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学室友说她是南方小土豆,要全寝室宠着她。
她说小土豆要多晒太阳才能长高高,所以在寝室开了十个小太阳,导致座短路失火,差点烧死整个寝室的人。
她一天24小时直播小土豆的常VOIG,吵得我神经衰弱跳楼进了医院,我不过让她注意时间,她却哭着说我霸凌她。
惊动了校长,让我失去保研资格。
好不容易元旦放假,我想和男友出去散散心。
男友却拒绝我的邀请,说他没空。
下一秒我却在室友直播间看见男友的侧脸,正一口咬在室友鼓起的脸上。
“小土豆太萌了,哥哥一时间没忍住。”
和首富爸爸的赌约在这一刻失败,我打通了他的电话,妥协了。
“我愿意出国留学。”
1、
我指尖悬停在这个有一万多人观看的直播间,里面的男女主播都很眼熟,一个是天天在寝室自称自己是香香软软南方小土豆的宋软软,一个是和我处于热恋期的男友顾瞻。
直播间里宋软软正嘟着嘴对着扫雪车惊呼。
“我是第一次见扫雪车哎!好大,比软软高好多。”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连体羽绒服,嘴里哼着歌就冲上去,跳着和扫雪车比身高,扫雪车被迫停下,大哥着一口东北音无奈开口。
“快让开,这个撞到人很危险。”
没想到宋软软嘴巴一撇,眼泪说掉就掉。
“顾哥哥,有人凶软软呜呜呜。”
顾瞻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间。
“谁叫软软这么小一只,像个小土豆一样,大哥坐车上都看不见你。”
“人家才不是小土豆!”
宋软软嘟着嘴,哭得更凶了。
“人家可是超凶超猛的大脑斧!!嗷呜嗷呜~~大脑斧要一口吃掉顾哥哥。”
“跺脚脚!鼓气嘟嘴嘴!哼,不跟顾哥哥玩了。”
说完,她跺了跺穿着毛绒绒鞋套的脚,在原地跳起来。
“看软软跳起来打顾哥哥膝盖。”
顾瞻按耐不住的揉了揉她的脸,一口咬在她脸上。
见宋软软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顾瞻轻咳了一声。
“软软太萌了,顾哥哥一时间没克制住。”
而我就站在景区门口,冻红的手上拿着两张门票,一张是我的,一张是顾瞻的。
元旦假期之前我就和他约好一起来冰雪大世界玩,可等我到了地方,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雪里站了一个小时,冻得双手双脚麻木得有些疼,才收到他一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临时有事,下次一起去玩。]
可下一秒我就在宋软软直播间里,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
眼前却浮现出顾瞻红着眼睛和我表白的场景。
“嘉禾,我想名正言顺的一辈子保护你,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那个我当作太阳一样追逐的人,似乎在今天的洁白雪花里,腐烂成刺眼的污泥。
而这场我用性命才争取来的和父亲的博弈,又输了。
寒气从我脚底向上攀爬,我握紧手心,给父亲发去一条短信。
[你赢了,我同意出国留学。]
眼前的视线因为不受控制涌出的眼泪而模糊一片,没看见顾瞻为了哄宋软软。
让她开上了扫雪车。
一声刺耳的尖叫炸开在我耳边,我满脸泪痕地转头,看见的却是失控向我冲来的扫雪车,大脑拉响警报,可冻僵的双腿却不受我的控制,只能呆愣的站在原地。
刹那风声在我耳边响起,剧痛贯穿我全身,我被扫雪车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雕上,破碎的冰箭刺进我的小腹,我疼得蜷缩在原地,喉间没忍住发出惨叫,张口却涌出一口鲜血。
意识陷入一片混乱,宋软软却放开方向盘,依旧闭着眼睛尖叫,脚在油门上没有挪开。
扫雪车再次碾过我的腿,撞上冰雕侧翻在地,我听见骨头破碎的令人后脊发凉的声音。
一道高大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顾瞻面色惶然的冲来,我急促的喘息伸出手,艰难开口。
“顾瞻...救我。”
可我只碰着他从我指尖滑过的衣摆,顾瞻把在雪堆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软软抱进怀里。
心疼的尾音都在颤抖。
“软软...疼不疼啊?”
宋软软还能活蹦乱跳的把头埋进顾瞻怀里,指着手掌被蹭破的皮哭诉。
“顾哥哥,破皮了,软软害怕死了呜呜呜。”
我小腹的血越流越多,染红的冰雪刺得我眼睛酸涩不已。
见宋软软没事,顾瞻才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看向躺在地下半死不活的我。
2、
下一秒顾瞻面色一变,他面上是藏不住的心虚,下意识松开宋软软,冲向我,颤抖着手摁住我血流不止的伤口。
声音又暗又哑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明天才来玩吗?”
“嘉禾,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眼里的疼惜不像作假,捂住我伤口的手依旧这么温暖。
一切好像都没变,虽然我和顾瞻才在一起没有多久,可只要我受伤,顾瞻对我的心疼几乎变成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前段时间我因为宋软软深夜直播,被吵到神经衰弱,控制不住的从三楼一跃而下,双腿韧带扭伤在医院躺了一个月,顾瞻也在我病床边守了一个月,就连我半夜再次惊醒,第一时间回应我的也是他反复的柔哄声。
“嘉禾不怕,有我在。”
不客气地说,当时我病情没有加重,全靠顾瞻。
可现在他却仿佛松了一口气,喃喃的自言自语。
“幸好是你,如果是别人,软软肯定负不起责。”
我只觉得腹部的淤血似乎倒流进心脏,让我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刻骨的艰涩。
刚刚他对着宋软软宠爱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我艰难的喘息,想说话,喉间却被鲜血堵满,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宋软软面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可在顾瞻面前,她又仿佛自责极了。
“顾哥哥,怎么办,嘉禾会不会让我偿命。”
“你本就为了不再让她继续霸凌我,牺牲自己和她在一起,现在我却不小心伤害了嘉禾。”
宋软软仰头望着顾瞻。
“顾哥哥,如果她让你和她结婚,用一辈子赔偿她怎么办?”
“呜呜呜,我一点也不可爱一点也不萌,顾哥哥,我是个麻烦精,你不要当我的领养人了,我不忍心看顾哥哥被嘉禾绑架一辈子。”
我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一个荒谬的想法升起,还不等我细想,顾瞻已经丢下我去安慰宋软软,背部触及到寒冷的冰雪,腹部涌出的滚烫鲜血不过十秒就冻结在了地面上。
“别哭,哥哥怎么舍得放下软软,而且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我愣愣地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只觉得冰锥似乎长出新的棱刺,在我血肉之中扎,疼得我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为...什么?”
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顾瞻的一百,艰难吐出三个字,眼前却浮现高考之后,我第一次遇见顾瞻的模样。
我为自己选了一个肮脏的死法,想让把我当作提线木偶的爸爸后悔。
可等我主动走进黑巷后却后悔了,那一刻,顾瞻出现了,他一拳砸倒了靠近我的混混,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我出大片背部的身上,见我害怕得直哭,顾瞻还变戏似的从怀里拿出一朵在冬也开得艳丽的玫瑰。
“玫瑰可不适合流泪。”
后来我打听了许久,才知道他在H大读书。
为了能再次和顾瞻见面,我反抗爸爸替我安排好的人生,拒绝出国留学,进了H大。
周家的祠堂真的很冷,我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一个月,绝食到医院替我下了病危通知,才换来爸爸看向我的冷漠视线。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蠢得让人发笑,就为了男人,要放弃周家的一切?”
我虚弱的连呼吸都费力,却丝毫不服输的努力和他平视。
“对。”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也是我为自己选择的自由之路。
爸爸剥夺了周家给我的一切,我以贫困生的身份入学H大。
那晚爸爸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
“我等着你认输。”
眼眶酸涩得发紧,我攥着顾瞻的手用力到发白,近乎乞求地断断续续地问顾瞻。
“她...说的是真的?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替她补偿...可明明...。”
可明明我比宋软软更早认识顾瞻,为了能接近顾瞻,我加入了他所在的辩论社团,在社团的一年,我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肆意吐槽讨厌的老师。
因为没钱,我只有靠奖学金支撑自己的生活,常常过得拮据。
顾瞻心疼我,每次都会找借口带我吃顿好饭,小心翼翼维护我的自尊。
在辩论场上舌战群儒的顾瞻,和我讲话时总是笨嘴拙舌。
那一年我们不是情侣却胜似情侣,我以为我们只是差一个契机就能在一起。
终于在我被宋软软折磨进医院的那天。
顾瞻红着眼睛半跪在我病床边。
“嘉禾,我想名正言顺的一辈子保护你,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期待了整整三百多个夜的愿望终于实现,那一刻我抱着顾瞻又哭又笑。
“好,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却错过了他眼底的复杂神色。
那一天,我还收到成功保研的消息,由我亲自选的坦途徐徐展开在我眼前,我望着虚空,给爸爸发去离开周家后的第一条消息。
“顾瞻从来不会让我输。”
爸爸只回了两个字。
“是吗?”
我以为自己终于触碰到了幸福,但给我幸福的那人却亲手捅了我最疼的一刀,一切都是假的。
而我却为了这份虚假付出刻骨铭心的感情。
巨大的失败像水一样淹没我,让我几乎快呼吸不过来。
就连宋软软把直播手机怼到我眼前我都不在意,尽管每说一个字都混杂着我呕出地鲜血,我的大脑也拉响警报,催促我去医院,我仍旧迫切地开口。
“顾瞻...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说过遇见我..很幸运,在那群混混手里..救下我,是做过最正确的事。”
看着顾瞻沉默,我忍不住流出泪来,胡言乱语的说着他对我的说过的情话,我的人生被圈在爸爸替我规划好的套子里,越不出去一步,也没有一丝光亮。
顾瞻不仅是我的爱人,也是我一步步明白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精神支柱,是我对爸爸宣战的胜利,是我为被周家困住十八年的人生交上的名为自由的答卷。
我摁住自己揪疼的心脏,急促的落泪,妄图用回忆让顾瞻再选择我一回。
顾瞻皱了皱眉,伸出手想接住我滴落的泪。
宋软软扯住他的衣袖,哭着开口。
“顾哥哥,你不用再牺牲自己照顾软软了,或许等软软被死了,嘉禾才会开心吧。”
“嘉禾,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在寝室一直霸凌我,还污蔑我害你生病。”
“我小小一个人从南方来北方上学,无依无靠,本反抗不了你。”
“就连老师都说要好好保护南方小土豆,为什么你总是要一直欺负我。”
“幸好我有顾哥哥。”
她依赖的挽着顾瞻的手。
“顾哥哥心疼我的遭遇,说早就想领养一个小土豆,才让我有了依靠。”
“他为了我去找你谈判,问你怎样才能放过我,没想到你却威胁顾哥哥和你在一起,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让我后悔去H大上学呜呜呜。”
顾瞻伸出的手收回,摁在宋软软唇上,阻止她说出死字。
“软软,新的一年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我不可能放弃你。”
他语气里全是当初向我表白时,我熟悉的认真,可看着这张脸,我却陌生得害怕。
直播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小土豆和领养人之间的羁绊好感人,地上躺着的就是小土豆以前说过的霸凌女,我只能说小土豆撞得好,谁叫她霸凌你。]
[大姐,你站在路中间看着车撞过去,碰瓷也认真一点好吧。]
[香香软软的小土豆由我守护,我对H大很熟悉,马上去举报霸凌女,滚出H大。]
顾瞻安抚完宋软软,再次看向我的目光冷漠又埋怨。
“周嘉禾,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因为你霸凌软软,学校本来想开除你,是我去劝校长舅舅只是取消你的保研资格,当作惩罚。”
“我原本以为你会知错就改,没想到变本加历的碰瓷软软,这次我不会再纵容你了。”
“只要你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我可以送你去医院补偿你一大笔医药费。”
他冷冷开口。
“不然你就...等着被退学吧。”
“还有,我们分手吧,周嘉禾。”
我仿佛被抽取了浑身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抓住他衣摆的手也狼狈的滑落在地。
可我不肯在两人面前认输,我强撑着身体拨打120,艰难吐出几个字。
“想我放过宋软软...做梦。”
宋软软哭得打嗝,无助的摇着顾瞻的胳膊,顾瞻叹了口气,抢走我的手机,拿出手机拨打校长的电话。
我意识越来越模糊,但顾瞻的电话并没打通,反而是两道人影从人群中着急的挤出来。
我被人轻柔地扶起,看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校长一巴掌扇在顾瞻脸上。
“顾瞻,宋软软,从今天起你们再也不是H大的学生!”
第二章
4、
校长那一巴掌打得极重,顾瞻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红印。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校长,和他身边那位穿着考究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
我的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漂浮,却在那人冰冷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猛然清醒。
是爸爸的私人助理,陈叔。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和校长在一起?
“周董听说您出事,立即派我赶来。”陈叔蹲下身,检查我的伤势,眉头紧锁。
“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直升机十分钟后到。”
顾瞻愣在原地:
“周董?什么周董?舅舅,这到底…”
校长看他的眼神充满失望和愤怒:“顾瞻,你知不知道周嘉禾是谁?”
宋软软还抓着顾瞻的衣袖,小声啜泣:“校长,是嘉禾先欺负我的,顾哥哥只是保护我…”
“闭嘴!”校长罕见地厉声呵斥,
“宋软软,你那些小动作真以为没人知道?你在寝室私拉电线导致火灾,却反咬是周嘉禾违规使用电器。
你深夜直播影响他人休息,被提醒后反而诬告霸凌,
现在,你无证驾驶扫雪车造成严重事故——这些够你负刑事责任了!”
宋软软的脸唰地白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
“好奇?”陈叔站起身,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
“宋小姐,你直播间那一万多人,都看到你故意踩油门二次碾压的过程。这已经涉嫌故意伤害。”
他转向顾瞻,
“至于顾先生,教唆无证驾驶,事后企图掩盖事实,威胁受害人,周氏集团的律师团很乐意处理这个案子。”
顾瞻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舅舅,这中间有误会。”
“我不是你舅舅。”校长冷冷打断,
“从今天起,你和宋软软被H大开除了。学籍档案会如实记录开除原因。”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举着手机拍摄。
宋软软的直播还没关,弹幕已经彻底反转。
[刚才那段我录屏了!小土豆是装的!她故意撞人还二次碾压!]
[天啊,那个受伤的女生流了那么多血......]
[校长都来了,这俩完蛋了]
[H大学生路过,宋软软在寝室就是个戏精,周嘉禾本没霸凌她,反而是她天天扰别人]
宋软软看着弹幕,突然尖叫一声摔了手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周嘉禾先欺负我的!你们都不懂!南方小土豆在北方多不容易......”
她转向我,眼神怨毒,
“周嘉禾,你装什么可怜!你不就是有个有钱的爸爸吗?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你转!顾哥哥一开始喜欢的是我,是你用钱他的!”
我腹部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却还是强撑着开口,每个字都混着血腥味。
“我爸爸在我进H大时,就切断了我所有经济来源。这一年,奖学金和打工生活——这些,顾瞻最清楚。”
顾瞻的身体僵住了。
是的,他最清楚。
清楚我为了省一顿饭钱只吃馒头,清楚我在寒冬里做家教到深夜,
清楚我因为交不起社团费用差点退出辩论队。
是他偷偷替我交了钱,还说“等你有了再还我”。
那时的温柔,原来都是演戏。
“顾瞻,”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嘶哑,“你说领养小土豆是什么意思?”
顾瞻避开我的视线,宋软软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
“就是字面意思!顾哥哥在‘小土豆领养计划’里抽中了我!他是我的领养人,要照顾我在北方的生活!是你横一脚!”
陈叔突然开口。
“所谓‘小土豆领养计划’,是顾瞻舅舅,也就是校长,为了帮助南方贫困生适应北方生活发起的志愿。每位领养人需要提供适当的生活指导和经济帮助。”
5、
他顿了顿,看向校长。
“但我查到,宋软软并不符合贫困生标准。她父母是南方某市公务员,家庭年收入超过五十万。她是通过伪造材料混进的。”
校长脸色铁青:“什么?”
“而且,”陈叔翻动手机。
“‘小土豆领养计划’的领养人名单里,本没有顾瞻。”
空气凝固了。
宋软软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不、不可能,顾哥哥给我看过领养证书。”
“那是伪造的。”陈叔平静地说。
“顾瞻,需要我出示你找人伪造证书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吗?”
顾瞻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医疗团队抬着担架冲过来。
我被小心地移上担架,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我死死盯着顾瞻。
“所以,本没有领养关系。”我一字一句。
“从一开始,你们就在骗我。为什么?”
顾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宋软软崩溃了。
“为什么?因为你该死!周嘉禾,你凭什么?凭什么长得漂亮,成绩好,连顾哥哥都对你另眼相看!
我那么努力扮可爱,做直播,所有人都喜欢小土豆,只有你——只有你从不正眼看我!”
她歇斯底里地喊。
“所以我要毁了你!我故意在寝室捣乱,让你睡不好;我故意接近顾哥哥,发现他喜欢你,就他和我演戏。
我甚至买通人在你保研材料上做手脚。
可我没想到校长只是取消你保研,没开除你!那我就让你彻底消失!”
这些话,全被周围数十部手机录了下来。
顾瞻猛地转头看她:“软软,你答应过我不会真的伤害她…”
“闭嘴!”宋软软尖叫道,
“你不也配合我了吗?你说周嘉禾太骄傲,需要教训。
你说她爸爸控制她,她反抗的样子很可笑。
你说等我玩够了,就和她分手。
顾瞻,我们是一样的人!”
真相像一把冰锥,彻底刺穿我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从头到尾,我所以为的救赎,不过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顾瞻从未喜欢过我。
他接近我,照顾我,甚至和我在一起,都是为了配合宋软软这场“惩罚骄傲大小姐”的游戏。
而我,竟为此赌上一切。
医疗人员给我注射了镇痛剂,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看见爸爸从另一辆车里走下来。
他穿着黑色大衣,雪花落在他肩头,面容依旧冷峻,眼神却落在我染血的身上时,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然后他走向顾瞻和宋软软。
“我的女儿,”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喧嚣的现场瞬间安静。
“不是给你们玩的。”
后续的事情,我是从陈叔的汇报中得知的。
宋软软因故意伤害罪被警方带走,现场录像、直播回放、医疗鉴定构成完整证据链。
她父母从南方赶来,想用钱摆平,但周氏集团的律师团已经介入。
这不是普通,是刑事案件。
更致命的是,警方在她手机里找到了她买通人篡改我保研材料的证据,
以及她计划“给周嘉禾一个终身难忘教训”的聊天记录。
数罪并罚,她的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看到尽头。
顾瞻的情况更复杂些。
他并未直接参与伤害,但伪造文件、协同欺诈、事后包庇,足够他喝一壶。
校长,他亲舅舅公开表态绝不姑息,顾瞻被开除学籍,档案留污点。
但真正击垮他的,是家族生意的崩塌。
6、
顾家在当地经营一家中型企业,近一半业务依赖周氏集团的订单。
我住院第三天,这些订单全部取消,方纷纷撤资。
一周内,顾家宣告破产。
顾瞻来找过我一次,被保镖拦在病房外。陈叔给我看了监控,他胡子拉碴,眼睛通红,完全没了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嘉禾,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的喜欢过你,只是软软她一直我。你看在我们过去的份上,让周董高抬贵手。”
我没有见他。
有些伤口,见了只会发炎。
住院一个月,我接受了三次手术。
腹部的冰锥刺伤了脏器,左腿骨折需要漫长恢复。
但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空洞。
爸爸每天傍晚来病房坐十分钟,不说话,只是处理邮件。
有时我会在疼痛中醒来,看见他站在窗前,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默。
出院前一天,他终于开口。
“机票订好了,后天去伦敦。学校已经联系好,你的腿需要复健,那边有最好的康复中心。”
我盯着天花板:“你早就知道顾瞻有问题,对吗?”
爸爸没有否认。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信吗?”他转身看我。
“十八年,我为你安排好一切,你拼命反抗。那个男孩出现,你以为是自由。我说什么,你都只会更逆反。”
他走到床边,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近似疲惫的神情。
“周嘉禾,你是我女儿。我可以给你一切,唯独给不了‘自己摔跟头才知道疼’的体验。有些课,必须你自己上。”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但我没想过,这节课的代价这么大。”他声音很低。
“抱歉。”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高考后的那个冬夜,黑巷,混混,玫瑰。
顾瞻的笑容在月光下真诚温暖。
然后画面碎裂,露出后面宋软软得意洋洋的脸,和顾瞻冷漠的眼睛。
醒来时,凌晨三点。我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看着城市灯火,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爱的从来不是顾瞻。
而是那个在黑巷里递来玫瑰的幻影,是我对自由和反抗的投射。
是我试图向父亲证明“我能自己选择人生”的执念。
而真正的顾瞻,早就在和宋软软的游戏中,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怪物。
出国前一天,我去了趟H大办理手续。
校园里关于那场事故的议论已经平息,但偶尔还是能听到“小土豆”“霸凌反转”之类的词。
经过公告栏时,我看到一张新贴的处分通知。
宋软软,开除学籍,移送司法机关。
顾瞻,开除学籍,记大过。
白纸黑字,为这段荒唐时光画上句点。
在校长办公室,我拿到转学所需的所有文件。
校长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嘉禾,你是个好孩子,H大对不起你。”
我摇摇头,没说话。
出门时,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瞻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支玫瑰,塑料的,廉价礼品店那种。
他瘦了很多,衣服皱巴巴的,眼神浑浊。
“嘉禾。”他声音沙哑。
“我要去南方了,家里待不下去。走之前,就想见你一面。”
我没接玫瑰。
“顾瞻,我只问一个问题:黑巷那晚,真的是巧合吗?”
7、
他身体一颤。
答案写在脸上。
“宋软软让你去的?”我平静地问。
“她知道我想自,让你演一出英雄救美?”
顾瞻低下头:“她说这样你才会彻底陷进来。她说你最吃这套。”
我笑了,笑出眼泪。
原来连最初的救赎,都是设计好的陷阱。
我的人生,活得像一场玩笑。
“那支真玫瑰呢?”我问。
“那晚你给我的,很新鲜,冬天不该有。”
“是软软买的,她让我带上。”顾瞻突然激动起来。
“但后来我对你的好是真的!嘉禾,我承认一开始是游戏,可和你相处久了,我是真的心动!
只是软软一直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继续,就把一切告诉你,还会让你身败名裂。”
“所以你就选择帮她毁了我。”我替他说完。
顾瞻哑口无言。
我接过那支塑料玫瑰,当着他的面,一点点掰断。
“顾瞻,你知道吗?我最恶心的不是你的欺骗,而是你连承认自己是个烂人的勇气都没有。”
“你总是被动,总是被迫,总是无可奈何,可每一个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
我把断成两截的玫瑰扔进垃圾桶。
“再见。不,是再也不见。”
转身时,顾瞻在身后哽咽:“嘉禾,如果我当时选择你…”
“你不会。”我没有回头。
“因为从最开始,你就是冲着毁了我来的。只是中途,你偶尔良心不安而已。”
“但那点良心,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你。”
飞机起飞时,在窗边,看着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在云层下渐行渐远。
腿上还打着石膏,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终于碎了,化了,随风散了。
陈叔坐在旁边,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小姐,这是老爷给您的。他说,这次您自己决定。”
我打开,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专业是法学。
我曾经和顾瞻说过,想当律师,为那些无法发声的人辩护。
另一份是周氏集团基金会“青少年心理健康援助计划”的策划案,我是负责人。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爸爸苍劲的签名,以及一行手写的小字。
“选你想要的。这次,我陪你走。”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纸页上。
十八年来,我和父亲的关系像一场战争。
我恨他的控制,他怨我的叛逆。
我们用最尖锐的方式伤害彼此,却忘了最初,我们只是想保护对方。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倾泻而入。
我拿起笔,在两份文件上,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年后,伦敦。
我在模拟法庭上做完结案陈词,掌声响起。
教授走过来,笑着拍拍我的肩:“周,很棒。有几个律所已经向我打听你了。”
拄着拐杖走出教学楼时,一个亚洲面孔的男生追上来:“周嘉禾!等等!”
是辩论队的学弟,比我低一级,中国人。
“下周的慈善晚宴,你确定不来吗?很多校友都会到,是个好机会。”
我笑着摇头:“那晚我有约了。”
“约会?!”学弟眼睛一亮。
“谁啊?从来没听你提过!”
“秘密。”我眨眨眼,拄着拐杖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车里,爸爸放下平板,看了看我:“赢了?”
“当然。”我坐进去,收起拐杖。
腿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阴雨天还会疼,医生建议偶尔用拐杖分担压力。
8、
车驶向机场。
今晚,我要飞纽约参加一个国际青少年权益论坛,作为中国区代表发言。
路上,爸爸突然开口:“顾家的公司重组了,做小家电,勉强维持。”
我“嗯”了一声,继续看发言稿。
“宋软软去年出狱了,回了南方,做售货员。她父母离婚了,没人管她。”
我笔尖顿了顿,继续写。
“她联系过顾瞻一次,想借钱,顾瞻没见。”
我抬起头:“爸,你想说什么?”
爸爸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沉默良久。
“我只是想起你小时候,摔倒了从来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跑。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么倔的孩子,以后要摔多大的跟头,才知道疼。”
他转回头看我:“但现在我觉得,也许你从来不需要知道疼。你只需要知道,无论摔多少次,都能爬起来。”
机场到了。我下车前,抱了抱他。
“爸,谢谢你来。”
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演讲顺利。我在伦敦等你回来。”
过安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嘉禾,我是顾瞻。我在新闻上看到你要去纽约演讲。
恭喜你。另外,对不起——虽然这句话太轻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那晚的玫瑰,其实是我自己买的。
软软让我带塑料花,说真花太贵。但我买了真的,因为觉得你配得上真的。”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看着这条短信。
三年来,我第一次允许自己认真回忆那个冬夜。
黑巷,恐惧,绝望,然后是一个少年递来的玫瑰,和他眼底真实的担忧。
也许那一刻,在宋软软的游戏开始之前,顾瞻确实有过一丝真心。
但也只有那一刻。
我回复。
“玫瑰没有错,错的是送玫瑰的人已经腐烂。祝好,勿回。”
然后拉黑号码。
飞机上,我翻开论坛手册,我的演讲主题是。
《创伤之后:如何重建对世界的信任》
空姐送来毛毯,我道谢后靠向椅背,看向窗外无垠的云海。
三年前,我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爱情,友情,学业,健康,以及对人性最后的信任。
但也许,失去是另一种获得的开始。
我失去了虚假的玫瑰,但学会了种自己的花。
我失去了被设计的爱情,但赢得了真正的自由。
我失去了父亲的“保护”,但得到了他的尊重。
而那个曾经在冰雪中流血濒死的周嘉禾,如今站在国际论坛上,要为更多受伤的人发声。
飞机穿越晨昏线,黎明降临。
我突然想起离开中国那天,在机场书店随手买的一本书,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最深的黑夜之后,光不是你等待的东西,而是你成为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微笑。
纽约,我来了。
未来,我来了。
而所有过去,所有伤害,所有背叛——它们依然存在,依然疼痛,但再也无法定义我。
因为我已经在废墟上,长出了新的骨骼。
(全文完)