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娘是宗门里最“刚正不阿”的长老,凡事都讲究一个避嫌。
八岁时,我在剑冢得了把绝世灵剑。
我娘强行斩断我和剑灵的血脉联系,把它送给隔壁刚死了师父的江念宛。
“念念刚失去亲人,这把剑就当做给她的慰藉。”
我神魂动荡,昏迷了三天三夜。
而她却守在江念宛院里教她练剑。
十四岁那年,我越级挑战,破格考入宗门。
众长老纷纷恭喜她,可她却摇了摇头:“这孩子打小就爱出风头,一点也不如念念稳重。”
于是,她亲自收江念宛为徒,把她捧成团宠小师妹。
而我被打发到外门,从最低等的杂役做起。
我哭着喊不公平。
她语重心长:“你难道想让所有人都诟病你是个走后门的吗?要学会避嫌。”
我就这样避了百年。
直到宗门遇袭,我被凶兽一掌拍断七肋骨。
意识模糊间,我看到我娘正拍着江念宛的背安抚她受惊的小心脏。
这一刻我才明白,她不是要避嫌,是本不在乎我。
既如此,那我们就避嫌到底。
......
江念宛捂着摔红的膝盖坐在床上,眼泪扑哧扑哧的掉。
我娘吴雁南一边柔声哄她,一边输送灵力为她疗伤,动作轻得不像话。
江念宛嚷嚷着疼。
“师父,我连剑都御不好,怎么去参加宗门大比啊?”
是了,这蠢货刚从飞剑上摔下来,现在站都站不稳。
我冷漠地盯着她,手中茶盏摇摇欲坠,杯身布满裂纹。
宗门大比初选前,掌门亲自邀我参加。
我没没夜修炼了三个月,终于突破金丹境界,成为宗门最年轻的元婴修士,拿下比赛名额。
掌门拍手叫绝。
“书影,你真是我们宗门年轻一代的希望啊!”
他激动得亲手把象征参赛资格的玉牌递给我。
可现在,玉牌却挂在江念宛腰间。
吴雁南怜惜地摸了摸江念宛的脑袋。
“念念,我好不容易才在掌门那里求来了这个资格,你一定要把握住。”
“宗门大比里获得头筹可以获得一次入秘境的资格,能提升一整个大境界呢。”
茶盏终于承受不住我的力道,“咔擦”一声碎了。
掌间被划破,血顺着手掌滴在地上。
可我却像感觉不到疼。
“参赛资格是我争来的,凭什么给她!”
面对我的质问,吴雁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人不是她。
“江书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避嫌!”
“你如果没有我女儿这个头衔,掌门会看上你?别天真了。”
“如果是你去参加大比,外面不知有多少人要戳我脊梁骨,说我有失公允给女儿开后门。”
又是这套熟悉的说辞!
“我凭自己的实力入围,难道还怕别人说?”
我抬手指着江念宛。
“你让她一个金丹都没结成的废物去参加比赛?炮灰命还想拿头筹?我劝她现在两眼一闭做梦来得更快!”
“啪!”
蕴含灵力的巴掌重重扇在我脸上,耳畔一阵嗡鸣。
“谁允许你这么出言不逊的!念念身世苦,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笑得讽刺。
“她苦?她自从成为你徒弟后,全宗门的天材地宝供着,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修炼,自然比我这个外门弟子苦些。”
吴雁南眼神一冷,周身灵力陡然暴增。
我瞬间觉得喘不过气,狼狈跪倒在一片碎琉璃上。
“这么牙尖嘴利,那我就磨磨你的锐气!”
“参赛资格只能是念念的,你只需要在她打不过的时候易容替她上。”
膝下的血蜿蜒一地,与其一同流走的,还有我对这个所谓母亲最后的希望。
原来她早就为江念宛留好了退路,甚至不惜牺牲我去打假赛。
“你就在这跪着好好反省。”
吴雁南冷冷瞥我一眼后,温柔牵起江念宛。
“凡间的上元灯会你不是想去很久了吗?今天带你去,就当奖励你拿下比赛资格了。”
二人亲昵的背影,好似才是真正的母女。
2
宗门大比前夕,掌门组织了一场训练。
江念宛作为入选人里最菜的存在,自然而然得到了掌门的特别关注。
更何况她不仅菜,还懒。
掌门教法诀,她背不下来。
掌门让练习劈剑三百下,她挥了三十下就把剑扔了。
“江念宛!我让你捏化木诀,你变个火球把别人的木头全烧了什么意思?”
掌门是出了名的严格,谁也不惯着。
江念宛吓得一哆嗦,顿时让火球燎了一手泡,疼得直嚷嚷。
吴雁南心疼坏了,上前为她疗伤。
“掌门,念念真的努力了,您也别太苛刻。”
掌门袖子一拂,冷哼道:
“怎么别人都能做到,就她特殊?这次比赛事关我宗脸面,忍不了就趁早滚蛋!”
吴雁南眼珠一转,突然把我推了出去。
“要不您先教小影,她会了过后晚上给念念一对一补习。”
掌门深吸一口气,只能妥协。
教我比教江念宛顺利得多,一点就通。
只是昨受的伤尚未痊愈,时间一长便隐隐作痛。
我是外门弟子,没什么好药,也没有江念宛那样让吴雁南亲自疗伤的待遇。
闯剑阵时,血混着汗已经渗透绷带,影响了我的躲闪。
就是这一滞,几道剑气擦身而过,血花绽开。
掌门立刻叫停。
我半蹲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有伤怎么也不说?”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先传来吴雁南的声音。
“修行之人受点小伤多正常?别矫情。”
而旁边的江念宛轻轻呕一声,她就连忙遮住她的眼睛。
“念念你晕血,别看了,脏。”
白色的弟子服被染红了大半。
她不关心我疼不疼,却怕江念宛看见我脏。
事已至此,训练是没法继续下去了。
我回到简陋的外门弟子宿舍,坐在大通铺上处理伤口。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是吴雁南。
她没有寒暄,丢给我一本册子。
“过两天就是宗门大比了,这是易容术的法门。”
我把酒倒在伤口上消毒,冷汗顿时浸透衣衫。
良久,我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什么意思?”
吴雁南理所应当:“你体量跟念念差不多,学会后正好易容成念念的模样替她打,别露出破绽。”
“必须拿冠军,你知道那个秘境对念念有多重要。”
宗门大比高手如云,她当然舍不得江念宛冒险。
毕竟刀剑无眼,轻则重伤,重则丢命。
我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
吴雁南似乎预料到了,不紧不慢开口:
“不答应也行,那我就把你那位青鸟朋友沉弱水了,顺便告诉她是你不救她的。”
我瞳孔骤缩。
青鸟是唯一在乎我的朋友,曾为了帮我出逃被吴雁南抓住关在弱水河畔。
她是我的“母亲”,也最清楚我的重情。
我死死咬着下唇,整个人被深深的无奈掩埋。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