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学生志愿者因我双腿残疾背我上楼,却突然低血糖晕倒在我家。
我赶紧下单买了份巧克力,一名叫王夏的骑手迅速接单。
我忙私信他:“是给家里低血糖患者吃的,请尽快送达。”
他秒回:“优先配送费,八百。”
我咬牙,当即加上他微信给转了八百。
却见仅剩3分钟的路程,突然变成了6分钟。
我正要质问,他一个电话打来。
“你家是8楼的楼梯房,爬一楼,给一万。”
1
“你这不是赤裸裸的讹钱吗?!”
我坐在轮椅上愤怒的朝窗外看去,那个叫王夏的骑手正坐在对街的面馆里吃面。
他右手旁放着一个塑料袋,上面贴着小票,里面是我刚买的巧克力。
“讹钱?我可没这本事。”
他慢悠悠的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
“我只是在收取正当的服务费,只能说活该你住楼梯房。”
“你要是住电梯房,这笔服务费可不就省下来了吗?”
我头一次听见这么荒唐的言论,当即厉声呵斥道:
“你这是在吃人血馒头,你知道吗?!”
“这孩子看样子才20岁......”
他“啧”的一声,极其不耐烦地打断我说话。
“又不是我孩子,关我屁事!”
“你就说给不给吧?要不给的话,我就把单子丢出去,接下一单。”
他说着,将碗里最后一筷子面嗦干净。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片的骑手本来就少,你家又是楼梯房,我丢出去后,别指望还会有人接你的单!”
不待我开口,电话里又突然传来他大声嚷嚷的声音:
“哎呦我去!光顾着吃面了,差点就超时扣我钱了!”
下一秒,我的订单被他甩了出去。
我看着重新寻找骑手的界面,顿时怒火中烧。
抬头望去,只见王夏正挥舞着手中的巧克力,满眼挑衅的朝我看来。
他一脚搭在摩托车上,做出随时准备骑车离开的架势。
我下意识低头查看男孩情况,只见他面色苍白,额头已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此时,看到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我猛的松了一口气。
一名叫张峰的骑手已接单,正在朝商家驶去。
直到看见一外卖员停在商家门口,我这才开始环视这套明天要被拆迁掉的房子。
房子内的所有东西已被搬去新家,只剩斑驳的墙面和满屋的灰尘。
这房子,是我买给自己的第一个家。
我本想在拆迁前,再回来看最后一眼,却不曾想出了这档意外。
想到这儿,我忙又探头朝窗外看去,却惊得险些将手机掉在地上。
只见王夏正站在店门口,朝已取货的张峰疯狂咬耳朵。
两人时不时抬头看向我。
探究玩味的眼神,令我浑身炸开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不适到想要低头避开时,他俩终于停止了对话。
然而,张峰却突然转头将巧克力扔回店里,头也不回地骑车离开。
手机再次刷新,不出我所料,订单又被甩了!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王夏搞得鬼!
怒火瞬间蹿上心头,我当即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不到一秒,电话接通。
“王夏,你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2
喷薄而出的怒火使我胸膛剧烈起伏,连带喘气声都变得粗壮明显。
却见王夏张嘴打着哈欠,还不忘伸下懒腰。
好半天,才慢悠悠的开口道:
“我刚明明已经提醒过你了,我丢出去的单,没有人接。”
说着他抬头看向我,神情嚣张至极。
“是你自己不信,非要赌一把的,这也能怪我?”
我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气得指节发白。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我慌忙转头,却见原本靠坐在墙边的男孩,此时已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凭借几十年的看诊经验,我立马瞧出,这男孩已是到了中度低血糖的情况。
一时间,我心乱如麻。
从医多年,像王夏这样又贪又坏的人,我实在见得太多!
就怕到时候真给了他钱,还是什么都拿不到。
不容再想,我立刻给商家打去电话。
“老板,我家有低血糖患者,情况危机,不能再耽搁了!”
“麻烦你亲自送单过来!”
“送到后,我额外再给你五百元的感谢费!”
王夏手伸得再长,也无非就是这一片常来往的骑手。
可老板开店做生意,总不能因他三言两语,说丢单就丢单吧。
更何况,我还额外加了五百元的感谢费。
不到八分钟的距离,怎么看老板都一定会跑这一趟。
可没想到,我一口气还没喘完,就听见老板嫌恶至极地说道。
“你还有脸打电话过来呢?!”
刹时间,我不禁猛的僵愣在原地。
脑中一片空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单我给你退了!你也不准再来我家下单!”
眼见老板要挂电话,我狠掐一把手心,愣是逼着自己开口道:
“怎么、怎么...突然就、就退单了?”
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声音竟是抖得厉害。
没想到,此时听筒里却突然响起一声声女人的粗喘声。
突兀激烈的声音,很难不令人遐想。
但我还是一下听了出来。
是我刚刚因订单被甩,愤怒至极的喘气声。
可这声音,明显是被人恶意加工处理过的!
“钱哥,要不是我刚刚送货时跑得快,指不定还能录到更多!”
“你是没看到,这老太婆玩得可花了!”
“她身下那男的,连20都不到!比我儿子还小一岁呢!”
王夏话头突然一顿,似是想到了他的儿子。
“钱哥,这周末我带你见见我儿子!”
“可干净的一小孩儿,平时连游戏都不打,有时间都是做志愿者去了!”
言语间,全是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反正钱哥你要是上门,那就等于是上了她的套,最后铁定被她坑得连裤衩都不剩!”
一番话被王夏说得有鼻子有眼,就好似他亲眼所见一般。
我不禁气到浑身发抖,一时间竟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就说,好好的商家怎么突然对我态度恶劣。
还有刚刚张峰看向我的眼神,也是一脸玩味得让人恶心!
为了不让人给我送货,他竟是选择凭空造我的黄谣!
可此时,我再怎么生气也没有用。
我弯腰把了下男孩的脉搏,心跳几乎快到了一分钟90次。
若此时我为自己辩解,他们定会越发坐实我的罪名。
于是,我索性开口道:
“老板,你不信我,就让你老婆来送。”
“大家都是女人,我总不能拿你老婆怎么样吧?!”
3
没想到话刚一出口,对面立马扔过来两字。
“不行!”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
声音因愤怒而尖锐,连嗓音都扯变了形。
却听王夏在对面一声冷哼后,义正言辞的开口道:
“钱哥老婆可是正经人,最见不得你们这些婊子!”
话语里,全是透露出赤裸的傲慢和鄙夷。
听见这话,我当场气得笑出了声。
想不到被人尊称了大半辈子林院长的我,临退休时,竟头一次被人喊婊子。
我伸手摸向男孩身体,凉得我一颤。
冰得仿佛是从冷冻柜里拿出来得一样。
我急得浑身直冒汗,再耽搁下去,这孩子今天怕是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就在我准备妥协给钱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连忙伸出头去,只见一群戴着安全帽的人,正拿着图纸在楼下比比划划。
这不是拆迁队的吗?
我顿时喜出望外,忙朝他们急声喊道:
“救命!这里有人要出人命了!”
声音里只剩迫切和惊恐。
楼下的人纷纷抬头朝我望来,皆眉头紧皱,一脸的厌烦和疲惫。
来不及细想,我正要再次开口,却听其中一人喊道:
“你就是那个不肯搬走的钉子户罗雪吗?”
“什么?”
趁我愣神的功夫,王夏突然从一旁蹿出。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朝眼前的人递去香烟。
“领导们好,那是我妈,她现在年纪大了,有老年痴呆,常常记不清事儿。”
“这不我一个没注意,她又给偷偷溜回来了,以为我们还住在这呢。”
说着,他掏出打火机,将面前的烟挨个点上。
“领导们,你们放心离开就是了,今天我怎么也会把我妈给带回去!”
眼见那群人真的抬腿就走,我忙急得大喊:
“他不是我儿子!”
“我家里有低血糖患者,现在已经出现低体温状态了,极其危险!”
我双手扒在窗边,几乎探出大半个身子,声嘶力竭的朝他们嘶吼。
直到他们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朝我看来。
我不禁激动到眼眶湿润,这下孩子总算是有救了!
可下一秒,他们却将手重重拍在了王夏的肩头。
一下比一下沉重。
直到第三拍落下时,他们毅然转身离开。
这一次,无论我再喊得撕心裂肺,也无人回头。
我不禁呆坐在轮椅上。
想不到我刚才声嘶力竭的求救,反倒在他们眼中坐实了老年痴呆的母亲。
想到这儿,我当即拨通120。
“利花小区二单元8楼802,请赶紧派救护车来,有低血糖患者正处在生命危险当中。”
挂断电话后,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下一秒,王夏嚣张无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说,你这死老太婆怎么这么犟?!”
“你信不信,待会救护车来了,我一样可以给你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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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的一把将门打开,却瞬间惊得面色煞白。
“死老太婆,原来是你啊!”
王夏踩灭手里的烟,居高临下的看向我。
审判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我身上。
“你个贱人,三十年前害我儿子死在手术台上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完账呢!”
三十年前,王夏老婆因挤公交车撞了肚子,被紧急送往我们医院。
当时,王夏一头闯进手术室,命令我一定要保住他儿子。
虽然孩子已有七个月,可孕妇下体已见红。
孩子大概是个死胎,若此时强行保孩子,以孕妇这么虚弱的状态,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于是,我当机立断给女人做了流产手术。
出手术室后,我耐心给王夏解释了情况。
见他一声不吭地带着老婆办理出院,我本以为此事已告一段落。
却没想到,第二天他竟直接冲进诊室,将我双腿砍伤,说我欠他儿子一条命。
后来,他被法院判了十年有期徒刑,却在去监狱的路上逃跑了。
而我也因双腿残疾,再无法上台做手术,便转而从事医院管理和经营。
想不到时隔三十年,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
想到这儿,我定了定心神。
“把你的银行账号发我。”
“八万我可以转你,但你得信守承诺,把东西给我。”
王夏的疯我已经见识过了。
若此时我不转他八万,指不定他还会干出什么更疯狂的事。
“现在不止八万了!”
王夏斜靠在门口,瞟了眼趴在阳台上的男孩,冷声道:
“当初你弄死我儿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天会有求我的一天?”
“你别欺人太甚!孕妇送来时,肚子里就已经是一滩血水了!”
我气得双眼通红,过往痛苦的回忆更是涌上心头。
“当初若不是警察及时赶到,我已经死在你手里了!”
“如今,你还想害死另一个无辜的孩子吗?!”
我赤红着眼,狠狠瞪向眼前的人。
却见他不屑的嗤笑一声。
“这么小年纪就出来给人做鸭,怎么就无辜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
一串银行账号发了过来。
“七十万,你害我在牢里蹲了十年的补偿费。”
我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向他,却见他理所应当道:
“你毁我十年青春,我要你70万怎么了!”
“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是老板,开豪车,住别墅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巧克力,我当即将70万转了过去。
再拖下去,怕是救护车来了也没用了!
随着“叮咚”转账声响起,我一把抢过巧克力。
沉甸甸的手感,让我险些掉了泪。
我忙使出最大的力气转动轮椅。
却在转身那刻,亲眼看着男孩儿从阳台上跌落下去。
只剩一只运动鞋,“啪”地一声,掉在了阳台上。
第2章
5
“砰”的一声巨响,整栋楼也随之一晃。
没多久,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一群警察涌入屋内。
我本能抓过旁边一名警察,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警察同志,求你带我下去,我要看看那孩子。”
警察刚将我背出楼,救护车正好停在楼下。
男孩了无生机的躺在地上,满脸血污。
连带身上的衣服和裤子,也都变得脏烂不堪。
几名年轻的护士见状,更是被吓得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愣着干什么?!快拿急救箱出来救人啊!”
好在他们迅速回过神来,忙拿出急救箱开始处理。
初步止住血后,他们才敢抬着担架,将男孩运上救护车。
我也一同跟了上去。
就在车门要关闭时,王夏做完笔录,也跟着跳上车来。
“爱康医院是吧?我儿子在你们医院信息部实习。”
此时,男孩身上的伤口又不断沁出血来。
刚包扎好的绷带和纱布,顷刻间鲜红一片。
护士们都忙着更换新的纱布,谁也没听见王夏说了什么。
很快,救护车到达医院。
男孩被推进急诊室前,护士将他摔碎的手机递给我。
“林院,从孩子身上掉出来的,摔坏了。”
我接过手机,发现的确怎么都摁不亮。
想着也可能是没电了,我急忙推着轮椅到护士台。
刚充上电,就见王夏朝这边走来。
“护士,信息部咋走?我来接我儿子下班。”
说着,他又打了遍电话。
“这臭小子,竟然学会关机了,看我待会不揍死他!”
此时,已充上电的手机疯狂响起。
“死老太婆,你手机吵到......”
话未说完,王夏手里的手机猛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护士台上的手机铃声,也瞬间戛然而止。
一瞬的怔愣后,他一把掀翻我轮椅。
揪起我的衣领,愤怒地厉声质问。
“死老太婆,你把我儿子弄哪里去了?!”
我脖子被衣领死死卡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下意识地不停用双手,疯狂掰扯王夏的手腕。
一旁的护士见了,也赶紧上前帮忙,试图将我俩分开。
可奈何王夏看着不壮,力气却着实惊人。
“你个贱人,害死我第一个孩子不够!还想弄死我第二个孩子!”
说着,他加大手里的力气。
我两眼开始发黑,手上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快住手!”
这一声令下,脖子上的力瞬间被卸走。
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间隙,这才看清,原来是刚才办案的警察来了。
王夏见警察来了,抢先激动地大叫起来。
“警察,这个贱货绑架了我儿子!快把这贱人给我抓起来审!!”
不待他说完,警察厉声将他打断:“安静!这里是医院!”
接着,一把将他拽到电脑后。
“刚刚的坠楼案,我们已找到最新物证。”
说着,警察播放起一段监控录像。
下一秒,王夏惊恐的尖叫出声。
6
模糊的画面里,男孩几乎将整个身子探出窗外。
只见他挥舞着双手,嘴巴似乎在说着什么。
下一秒,他便因失重猛地坠落下楼。
监控画面也永远定格在他下坠时,惊恐到剧烈变形的五官。
我再也看不下去,痛苦地闭上双眼。
一旁的王夏却不停拍着胸口,不满道:
“连个跳楼提示都没有,简直吓死我了!”
就在我打算开口告诉他真相时,面前的警察却突然道:
“对于孩子坠楼前的异常行为,我们需要两位配合去警局一趟。”
一听这话,王夏当即跳了脚。
“放着绑架犯不抓,你们管那个短命鬼干什么?!”
“他死了有什么好查的!现在我儿子在哪里才最重要!”
就在此时,一名护士神色慌张地跑到我面前。
“林、林院,孩子的肝脏被骨头刺穿,医院现就剩一个备用肝脏,是留给下周VIP患者用的。”
“下周会有新的肝源送来,先救孩子。”
话出口时,我才惊觉,自己竟整个人都在发颤。
刚刚惊恐的情绪,还久久弥漫在心头,挥之不去。
却没想,一个巴掌突然狠狠落在我脸上。
“好啊!我说你绑架我儿子干啥呢?!原来是给你养的小情人送肝脏!”
说着,王夏又扬起手来,要扇下一巴掌。
好在一旁的警察眼疾手快,连忙将他制止住。
此时,我已顾不上和王夏计较,忙对小护士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调肝源!”
护士转身那刻,却一把被王夏拽住。
他急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眼是泪的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他们绑架了我儿子!他们要用的肝就是我儿子的!”
“求你们救救他!求你们了!”
“我就这一个宝贝儿子!千万不能出事啊!”
见他神情激动,不似说谎,警察们一时竟也有些拿捏不准。
看到为首一个年长警察的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后,我不禁怒极反笑。
“我林知依敢拿医院的名誉担保,绝不存在这样的事!”
王夏一听这话,立刻跳到我眼前,指着我鼻子骂。
“你医院名誉算个屁?!尽拿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来骗人!”
“警察同志,你们现在就把她抓进监狱里去!看她还敢不敢再说谎骗人!”
眼见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年长的警察终于忍不住皱眉呵斥。
“闭嘴!闹哄哄的,像什么样?!”
“先回警局,在事情审清楚前,都给我闭嘴!”
小护士见此,一把挣脱王夏的手,转身朝急诊室跑去。
王夏拔腿就要去追,却被年长警察一把拉住,急得他张嘴就喊:
“不能做手术!他们要割的是我儿子的肝!”
“他们要我儿子的命啊!”
见他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我本还想着要委婉告知他孩子的事,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于是,我脱口而出道:
“刚才视频里坠楼的那个男孩儿,就是你儿子!”
7
话一出口,周围瞬间死寂一片。
王夏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盯着我,随后讥讽道;
“你以为你还能再骗到我不成?!”
“当初我老婆就是听信了你的鬼话,偷偷签字,害死了我大儿子!”
“不然,我现在他妈早就抱孙子了!”
见他油盐不进,我又指着他手里攥着的碎手机道:
“这手机,就是你儿子今天跳楼时摔碎的!”
“你要不信,我们现在就把今天急救的护士拉过来对话!”
提到手机,王夏瞬间双眼通红,气得大吼大叫:
“你他妈绑架了我儿子!你说他手机是怎么摔碎的?!”
“整个医院都他妈是你的人,谁敢不顺着你说?!”
说着,王夏似乎想到什么,调出他和儿子的聊天记录,递给警察。
“警察同志,你们看,这是我儿子今早发给我,说他今天要来这家医院实习。”
“我送完外卖后,见楼下有救护车,就想着搭个顺风车过来接儿子,却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接着,他又急忙调出外卖配送订单。
“警察同志,你看,这死老太婆不早不晚,偏偏5点那会下单,买了这个巧克力。”
“那个时候,她绝对已经绑架了我儿子!准备挖空他的身体卖钱!”
他越说越激动,紧接着又调出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你们看,她下单后就给我转了八百,让我给她跑腿买烟买酒!”
“不就是为了故意拖延时间!好挖我儿子的肝给她的小情人续命吗!”
最后,他又调出银行卡的转账记录。
“还有这70万!就是她买断我儿子的肝脏费!”
“不然平白无故的,她凭什么突然转我这么多钱!”
这一连串的物证,看得老警察也直皱眉头。
就连周围吃瓜的群众,也从最开始的看笑话,到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时,一秃头男喊道:
“有权势的人玩得可就是花!暂停手术!查查那肝脏到底是从哪来的!”
“对啊!查死她!看她爬这么高,不知是睡了多少男人的床!”
“还有她的腿,肯定是年轻时被原配捉奸,给打残的!”
一时间,周围的男人们都大肆哄笑起来。
我双手紧紧抓着轮椅,冷眼扫过面前这群男人。
他们的恶意,在此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我抬头看向众人,语气平稳有力。
“我们医院的肝源,都是有捐赠入库记录,随时可以去查。”
“但若真耽误了一个无辜孩子的命,你们谁担得起?!”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
我转头看向王夏,冷冷道:
“你儿子现在就躺在急诊室里,你要不信,就亲自去看!”
王夏一翻白眼,撇着嘴道:
“脸摔成那样了,能看出个屁来!”
这时,刚刚的小护士从人群外挤了进来,眼眶里全是泪水。
“患者刚抢救无效,已在下午6点45分38秒去世了。”
“我们加急比对了患者DNA,在疾病研究项目的志愿者里找到了患者信息。”
“刚已通知了他母亲过来认领尸体。”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是泪的女人闯了进来。
“我儿子呢?我儿子他在哪里?!”
这凄厉的声音,让王夏当场惊愣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朝女人一步步走去,直到看清女人的脸。
那一刻,他像是见到鬼般,整张脸惨白一片。
“老、老婆。”
“你怎么在这?!”
8
见女人崩溃到几近晕厥的状态,王夏似终于意识到什么。
他当即拔腿朝急诊室跑去。
待众人赶到时,王夏正跪在手术台边。
看着手术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绝望到泣不成声。
他怎么会想到,原本是去实习的儿子,却临时改去了志愿者,出现在拆迁楼里。
要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他打死也不会讹那笔钱。
“儿子,爸不知道...爸只是想让你以后过得轻松点...爸求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王夏满脸泪痕的看向儿子,无助迷茫的神情,看地人心头直颤。
“是你们害死了我儿子!是你们害死了他!”
刚刚的女人突然冲到众人面前,面露杀意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仿佛亲眼目睹我们害死了她的儿子。
“本来孩子还有救的!是他一直在阻止我们给孩子移植肝脏!才导致孩子没撑过去的!”
刚刚被王夏抓着的小护士,此刻再也忍不住,义愤填膺地站出来控诉道:
“要不是他一个劲地闹事,孩子早做完手术了!”
“说不定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呢!”
女人见一贯好争好斗的王夏,此时竟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
她一时像被卡住脖子的公鸡,呆愣在原地,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王夏爬到我的脚边,神色凄厉地看向我。
“求你了!再救救孩子!别放弃他!他还能活!”
我看向已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将死亡通知书递到王夏手里。
“孩子已经死了,确认签字吧。”
直到拿到死亡通知书这刻,王夏似乎终于确认儿子彻底死了。
再也救不活了。
他崩溃地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弓下的背,似乎更驼了。
王夏崩溃大哭的模样,似乎瞬间给了女人底气。
她一把抢过死亡通知单,对我厉声质问道:
“我儿子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说跳楼就跳楼了!”
“你们今天要不给我个说法,我王春花到死都不会放过你们!”
此时,我的助理将一类似头盔的东西戴在男孩头上。
“这是我们医院最近正在大力研发的产品,可以还原死者生前3小时内的记忆。”
话落,助理手中的平板开始浮现画面。
俯视视角里,一群戴着安全帽的人正站在楼下。
一个穿着骑手服的男人,点头哈腰地向人群递烟。
“那是我妈。”
“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带走的。”
男人声音消失的那刻,一道稚嫩的男声骤然响起。
在此刻安静的急诊室里,无比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里。
“爸,我在这里,救我。”
熟悉的声音落地那刻,王夏彻底僵愣在原地。
“不、不可能!我儿子怎么会、怎么会是因为这个跳楼的?!”
“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
此时,王夏再也承受不住。
他疯狂地抓扯头发,整个人弯成了一只虾,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和罪责。
一旁的王春花愣愣看着王夏,半响,她不可置信地开口道:
“老公,你的意思是,这个视频是真的?”
9
王夏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整个人如魔怔般不停重复着相同的话。
“低血糖患者在血压低到一定程度时,可能会出现空间认知错乱的情况。”
助理接过话头,认真解释道:
“也就是,患者不会认为自己是在8楼的高空,而以为自己和地面的人距离很近,所以才会......”
所以才会朝地面上的爸爸招手,并试图去拉他的衣服。
王春花呆愣片刻后,一巴掌扇在王夏脸上。
“你个蠢货!儿子叫你,你为什么听不见?!”
“我们的儿子,就这样被你害死了!”
她泄愤似地一掌又一掌地扇在王夏脸上。
“啪啪”的耳光声,响彻整个急救室。
王夏似终于被痛到回过神来,他一把钳制住王春花的手。
双眼怨毒地看向我。
“都是她这个贱人!要不是她双腿残疾,自己没本事上楼,儿子怎么会背她?!”
“又怎么会低血糖死在她家里?!”
王夏越说越激动,双眼也越来越红。
“老婆,就是这个贱人!就是她三十年前害死我们的大儿子!”
“现在,她又害死了我们的小儿子!”
“该死的人是她!”
他突然抓起一旁的手术刀猛地向我冲来。
此时,想转动轮椅已经来不及了。
我认命地闭上双眼。
下一秒,耳边却响起王夏的哀嚎声。
预想中的刺痛也并没有传来。
睁开眼,王夏俩夫妻已被警察制服。
这时,年长的警察走到我面前。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押送囚犯到监狱时,没想到中途上了个厕所,让其中一个犯人给跑了。”
“听同事们说,那个犯人是故意砍伤医生双腿,被判的罪。”
“这件事梗在我心里好多年,如今也算是对你有个交代了。”
王夏俩夫妻被带走后,孩子遗体则被我送去了殡仪馆。
王春花从警局出来当天,就和王夏提了离婚。
王夏则被送去监狱,完成他三十年前就该服完的判刑。
后来,我将骨灰亲自送到王春花手里。
眼前的女人,泣不成声地跪在我面前。
“三十年前,要不是医生你执意让我打掉孩子,我怕现在已是个死人了。”
“是王夏他自己太贪,这都是他的报应,也是我的报应。”
后来,听老警察说,王春花带着骨灰去见了王夏最后一面。
逼着王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那罐骨灰,王春花留给了王夏。
一周后,我正在家里看电视。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点开一看,是笔70万的转账。
我当下心头一惊,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就在此时,老警察再次打来电话,说王夏死在了监狱里。
“他是绝食饿死的。”
“他说,起码这样死后,他还有脸去见儿子。”
挂断电话后,我一时陷入良久的沉默。
后来,我将那笔70万的拆迁费捐给了医院的疾病研究。
只希望,这世界上能再少些疾病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