不开。
熟悉的烟草香传来,许容见狠狠把江限扯到了一边,他恶狠狠地冲江限吼道: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动我未婚妻?!”
随后又心疼地将我圈在了怀里,看着我手上的红痕,轻轻的为我呼着气,动作温柔的不像话。
江限听后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身形陡然一颤,哆嗦着嘴唇,伸手指向了许容见。
“意阑他是谁?为什么他叫你未婚妻?我们不是说好的,你留洋回来后我们就结婚吗?你为什么会成了他的未婚妻?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你知道你走的这五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盼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盼望着我们琴瑟和鸣,可你现在却又再次抛弃了我,甚至还转投其他男人的怀抱!!”
“你对得起我吗?!”
江限越说言辞越激烈,面上满是被背叛后的愤怒。
许容见烦躁的皱了皱眉,挥拳就朝江限的脸上打了过去。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要和你那个劳什子义妹生孩子,意阑也不会心灰意冷的再次出国!”
“更何况五年前她一个小姑娘远渡重洋,为了救你爷爷刻苦钻研医术,你不珍惜她也就算了,却在她遭人陷害的时候没有帮她说过一句话!”
“现在居然还有脸来质问意阑?!”
我和江限之间的事在见到许容见的第一天就告诉了他。
我本以为他会嫌弃我的过往,没想到他听后只是心疼的抱住了我,承诺会给我一个家,不再让我受到伤害。
那时听了他的话,我也只是一笑而过,并不相信他会做到。
毕竟在之前,江限失约的承诺太多了。
但现在一看,许容见好像真的和江限不一样。
许容见也是越说越气,他本就脾气暴躁,作势就要和江限扭打起来。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冀北江少帅的副官,一个是南洋军校指挥系的高材生,如今更是有了军衔,哪一个出了问题都不行。
我急忙拉住许容见,安抚地拍拍他的手。
“别急,我的丈夫只会是你。”
瞬间,许容见的耳根就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他又变得结结巴巴。
“没,没事意阑,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么被他们家欺负。”
我轻笑一声,垂眸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江限。
见我看向他,江限压抑着胸膛内的呜咽,颤声道:
“意阑,怪我之前忽视了你的感受,我不和江梦欢生孩子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许容见立刻紧张地看向我,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要在之前听到江限这么说,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回去。
但现在我早就看清了他。
在我和他人之间摇摆不定的男人,我不要。
“给爷爷治病那天,是江梦欢进了病房捣乱。”
“如果不是她,江爷爷不会死。”
这件事一直在我心里盛着,如今说了出来,我心里畅快多了。
闻言,江限眼中的痛苦更甚。
“对不起意阑,那天所有人都在指责你,我却没有选择相信你,没有帮你说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口中喃喃,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到了地上,聚成了一个小水滩。
见此,我不愿和他多做纠缠,牵着许容见转身大步离开。
6
我本以为江限听了我说的那些话,他就会对我死心。
可我低估了他的纠缠程度。
这天,我正准备和许容见一起去茶馆听戏。
一出门就看到江限蹲守在我家门口。
见我出来,他立刻起身。
“意阑,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他眼里盈着泪光,从我回南洋以来,他好像哭了很多次。
见此,许容见长叹一声,看着我缓缓道:
“意阑,你们要不就谈谈吧,我回避一下。”
“不用。”
我拉住了许容见的手,随后看向了江限。
“我们准备去茶馆,你要是想跟着那便一起吧。”
江限原本满是凄楚的脸瞬间被喜色覆盖。
一路上,他多次想同我搭话,不过都被我忽视了。
到茶馆后已是人满为患,唱词从台上传来。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我静静的听着,忽然笑了出来。
江限和我多年的默契,自然是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脸色蓦的灰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看着戏台上飞舞的红袖,喃喃出声:
“江限,你知道吗,我在南洋留学的时候,总是过得很不好,这里的人欺我国弱,不把我放在眼里。”
“每当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在病床上等着我的江爷爷。”
“我想着想着,脑海里就幻想出我们以后一起生活的画面,那是支持我在南洋的唯一动力和支柱。”
“可当我满心欢喜回到家,却得知你要和江梦欢生一个孩子。当时我就想着,我一直以来的支柱塌了。”
“你也在我心里除名了。”
江限在一旁听着,眼泪不住的涌出。
最终他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似是开了闸的洪水。
他好像不知道再说什么,只一味的重复着一句话。
“意阑,对不起,是我之前没有珍惜你。”
“你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
江限绝望的话被一阵枪声打破,茶馆内瞬间骚乱了起来。
许容见第一时间将我护在身后,掏出了插在腰间的枪。
这一次的行动明显是有针对而来,我们三人周围被打的已经没有物体可以遮挡。
突然,我心中蓦的一紧,恍惚间好像看到一颗子弹在我面前越放越大。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就被江限扑倒。
“砰”的一声,发出惨叫的却是一个女人。
子弹打在了江梦欢的胸口。
刚刚如果不是江梦欢挡在江限身前,这颗子弹就要打到江限的脑袋上。
血腥气瞬间传来,我们三人立刻找了个掩体把江梦欢带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
江限呆呆地看着江梦欢胸口的伤,像是傻了一般。
我迅速做着急救工作,但都是杯水车薪。
江梦欢因为失血过多,唇色白的吓人。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胳膊,牵住了我和江限的手。
眼泪从她的眼角淌出,混合着血水落在地上。
“限哥,那晚我看你在收拾行李,就知道你肯定要来南洋找沈姐姐。”
“我不放心你,就偷偷的跟了上来。这些天你们谈的......我都听到了。”
她呼吸急促了起来,捂着心口,面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江限紧紧握着江梦欢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梦欢你别说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江梦欢摇摇头,随后看向了我。
“沈姐姐,我为之前做的事向你道歉,是我一时被情爱蒙住了双眼,酿了那么大的错。”
她说着,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每次看到你和限哥琴瑟和鸣的场面我都嫉妒的牙根痒痒!明明我们才是最亲的家人,可他却总和你走的那么近!”
“于是我偷偷和爹爹说想和限哥生一个孩子,我想着如果我们有了孩子,限哥是不是就能多看我一眼?”
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我手底下一刻不停,替她迅速止血。
“先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们马上就带你去医院!”
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却阴差阳错的走到现在这个场面。
茶馆外的枪声还在继续,最后还是许容见持枪出去,替我们开了一条道。
等到我们九死一生赶到医院时,却发现江梦欢早已没了声息。
她的手还紧紧握着江限的衣角。
7
江限回国了,带着江梦欢的尸体。
我和许容见的婚期临近,因此留在了南洋。
父母和我团聚,许容见的父母也搬进了我们准备的别墅中。
一家六口,其乐融融。
可我却时常想起那那个夜晚。
许容见开导我说,因果轮回,自有天定,别总把自己困在过去。
他折了一枝花想要递给我,却没拿稳,风一吹就滚落进了溪流中。
溪水裹挟着花瓣,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
许容见牵起我的手,掌心灼热的温度让我的思绪渐渐回拢。
我看着满树的繁花,唇角浅浅勾起了一个笑。
他说的对。
我不该被困在过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