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执掌姻缘的仙君,因醉酒牵错了天帝的红线,被罚剔除仙骨,入轮回体验人间至苦。
“你司掌情缘,却不懂情缘之贵。
此番下界,你需让一个家徒四壁、六亲缘薄的家族,重获兴旺。”
我应下,再睁眼,成了大乾朝最穷困潦倒的农户沈家的幺女。
因为我是家里第五个赔钱货,所有人都唉声叹气,除了我那刚嫁过来不久的三婶。
01
“真是晦气,又生个丫头片子来分我儿子的口粮!”
三婶张氏那张刻薄的脸凑到我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那刚生产完,虚弱不堪的母亲林氏,颤着声音开口:“三嫂,孩子刚出生,你积点口德。”
“口德?口德能当饭吃吗?”
张氏一把推开我娘,伸手就要来抱我。
“你们养不起,我替你们处理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她嘴里说着处理,那双粗糙的手却直接朝着我的脖颈掐来。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我。
我虽没了仙力,但神识尚在,立刻扯开嗓子嚎哭起来。
哭声尖锐,穿透了薄薄的茅草屋顶。
“哭什么哭!讨债鬼!”
张氏被我的哭声惊得手一抖,旁边的祖母王氏终于看不下去了。
“行了老三家的,一个奶娃娃你跟她置什么气。”
王氏嘴上说着,人却没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麻木。
这个家太穷了,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个负担。
张氏见祖母不管,更加肆无忌惮,她抱起我,转身就往外走。
“娘,我去给她洗洗,一身的血腥味,别冲撞了我的宝儿。”
她的儿子沈大壮,今年三岁,是沈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
我娘挣扎着想下床,却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娘,救救我的女儿......”
王氏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动。
张氏抱着我,嘴角咧开一抹阴冷的笑,她走到了院子角落的尿盆边。
那尿盆里,是浑浊发黄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骚臭。
“小贱种,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她手一松,我的身体就朝着尿盆坠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一把将我从半空中捞了回来。
是我的三叔,沈三郎。
“你这是干什么!”他对着张氏怒吼。
张氏吓了一跳,随即撒起泼来。
“我干什么?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多一个赔钱货,你儿子就要少吃一口饭,你忍心吗!”
她哭天抢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三郎抱着我,看着我冻得发紫的小脸,眉头紧紧皱起。
他没再理会张氏,而是抱着我走回了屋里,把我放回母亲身边。
“大嫂,你好好养着。”
他声音沉闷,放下我后,转身就拉着张氏回了他们那屋。
很快,隔壁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和张氏的哭骂声。
我娘抱着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窝在她怀里,感受着她冰冷的体温和绝望的气息。
这就是我的人间至苦吗?
不仅仅是贫穷,更是这深入骨髓的冷漠和人性的凉薄。
02
“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生了儿子,你现在为了一个丫头片子跟我吵!”
“那是我亲侄女!刚出生的娃娃,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下手?我不是没扔下去吗!你嚷嚷什么!
再说了,要不是我,你儿子能吃上一个饱饭?这个家早垮了!”
隔壁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我清楚地听到,三叔沈三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张氏得意的冷哼。
果然,在这个家里,谁能弄来吃的,谁就有话语权。
而张氏的娘家,是邻村有名的屠户,时常能接济她一些肉骨头和下水。
靠着这点接济,张氏在沈家的地位无人能及。
夜里,寒风从破洞的墙壁灌进来,我冷得瑟瑟发抖。
母亲林氏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可她自己也冻得嘴唇发白。
家里唯一的破棉被,盖在了祖母和四个姐姐的身上。
我饿得发慌,只能吮吸着母亲干瘪的汁水,却什么也吃不到。
第二天一早,张氏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进来。
“弟妹,看你没奶,我特地给你熬了催奶汤,快喝了吧。”
她笑得一脸和善,仿佛昨天的恶毒从未发生过。
母亲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我却用神识扫过那碗汤。
里面加了大量的麦芽,这是回奶的,而不是催奶的。
不仅如此,汤里还有几味寒性极重的草药,产妇喝了,轻则落下病根,重则血崩而亡。
好狠的心!
这是要我们母女俩的命。
我立刻用尽全力哭喊起来,小腿乱蹬,一脚踹在了母亲端碗的手上。
“哐当”一声,瓦碗摔在地上,黑色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你个讨债鬼!作死啊!”
张氏的伪装瞬间被撕破,她扬起手就要打我。
“三嫂!”
母亲急忙护住我,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你还护着她?不喝我的汤,你们娘俩就等着饿死吧!”
张氏骂骂咧咧地走了。
母亲抱着我,默默流泪。
“我的儿,是娘没用......”
我心里叹息,光哭是没用的。
我必须想办法,让这个家先活下去。
我的目光,落在了院外那片荒芜的山坡上。
作为执掌万物情缘的仙君,我对草木的感应远超凡人。
我能感觉到,那山里,有能救我们命的东西。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到傍晚就哭闹不休。
只要母亲抱我到门口,能看到那片山坡,我就会立刻安静下来。
几次三番后,我那沉默寡言的父亲沈大郎,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被贫穷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娃她娘,你说......小五是不是想去山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
母亲抱着我,忧心忡忡:“一个奶娃娃,怎么会想去山上?别是中了什么邪吧?”
这话被路过的张氏听见了。
她立刻凑了过来,添油加醋:“我看就是!这丫头邪性得很!不如找个道士来看看,驱驱邪!”
“我们村东头那个刘神婆就挺灵的,让她用符水给孩子擦擦身子,准好!”
刘神婆?
我神识一动,那不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吗?
她所谓的符水,不过是锅底灰加井水,脏得要命,婴儿用了非得生病不可。
张氏这是又在动歪心思。
我急了,对着父亲的方向“啊啊”地叫着,小手不停地指着山坡的方向。
父亲沈大郎看着我,又看看一脸算计的张氏,陷入了沉默。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小五,你真的想让爹去山上?”
我立刻停止了哭闹,咧开没牙的嘴,对他笑了笑。
父亲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站起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去山上看看。”
“当家的!”母亲惊呼,“天快黑了,山里有野兽!”
“老大,你疯了!”祖母也厉声喝止。
只有张氏,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哥,你可想好了,为了一个赔钱货,把自个儿的命搭进去,值不值啊?”
父亲没说话,只是转身从墙角拿起了砍刀和背篓。
他走到我面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爹去给你找吃的。”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暮色笼罩的深山。
那一刻,我从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丝久违的血性。
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父亲,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04
父亲一夜未归。
母亲抱着我,在门口坐了一夜,眼睛都望穿了。
天刚蒙蒙亮,张氏就打着哈欠走出房门,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还等着呢?别等了,大哥准是喂了狼了。”
“你闭嘴!”母亲第一次对她吼了回去。
“我说错了吗?这丫头就是个扫把星!克完自家人,现在开始克她爹了!”张氏叉着腰骂道。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
我的二叔沈二郎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娘!娘!不好了!大哥......大哥他......”
母亲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张氏则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大哥他......他挖到了一棵百年老山参!!”
沈二郎的下一句话,让整个沈家院子都炸开了锅。
什么?
百年老山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幸灾乐祸的张氏。
很快,父亲就在村民的簇拥下回来了。
他浑身是土,衣服也被划破了好几处,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手里高高举着一棵品相极佳的野山参。
那人参须根完整,形态优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发财了!沈大郎发财了!”
村民们羡慕地议论着。
父亲冲进屋,把山参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一把将我抱了起来,狠狠地亲了一口。
“我的乖女儿!你是爹的福星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原来,他昨晚进山后,本想随便找点野果,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深山里,迷了路。
就在他绝望之时,看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那狐狸不怕人,在他面前跑跑停停,竟把他引到了一处山崖下。
而这棵百年山参,就长在崖壁的石缝里。
我心中一动,我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是我残存的仙泽,在父亲动了那一丝善念和父爱时,给予他的回报。
我,或许无法直接施法,但我可以影响“缘”。
我能让善缘结出善果。
我看着喜极而泣的家人,看着目瞪口呆的张氏,忽然明白了天帝的深意。
他要我体验的人间至苦,不是贫穷本身,而是人心在贫穷下的扭曲和凉薄。
05
“这山参,少说也值一百两银子!”
“沈大郎,你这下可要翻身了!”
村里懂行的人给出了估价,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两!
对于一年到头连一两银子都见不到的沈家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祖母王氏激动得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祖宗保佑”。
母亲也喜极而泣。
只有张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点燃。
父亲决定,第二天就去镇上最大的药铺“百草堂”把山参卖掉。
当天晚上,沈家破天荒地召开了家庭会议。
“这钱,是大哥拿命换来的,怎么分,大哥说了算。”二叔沈二郎率先表态。
父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个面黄肌瘦的女儿,瓮声瓮气地说。
“先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再买几亩地,剩下的,给孩子们扯几身新衣服,存起来给她们当嫁妆。”
他没有提自己一个字。
张氏立刻尖叫起来:“大哥!你这也太偏心了吧!大壮可是沈家唯一的根啊!
这钱不给他盖房娶媳服,给这些赔钱货当嫁妆?”
“我们大壮以后是要考状元的!你不能耽误了他!”
她开始撒泼打滚,抱着沈大壮哭嚎。
父亲被她吵得头疼,皱着眉不说话。
祖母也有些动摇:“老大,大壮毕竟是长孙......”
眼看父亲就要妥协,我急了。
我不能让这笔启动资金,落入张氏这个无底洞里。
我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父亲胸口挂着的一颗油光发亮的......桃核。
那是他随手捡来给我磨牙玩的。
我抓着桃核,使劲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桃......桃......”
所有人都被我的动作吸引了。
“小五想吃桃子了?”父亲愣了一下。
“这个季节哪有桃子?”
我不管,就是抓着桃核不放,还用手指着后山的方向。
父亲看着我执着的眼神,想起了白狐引路的事,心中一动。
“小五的意思是......山上还有桃子?”
“胡说八道!”张氏骂道,“这都快入冬了,哪来的桃子!我看这丫头就是存心不让我儿子好过!”
父亲却打断了她:“我去看看。”
他不顾众人反对,再次拿起工具,在我的指引下,走向了后山那片没人去的乱石坡。
半个时辰后,父亲带着满脸的狂喜回来了。
他在乱石坡下,发现了一大片野生的冬桃!
这种桃子成熟晚,果肉清甜,在镇上是稀罕货,价格不菲。
最重要的是,这片桃林无主,谁摘了就是谁的!
父亲看着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近乎于信仰的炙热。
“不卖山参了!”父亲当众宣布,“我们全家,去摘桃子卖!
这山参,留着给小五当压箱底的宝贝!”
张氏当场就傻眼了。
06
全家出动摘冬桃。
连我那四个面黄肌瘦的姐姐,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兴奋。
这是她们第一次,能通过自己的劳动,为这个家挣钱。
父亲更是干劲十足,他用卖山参的钱,雇了村里几辆牛车,准备把桃子直接拉到镇上去卖。
张氏被强制要求一起干活,她一边摘,一边骂骂咧咧。
“摘这么多有什么用,镇上那些老爷可瞧不上咱们这野果子。”
“累死累活,最后还不是白忙活一场。”
她的乌鸦嘴,一刻也不停。
然而,她背地里的小动作,比嘴上更恶毒。
我被母亲用布兜背在胸前,神识却时刻锁定着张身。
我看见她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将一包白色的粉末,洒在了几筐已经装好的桃子上。
是盐!
而且是粗盐!
桃子沾了盐,很快就会析出水分,变软腐烂。
等到牛车拉到镇上,这几筐桃子就全完了。
到时候,不仅赚不到钱,还要赔上雇牛车的钱。
好歹毒的计策!
我立刻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亲连忙停下手中的活来哄我。
“小五乖,是不是饿了?”
我一边哭,一边用小手指着那几筐被撒了盐的桃子。
父亲闻声赶来,看到我哭得喘不上气,也急了。
“小五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就是哭,小身子不停地扭动,小手死死地指着那几筐桃子。
父亲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
“桃子怎么了?”
我哭得更凶了,小脸憋得通红。
“爹......咸......咸......”
我用尽所有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父亲愣住了。
他将信将疑地走过去,从那筐桃子里拿出一个,用袖子擦了擦,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呸!”
他一口把桃子吐了出来。
“是盐!谁往桃子里撒盐了!”
第2章
他一声怒吼,整个桃林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张氏的心虚地低下头,眼神躲闪。
父亲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住了她。
“是你干的?”
“不是我!我没有!”张氏立刻否认。
“你身上就有盐味!”父亲一步步逼近,“你腰间的布袋里装的是什么!”
沈三郎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复杂。
他一把扯过张氏腰间的布袋,倒了过来。
白花花的粗盐,洒了一地。
人赃并获。
沈三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看着张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7
“我......我不是故意的!”
张氏眼看赖不掉了,立刻瘫在地上,抱着沈三郎的腿哭嚎。
“我就是......就是嫉妒!凭什么大哥一上山就能找到山参,找到桃林!
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
“我就是想让这些桃子卖不出去,让大家知道,这个家离了我张屠户的女儿不行!”
她声泪俱下,把自己的歹毒说成了委屈。
祖母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你这个毒妇!我们沈家是刨了你家祖坟吗?你要这么害我们!”
四个姐姐也用愤恨的目光瞪着她。
沈三郎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看着脚下哭得凄惨的妻子,又看看那一筐筐被毁掉的桃子,那是全家人几天的希望。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张氏,”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从今天起,你生的儿子跟你姓张,我们沈家,要不起。”
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三郎。
“你说什么?你要休了我?”
“不休你,”沈三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做下的孽,你自己偿。”
他弯下腰,将那几筐洒了盐的桃子,一筐一筐地搬到张氏面前。
“这些桃子,你一个人,给我想办法处理掉。
卖出去也好,自己吃掉也好,总之,不能浪费一文钱。”
“什么时候处理完,什么时候再进沈家的门。”
说完,他不再看张氏一眼,转身对父亲说:“大哥,我们继续摘,不能误了时辰。”
这是沈三郎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忤逆张氏。
张氏彻底傻了,她没想到,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丈夫,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看着堆成小山的桃子,又看看已经走远,对她不闻不问的沈家人,终于感到了害怕。
那天,沈家的牛车满载着冬桃,浩浩荡荡地开往了镇上。
而张氏,一个人被留在了桃林里,守着那几筐咸桃子,哭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冬桃在镇上大受欢迎,第一天就卖了二十多两银子。
父亲拿着沉甸甸的钱袋,笑得合不拢嘴。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米铺买了最好的白米,去肉铺割了五斤五花肉。
晚饭时,香喷喷的白米饭和红烧肉摆上了桌。
四个姐姐吃得狼吞虎咽,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我被母亲喂了一小勺肉汤,满口留香。
这个家,在我的引导下,正一步步走出贫穷的泥潭。
而人心,也开始慢慢聚拢。
08
张氏在山里待了三天三夜。
她没能卖掉那些咸桃子,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哭着把几百斤桃子全都背回了娘家。
迎接她的,是她爹张屠户的一顿臭骂和她哥嫂的冷嘲热讽。
她在娘家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想回沈家。
可沈三郎把门锁了,根本不让她进。
张氏没办法,只能带着儿子沈大壮,在村口搭了个窝棚住下,每天靠村民的一些接济过活。
沈家这边,日子却越过越红火。
冬桃卖完,足足赚了八十多两银子。
父亲听从我的暗示,没有买地,而是用这笔钱,在镇上盘下了一个小小的铺面。
他发现镇上卖的包子馒头,不仅贵,味道还一般。
而我娘林氏,有一手做面食的好手艺。
于是,沈家包子铺开张了。
父亲负责揉面,母亲负责调馅,大姐二姐负责烧火,三姐四姐负责看店。
全家人齐心协力,包子铺的生意异常火爆。
因为用料扎实,味道鲜美,价格公道,很快就打出了名气。
家里的收入,从一天几十文,到一天几百文,再到一天一两银子。
不到半年,沈家就还清了所有外债,还攒下了几十两的积蓄。
我们从村里的茅草屋,搬到了镇上的小院子。
姐姐们都穿上了新衣服,脸色红润,再也不是以前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
我更是被全家人当成了宝,养得白白胖胖。
就在我们家的日子蒸蒸日上时,张氏找上门来了。
她抱着瘦了一圈的沈大壮,跪在包子铺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当家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看大壮都饿瘦了,你就看在他的份上,原谅我吧!”
沈三郎在店里揉面,听到哭声,手里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出去。
父亲走了出去,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氏,叹了口气。
“三弟妹,你起来吧,有话好好说。”
“大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张氏磕头如捣蒜。
“求求你们收留我们母子吧,不然我们真的要饿死了!”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这沈家人也太狠心了,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就是,连孩子都不要了。”
我看着张氏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冷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不是来认错的,她是看着我们家富裕了,又想回来占便宜了。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用神识扫过,在街角的人群里,看到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那是张氏的娘家哥哥,张大虎和张二虎,镇上有名的地痞无赖。
他们正等着张氏发信号。
今天,她要是回不了沈家,恐怕就要直接动手抢了。
09
“让他们进来吧。”
屋里,沈三郎沉声开口。
父亲有些犹豫,但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张氏见状,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得色,拉着沈大壮就冲进了店里。
“谢谢大哥!谢谢当家的!”
她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大肉包,塞给沈大壮。
自己也抓了两个,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吃相,仿佛八辈子没见过荤腥。
父亲和母亲看着,都皱起了眉头。
“张氏,”沈三郎放下手中的面团,擦了擦手,冷冷地看着她,“你回来可以,但有几件事,要先说清楚。”
“你说,你说,我都听你的!”张氏嘴里塞满了包子,含糊不清地应着。
“第一,这个家,现在是我大哥大嫂当家,你以后要听他们的。”
“第二,铺子里的活,你也要跟着干,赚的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顾着你自己和你儿子。”
“第三,”沈三郎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五是全家的福星,你要是再敢对她动什么歪心思,我亲手把你送进官府!”
张氏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挤出笑容,连连点头。
“我保证!我发誓!以后小五就是我的亲闺女!”
她说着,还想伸手来抱我。
我立刻钻进母亲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张氏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铺子外面传来一阵嚣骚动。
张大虎和张二虎,带着七八个混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妹夫!听说我妹妹回来了?我们这些做娘家人的,特地来看看!”
张大虎一脚踩在板凳上,斜着眼睛看沈三郎,态度极其嚣张。
“谁让你们来的?”沈三郎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们自己来的!怎么,不欢迎?”张二虎冷笑一声。
“我可告诉你们,我妹妹在你们沈家受了委屈,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这铺子,也就别想开下去了!”
他们是来敲诈的!
张氏立刻配合地哭了起来:“哥,他们欺负我......”
街坊邻居一看这架势,吓得纷纷后退。
父亲和二叔都握紧了拳头,但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
我忽然灵机一动。
我记得,前几天听父亲说,负责这片区域治安的陈捕头,最喜欢吃我们家的豆沙包,每天都要来买几个。
我看了看天色,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我对着门口的方向,大声喊道:“包......包......吃包......”
我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异常响亮。
所有人都被我吸引了。
张大虎不耐烦地吼道:“小屁孩,喊什么喊!再喊把你舌头割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洪亮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
“谁啊?口气这么大,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割人舌头?”
穿着一身皂隶服的陈捕头,正好走进了店里。
10
陈捕头一出现,张大虎和张二虎的嚣张气焰,瞬间就灭了一半。
“陈......陈捕头,您怎么来了?”
“我来买包子,怎么,碍着你们发财了?”陈捕头眼睛一瞪。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群人不是善茬。
“不敢,不敢。”张大虎连忙陪着笑。
“这是怎么回事?”陈捕头指了指剑拔弩张的众人。
父亲立刻上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陈捕头听完,脸色一沉,看向张氏兄弟。
“你们是想强抢民财,还是想聚众斗殴啊?”
“误会,都是误会!”张大虎吓得冷汗都下来了,“我们就是......就是来看看我妹妹。”
“看完了吗?”
“看完了,看完了。”
“看完了还不快滚!”陈捕头一声暴喝。
张大虎和张二虎屁滚尿流地带着人跑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我用几个豆沙包化解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三郎走到张氏面前,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你走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这是休书。”
张氏彻底懵了,她没想到,自己搬来的救兵,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你不能休我!我给你生了儿子!”她疯狂地尖叫。
“我沈家,要不起你这样的媳妇,也养不起你这样的娘家。”
沈三郎说完,从钱匣子里抓了一把铜钱,扔在地上。
“这些钱,够你们母子生活一阵子了。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转过身,背对着张氏,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这个男人心里也很痛。
但长痛不如短痛。
斩断和张氏这段孽缘,对沈家,对他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
张氏看着那封休书,又看看地上散落的铜钱,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没有再哭闹,只是怨毒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钱,拉着还在啃包子的沈大壮,失魂落魄地走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被沈家彻底抛弃了。
那个曾经搅得沈家天翻地覆的女人,终于从我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沈家,也终于迎来了一片清净。
11
赶走了张氏,沈家的日子彻底走上了正轨。
包子铺的生意越来越好,父亲又在我的“建议”下,推出了豆浆、油条、烧麦等新品种。
铺子从一个小店面,慢慢扩张成了镇上最大的早点铺。
我们家也成了镇上有名的富裕户。
父亲和叔叔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而是穿上了体面的长衫,成了受人尊敬的沈掌柜。
母亲和祖母也不用再下地干活,每天就在后院管管账,带带我,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四个姐姐都被送去了私塾念书。
父亲说:“我们沈家的女儿,不能当睁眼瞎,以后要自己挑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他的思想,在我的潜移默化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重男轻女的庄稼汉了。
几年过去,我长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姐姐们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大姐嫁给了镇上书院的先生,二姐嫁给了一个年轻有为的镖师。
她们的婚事,都是自己做主,父亲和母亲从未干涉,只是为她们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三叔沈三郎,在休了张氏后,一直没有再娶。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生意上,成了父亲最得力的帮手。
他也时常会去打听张氏母子的消息。
听说张氏带着儿子回了娘家,日子过得并不好,被哥嫂当作下人使唤。
沈三郎每次听到,都只是沉默地叹一口气。
我们沈家,不仅自己富裕了,还带动了村里不少人。
父亲出钱,在村里建了作坊,专门收购村民们种的粮食和蔬菜,加工后送到镇上的铺子里。
整个沈家村,都因为我们而变得富足起来。
我当初的那个任务,“让一个家徒四壁、六亲缘薄的家族,重获兴旺”,早已超额完成。
我不仅让沈家兴旺,更让整个村子,都充满了希望。
12
我十岁那年,大乾朝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旱灾。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无数灾民涌向了我们所在的青州城。
父亲看着城外那些食不果腹的灾民,于心不忍。
他和我商量:“小五,爹想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你觉得呢?”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爹,你忘了,我出生时,你也差点活不下去。是那棵山参,救了我们全家。”
“我们家的福气,是老天爷给的,现在,也该我们回报给更多人了。”
父亲欣慰地笑了。
沈家在城外搭起了粥棚,日夜不停地施粥。
在我们的带动下,镇上许多富户也纷纷效仿。
整个青州城,因为我们的善举,免于一场大的动乱。
那天,我在粥棚帮忙,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领粥时多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乞丐,倒像是在审视。
我心中一动,一股熟悉的仙气扑面而来。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天界,见到了那个罚我下凡的天帝。
他站在云端,对我说道:“姻缘仙君,你可知‘情缘之贵’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回答:“知道了。”
“情缘,不是九天之上冰冷的红线,而是人间烟火里,那一碗热粥的温暖,是家人之间不离不弃的守护,是邻里之间守望相助的真情。”
“我牵错了你的红线,让你错失了一段仙缘。但你却让我,在人间,结下了万千善缘。”
“这,或许才是我真正的使命。”
天帝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你的劫数已满,可以归位了。”
我可以回天庭了?
我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宫殿,却丝毫没有喜悦。
我想起的,是父亲憨厚的笑容,母亲温柔的怀抱,姐姐们清脆的笑声,还有叔叔们可靠的臂膀。
我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了。”
“我的人间至苦,早已变成了人间至甜。”
“我的家,在这里。”
梦醒了。
窗外,是清晨的阳光,和母亲叫我起床吃早饭的温柔声音。
我推开窗,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家人,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包子香。
我笑了。
去他的仙君,去他的天庭。
我,沈小五,只想在这人间,好好地,再活上几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